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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数:11718
成片时长:约39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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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2026/1/4
话剧舞台剧剧本
得参前夜
- 故事梗概
- 作品正文
【大屏背景:长白山原始森林,山顶风云变幻,半山云雾缭绕,山间明暗不定。虫鸣虎吼,野瀑泉声。镜头渐渐拉近,山峰、山泉、原始森林依次闪过。太阳的光影透过浓密的枝叶照在地上,山风浩荡,石湿苔滑。
【董把头带着小崔、大眼刘、黑瞎子剩在台上排成横排,每人拿着一根索宝棍,用心地左右拨草,寻找人参。
【音乐、歌声起。
山有多高,水有多深,难不住咱们放山的人。
草挡住路,树绊住脚,咱们别说话打起精神。
不怕翻山越岭,不怕夜冷风吹,祖祖辈辈就这样走过来啊,养活了咱们的是仙草人参。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少汗水打湿了衣襟。
春去秋来,年年岁岁,朴实的日子从古到今。
是谁走出大山,是谁依然辛勤,守着青山绿水满怀期待啊,这一双手能让沃土变金银……
【天渐渐暗下来。黑幕。
【启幕。大屏推出字幕“得参前夜”。背景:长白山原始森林中的一片空地,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淙淙。
【打光。舞台上有一棵大树,靠着大树用木头搭起了一座戗子。旁边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戗子前面生着篝火,上面架着一口吊锅。状元端着一盆水从河边走过来,他抬头看了看太阳,走到篝火旁,把水倒进吊锅里煮着,然后拎起米袋子,米袋子轻飘飘的,状元叹了一口气,将米倒进锅里,开始摘野菜。
【天更暗了,只有篝火一闪一闪的。远处传来野兽的叫声。状元向篝火旁靠了靠,焦急地看向远处。把头老董带着大伙儿排着队从远处回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索宝棍,大家都很疲倦的样子。
【状元赶忙迎上去。
状元:把头,您可回来了。哎呀,咋回来这么晚?今天开眼儿了吗?
【老董没有作声,径直走到戗子里,把索宝棍立在墙边。其他人也跟在老董的后面,一个个把索宝棍立好。
状元 :(又问大眼刘)刘叔,今天可有收获啊?
大眼刘 :(摇了摇头,没说话。)
老董 :(脱下了衣服,靠近篝火坐了下来,对着篝火烤衣服。)
【小崔和大眼刘也脱下衣服,坐下来烤着火。
黑瞎子剩 :(一边脱衣服,一边发脾气)他妈的,出来七八天了,鸡毛都没看着,这一趟算是白来了,董把头,不管你明天下不下山,反正我不待着了,天一亮我就回了。
大眼刘: 行了,黑瞎子剩。那放山不开眼儿还不正常,谁能保证回回拿大货呢?沉得住气,别慌,快坐下烤烤衣服,一会儿拿饭了。
黑瞎子剩: 感情你能沉得住气,你就一个闺女,刨挖点就够吃,我那老婆孩子、老的少的六七口人,你说得轻巧,沉得住气。这七八天功夫不开眼,我拿什么回家?
状元 :(端了一碗水递给把头,再端一碗递给黑瞎子剩)黑叔,坐下歇歇,喝口水吧。
黑瞎子剩 :不喝,老子收拾东西去。(说着一抬手打翻了水碗,往戗子里走去)
老董: 你给我站住!
黑瞎子剩: (站住脚步,但没有回头)咋地?
老董: 你回去干啥能挣出六七口人的吃食?你家里还有几粒粮食?
黑瞎子剩 :(默不作声)
小崔 :(站起来走过去拉黑瞎子剩坐下)黑叔,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儿,好饭不怕晚,咱肯定能拿着棒槌回家的,来来来,坐下喝水。
黑瞎子剩: 这都七天了,不下山咋办?咱粮食也没了吧,再麻达了山咋整?
老董: 黑瞎子剩啊,我知道你这是心里着急,惦记着家里的老的小的。按说我把大家伙儿带出来,这七八天不开眼儿是我的不是,可是啊,我老董也放山40多年了,这片山场我不能看错呀,看这年景、树头草头,都带个长棒槌的样啊,可怎么就是不开眼儿呢。哎……
黑瞎子剩: 董把头,我不是冲你。就是,我家里的老的少的等着吃饭呢……
老董: 你放心吧,临走的时候,我告诉家里老婆子了,让她时不时去你家看看,有什么能伸把手的,就帮一把。你这老娘病着,仨孩子又小,全靠你两口子操持,也是不容易啊。
黑瞎子剩: 这、这……我也没说非得走,就是咱都没粮食了,不能饿着肚皮放山吧?
状元: 是啊,把头,咱这会儿是真没有粮食了,喏,就剩了那点,煮了粥了。
大眼刘 :是啊,把头。咱们吃点苦多跑几天倒是不怕,就是这断了顿可怎么办呢?要不,咱明天先回吧,回去筹备点粮草,咱再来……
老董: 哎……我老董怎么会看走眼呢?明明这山上应该有棒槌呀?大概是这次出门没选好日子,罢了,不行明天咱就回去。我老了,往后你们再找别人拉帮吧……
【众人都默不作声。
小崔 :(突然哭了起来)我不想回去,我媳妇再过十天半个月就生了,我把家里的粮食带出来,吃了这些天,她大着肚子一个人在家,还等着我挣钱回家生娃坐月子呢……
状元 :(叹了口气)我也不能这样回去,我娘的药吃完好些天了,我硬是没攒下给娘买药的钱,我枉为人子啊……
【众人沉默叹息。
黑瞎子剩: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有能耐咱就跟这深山老林子死磕,董把头,你不说这山里有棒槌吗?你说咱上山不能光吃肉、吃蘑菇,那咱就吃一两天行不?
老董 :这凡是肉啊,吃多了都肚子胀,干不了活;蘑菇吃多了拉肚子,也不能多吃,但是啊,实在饥渴了,吃个一天半天的没啥问题,咋地啊?
黑瞎子剩: 那我去弄只兔子啥的,咱能不能坚持一天?你瞅小崔那个熊样,回去咋跟媳妇交代?
老董: 这……哎,我看这山场没问题,可是你这样说,我也不敢保准就能拿着货啊,到时候再不开眼儿,大伙儿再责怪我,我也担待不起。罢了,咱明天回去吧……
大眼刘 :董把头,我看这样,要是黑瞎子剩兄弟能搞到吃的,咱们就再坚持一天呗,左右也不差这一天。就是……黑瞎子剩,你真能弄到吃的?
老董 :黑瞎子剩这倒不是吹牛,大眼刘,你刚闯关东来两年,所以不知道,这长白山里啊,山菜野果,飞禽走兽的有的是,就是身上一粒粮食也没有,只要不是冬天,也饿不死人。只要身上有两样东西……
大眼刘: 是啥呀?
老董 :(从腰上解下一个皮口袋,拿出一把火镰和一柄短刀)这个……
【大眼刘刚要凑过去仔细看。
黑瞎子剩 :(一把抢过短刀)哎,你这把刀挺好唻……
老董 :(愤怒地夺回短刀)你干什么!(把短刀放回皮口袋里,拴在腰上)
黑瞎子剩 :不就是一把破刀吗?至于吗?哎,我现在去给大伙儿弄吃的去!(说完转身就走)
众人: 哎,黑瞎子剩,快回来。 这大黑天,你上哪? 太危险了,不能走!
老董 :(起身去追,可是哪追得上。于是只好返回来)咳,这个急脾气,这可咋整?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呢?
小崔 :是啊,把头。要不咱大伙儿出去找找?
大眼刘: 可这乌漆嘛黑的,上哪找啊?
状元 :咱别急乎把头,听听把头怎么说。
老董: 大伙儿先坐下吧。现在天晚了,黑瞎子剩自己出去,是挺危险的,但是如果咱们散出去也很危险。好歹啊,黑瞎子剩把这长白山都摸透了。他今晚除了跟我置气,也是艺高人胆大。咱就等等,说不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状元: 那,把头,要不咱先吃饭?
老董 :那不成,状元。咱们长白山放山人有规矩,有饭大家一起吃,有货大家一起拿,有钱大家一起分。来到了这长白山里,就得遵守规矩,谁都不能违背,不然啊,山神老把头会怪罪的……
【众人点头不语。篝火明明灭灭。
小崔 :(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自己尴尬地笑了一笑)把头,黑叔为什么叫黑瞎子剩啊?他好像不姓黑吧,他家娃娃都姓赵……
老董: 他是不姓黑,他姓赵,叫赵世褔,他爹活着的时候是咱有名的放山把头。这赵世褔不到二十岁的时候,第一次跟着他爹去放山挖参,在山里碰着比人还高的一头熊瞎子,他心里光想着他爹告诉他放山不让随便说话,就闷着头朝前跑,哪知这黑瞎子几下子就窜了上来薅住了他,幸亏他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这下也顾不上不让说话的茬了,一边和那畜生比划一边喊人,他爹他们听着声赶过来,好歹赶跑了熊瞎子,可是啊,这小子的后脖颈子被熊瞎子舔了一下,哗哗淌血。当时大伙儿都以为他活不成了,没想到,不仅活了下来,还活蹦乱跳的,因此上,就得了“黑瞎子剩”这么个外号。后来,他爹就年年带他上山,不是放山就是打猎,再不就是搞副业。这小子也是有悟性,没几年就把长白山的草草木木、鱼鸟走兽弄得门儿清。现在,这长白山就像是他家的后园子,说弄点吃的,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状元 :那……把头,咱这山里头黑瞎子多吗?咱要是碰上可咋整?
老董: 状元就是状元,就能问到点子上。你们都记住了,要是到了山上啊,记住这几句顺口溜,保准你遇难呈祥,逢凶化吉。
大眼刘: 把头,是哪几句顺口溜?快教教俺们!
老董: 听着——遇到老虎树上窜;遇到野猪树后站;遇到黑熊绕树转;遇到毒蛇斩龙剑……
小崔 :遇到老虎树上窜;遇到野猪树后站;遇到黑熊绕树转;遇到毒蛇……什么……什么来着?
状元: 遇到毒蛇斩龙剑。把头,前三个都好记,但是斩龙剑是什么剑啊,咱也没有啊?
老董 :斩龙剑它不是剑,是一种草。这天地生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有阴就有阳,有火就有水,有毒蛇活动的地方,一般都有斩龙剑。你们记着,这斩龙剑专治蛇毒,等明儿看见了我让你们认认……还有啊,你们都记着,这山里虽然吃的东西多,但是这些东西都不能当饭吃,吃上一两顿、一天半天还行,要吃天天吃,是要吃出事儿的。
状元: 能吃出啥事儿啊,把头?
大眼刘 :在俺们山东啊,说是海货能顶饿,但也不能多吃,有些东西吃多了就吃坏了,拉肚子,涨肚,甚至都能死人。俺寻思,这道理都差不多,人还得吃粮食不是?
老董 :说得对,山里的东西,蘑菇、兽肉、还有葡萄、圆枣子山梨啥的,都不能吃多了,唯有一样东西,能当粮食顶一阵,可也不能连吃好些天……
【众人都好奇,异口同声地问:是啥呀?
老董: 是哈拉海的籽儿,你们都见过。那个东西还强些,吃了不算难受。
【正说着话,黑瞎子剩拎着一只野兔从远处走来。走到篝火旁,把野兔一扔,脱下衣服坐下来烤火。
大眼刘: 黑瞎子剩,你太厉害了,这乌漆嘛黑的,你是咋看见它?空手就抓住了?
黑瞎子剩: 状元,就这,明天够吃不?
状元: 够了够了,黑叔,再添点儿哈拉海草籽儿,肯定够吃。
黑瞎子剩: 那快收拾吃饭吧,饿了。
【 状元给大伙儿盛好饭,拿出一只碗,倒了一碗酒放在老董面前。大伙儿围着篝火坐着,等待把头开动。
老董 :(端起酒杯,向地上洒了几滴酒,又端起碗,向地上撒了几粒米,口中念念有词)山神老把头请喝酒,山神老把头请吃饭!
【众人也跟着把头奠了一下,然后开始吃饭。
老董 :(端起酒杯)今天这碗酒,给黑瞎子剩喝,为了敬你大晚上出去这一趟,敬你给大家伙儿弄来了吃食……
黑瞎子剩 :(接过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状元 :酒还有呢,把头,我给您老倒一杯。
老董 :不了,大伙儿都快吃,吃完赶紧睡觉。
黑瞎子剩: 你们都睡去,我先烤会儿火,搪搪寒气,一会儿我叫你们。
【状元、小崔、大眼刘都放下了碗,进到戗子里睡去了。
老董: 我和你一起烤。
黑瞎子剩: 不用,我自己烤,一会儿就睡。你去睡去,一会儿你还得叫他们。
老董: 行,那我先眯会儿。哎,人老了,熬不住了。(进了戗子)
【黑瞎子剩见大家都睡去了,撸起裤腿,腿上露出一片青黑色的伤口,伤口正在结痂,与裤腿相互粘连,他一边轻轻地往下揭,一边疼得龇牙咧嘴。
【老董走出戗子,远远地看着黑瞎子剩。
黑瞎子剩 :(一抬头看见了老董,赶紧把腿盖上)站那干啥,咋还不睡?
老董 :我还是不放心你,出来看看。你说你受伤了就说受伤了呗,还得背着大伙儿,这是干啥?
黑瞎子剩 :不干啥,这点小伤算个啥?
老董 :你小子就是嘴硬,小伤疼得龇牙咧嘴的?(一边说一边从皮口袋里拿出短刀,把裤腿割开,帮他把裤子剥离伤口,又从壶里倒出一些酒为他清理伤口)
黑瞎子剩: 我再龇牙咧嘴我也不小气,不像有的人,就看你个刀子还得抢回去,像谁能要你的似的。哎呦,你轻点……
老董: 奥,你这是生我的气呢?我就使劲。不就一把刀子么,有啥可看的?
黑瞎子剩: 没啥可看的,咱也不惜的看……
老董 :(放下酒壶,拿出随身带的短刀)这把刀是我爹留给我的,我不大的时候我爹就说,等我长大了他领我放山。可是啊,我七岁那年,他去放山遇上了吊死鬼,就没了……从那时候,我娘就把我爹放山的家伙儿事全扔了,不准我提放山两个字,她说:“就是再受穷,咱一家子平安就好……”这把刀是我娘让我留下的唯一的念想……
黑瞎子剩 :哎,人活一世不容易,生活挺他妈操蛋,你说你娘不让你放山,可现在你不还是放山了?
老董 :是啊,放山苦,可你说不让咱们放山,咱指什么养活老的小的?所以说,其实这长白山也没亏待咱们,只要不惜力气,总能生活下去不是?要不,大眼刘他们为啥闯关东?
黑瞎子剩: 老董啊,我是个大老粗,你别当回事儿。我知道你心眼儿好,傍黑天的时候我也是着急 ,和你讲讲了几句。其实既然出来了,谁想空着手回去呢?你看小崔,人家媳妇还怀着孩子,等着他挣营养费呢;状元是为了给他娘看病,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多亏你把咱们带出来……
老董 :是啊,谁家都不容易,状元他爹去得早,他娘身体又不行,状元也生得单弱,其实是块读书的料,要不咋大伙儿都不叫他本名“庄言”,都把他叫“状元”呢。可就是家里太穷了,念不起书。打从去年他求我带他上山,我就安排他端锅,一则是不至于累坏了他;二则,也让他有个来钱的道儿……年年啊,大家伙信任我,可是你说今年咋的了,怎么就不开眼呢?
【两人正说着,大眼刘从戗子里走出来。
大眼刘: 你俩都还没睡呢?
老董: 我还寻思去叫你们起来烤火呢,你就先起来了。过来烤烤再睡。
大眼刘 :好!
黑瞎子剩: 你们烤吧,我先睡去了。老董,你睡不?
老董 :我再烤会儿,你睡去吧。
【黑瞎子剩回了戗子。
大眼刘 :把头,你为啥天天半夜都得把咱们叫起来烤火呢?
老董 :这长白山里啊,别看现在是夏天,晚上照样又潮又凉,起来烤烤火才不至于受凉,不然啊,凉气浸入了身子,容易做下毛病。
大眼刘: 奥。把头,我听说你家里生活还过得去,为啥出来放山啊,这深山老林,太苦了。
老董 :那你呢?按说你就和你闺女俩人,日子不至于太艰难,你干嘛闯关东?干嘛跟着出来遭这个罪?
大眼刘 :前几年俺媳妇病了,东北的亲戚正好回山东家,给带去了一棵人参,奥,你们叫棒槌。俺媳妇吃了,多活了两三年,因此上就说东北好,人参养人,加上俺那个亲戚也劝俺来。可是俺媳妇病着,禁不起车马劳顿的,就没来。这不,前年媳妇死了,正好家里也没什么进钱的门路,就带着闺女上这来了。
【董把头带着小崔、大眼刘、黑瞎子剩在台上排成横排,每人拿着一根索宝棍,用心地左右拨草,寻找人参。
【音乐、歌声起。
山有多高,水有多深,难不住咱们放山的人。
草挡住路,树绊住脚,咱们别说话打起精神。
不怕翻山越岭,不怕夜冷风吹,祖祖辈辈就这样走过来啊,养活了咱们的是仙草人参。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少汗水打湿了衣襟。
春去秋来,年年岁岁,朴实的日子从古到今。
是谁走出大山,是谁依然辛勤,守着青山绿水满怀期待啊,这一双手能让沃土变金银……
【天渐渐暗下来。黑幕。
【启幕。大屏推出字幕“得参前夜”。背景:长白山原始森林中的一片空地,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河水淙淙。
【打光。舞台上有一棵大树,靠着大树用木头搭起了一座戗子。旁边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戗子前面生着篝火,上面架着一口吊锅。状元端着一盆水从河边走过来,他抬头看了看太阳,走到篝火旁,把水倒进吊锅里煮着,然后拎起米袋子,米袋子轻飘飘的,状元叹了一口气,将米倒进锅里,开始摘野菜。
【天更暗了,只有篝火一闪一闪的。远处传来野兽的叫声。状元向篝火旁靠了靠,焦急地看向远处。把头老董带着大伙儿排着队从远处回来,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根索宝棍,大家都很疲倦的样子。
【状元赶忙迎上去。
状元:把头,您可回来了。哎呀,咋回来这么晚?今天开眼儿了吗?
【老董没有作声,径直走到戗子里,把索宝棍立在墙边。其他人也跟在老董的后面,一个个把索宝棍立好。
状元 :(又问大眼刘)刘叔,今天可有收获啊?
大眼刘 :(摇了摇头,没说话。)
老董 :(脱下了衣服,靠近篝火坐了下来,对着篝火烤衣服。)
【小崔和大眼刘也脱下衣服,坐下来烤着火。
黑瞎子剩 :(一边脱衣服,一边发脾气)他妈的,出来七八天了,鸡毛都没看着,这一趟算是白来了,董把头,不管你明天下不下山,反正我不待着了,天一亮我就回了。
大眼刘: 行了,黑瞎子剩。那放山不开眼儿还不正常,谁能保证回回拿大货呢?沉得住气,别慌,快坐下烤烤衣服,一会儿拿饭了。
黑瞎子剩: 感情你能沉得住气,你就一个闺女,刨挖点就够吃,我那老婆孩子、老的少的六七口人,你说得轻巧,沉得住气。这七八天功夫不开眼,我拿什么回家?
状元 :(端了一碗水递给把头,再端一碗递给黑瞎子剩)黑叔,坐下歇歇,喝口水吧。
黑瞎子剩 :不喝,老子收拾东西去。(说着一抬手打翻了水碗,往戗子里走去)
老董: 你给我站住!
黑瞎子剩: (站住脚步,但没有回头)咋地?
老董: 你回去干啥能挣出六七口人的吃食?你家里还有几粒粮食?
黑瞎子剩 :(默不作声)
小崔 :(站起来走过去拉黑瞎子剩坐下)黑叔,老天饿不死瞎家雀儿,好饭不怕晚,咱肯定能拿着棒槌回家的,来来来,坐下喝水。
黑瞎子剩: 这都七天了,不下山咋办?咱粮食也没了吧,再麻达了山咋整?
老董: 黑瞎子剩啊,我知道你这是心里着急,惦记着家里的老的小的。按说我把大家伙儿带出来,这七八天不开眼儿是我的不是,可是啊,我老董也放山40多年了,这片山场我不能看错呀,看这年景、树头草头,都带个长棒槌的样啊,可怎么就是不开眼儿呢。哎……
黑瞎子剩: 董把头,我不是冲你。就是,我家里的老的少的等着吃饭呢……
老董: 你放心吧,临走的时候,我告诉家里老婆子了,让她时不时去你家看看,有什么能伸把手的,就帮一把。你这老娘病着,仨孩子又小,全靠你两口子操持,也是不容易啊。
黑瞎子剩: 这、这……我也没说非得走,就是咱都没粮食了,不能饿着肚皮放山吧?
状元: 是啊,把头,咱这会儿是真没有粮食了,喏,就剩了那点,煮了粥了。
大眼刘 :是啊,把头。咱们吃点苦多跑几天倒是不怕,就是这断了顿可怎么办呢?要不,咱明天先回吧,回去筹备点粮草,咱再来……
老董: 哎……我老董怎么会看走眼呢?明明这山上应该有棒槌呀?大概是这次出门没选好日子,罢了,不行明天咱就回去。我老了,往后你们再找别人拉帮吧……
【众人都默不作声。
小崔 :(突然哭了起来)我不想回去,我媳妇再过十天半个月就生了,我把家里的粮食带出来,吃了这些天,她大着肚子一个人在家,还等着我挣钱回家生娃坐月子呢……
状元 :(叹了口气)我也不能这样回去,我娘的药吃完好些天了,我硬是没攒下给娘买药的钱,我枉为人子啊……
【众人沉默叹息。
黑瞎子剩: 哭哭哭,哭有什么用?有能耐咱就跟这深山老林子死磕,董把头,你不说这山里有棒槌吗?你说咱上山不能光吃肉、吃蘑菇,那咱就吃一两天行不?
老董 :这凡是肉啊,吃多了都肚子胀,干不了活;蘑菇吃多了拉肚子,也不能多吃,但是啊,实在饥渴了,吃个一天半天的没啥问题,咋地啊?
黑瞎子剩: 那我去弄只兔子啥的,咱能不能坚持一天?你瞅小崔那个熊样,回去咋跟媳妇交代?
老董: 这……哎,我看这山场没问题,可是你这样说,我也不敢保准就能拿着货啊,到时候再不开眼儿,大伙儿再责怪我,我也担待不起。罢了,咱明天回去吧……
大眼刘 :董把头,我看这样,要是黑瞎子剩兄弟能搞到吃的,咱们就再坚持一天呗,左右也不差这一天。就是……黑瞎子剩,你真能弄到吃的?
老董 :黑瞎子剩这倒不是吹牛,大眼刘,你刚闯关东来两年,所以不知道,这长白山里啊,山菜野果,飞禽走兽的有的是,就是身上一粒粮食也没有,只要不是冬天,也饿不死人。只要身上有两样东西……
大眼刘: 是啥呀?
老董 :(从腰上解下一个皮口袋,拿出一把火镰和一柄短刀)这个……
【大眼刘刚要凑过去仔细看。
黑瞎子剩 :(一把抢过短刀)哎,你这把刀挺好唻……
老董 :(愤怒地夺回短刀)你干什么!(把短刀放回皮口袋里,拴在腰上)
黑瞎子剩 :不就是一把破刀吗?至于吗?哎,我现在去给大伙儿弄吃的去!(说完转身就走)
众人: 哎,黑瞎子剩,快回来。 这大黑天,你上哪? 太危险了,不能走!
老董 :(起身去追,可是哪追得上。于是只好返回来)咳,这个急脾气,这可咋整?要是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呢?
小崔 :是啊,把头。要不咱大伙儿出去找找?
大眼刘: 可这乌漆嘛黑的,上哪找啊?
状元 :咱别急乎把头,听听把头怎么说。
老董: 大伙儿先坐下吧。现在天晚了,黑瞎子剩自己出去,是挺危险的,但是如果咱们散出去也很危险。好歹啊,黑瞎子剩把这长白山都摸透了。他今晚除了跟我置气,也是艺高人胆大。咱就等等,说不定一会儿他就回来了。
状元: 那,把头,要不咱先吃饭?
老董 :那不成,状元。咱们长白山放山人有规矩,有饭大家一起吃,有货大家一起拿,有钱大家一起分。来到了这长白山里,就得遵守规矩,谁都不能违背,不然啊,山神老把头会怪罪的……
【众人点头不语。篝火明明灭灭。
小崔 :(肚子不争气地叫起来,自己尴尬地笑了一笑)把头,黑叔为什么叫黑瞎子剩啊?他好像不姓黑吧,他家娃娃都姓赵……
老董: 他是不姓黑,他姓赵,叫赵世褔,他爹活着的时候是咱有名的放山把头。这赵世褔不到二十岁的时候,第一次跟着他爹去放山挖参,在山里碰着比人还高的一头熊瞎子,他心里光想着他爹告诉他放山不让随便说话,就闷着头朝前跑,哪知这黑瞎子几下子就窜了上来薅住了他,幸亏他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这下也顾不上不让说话的茬了,一边和那畜生比划一边喊人,他爹他们听着声赶过来,好歹赶跑了熊瞎子,可是啊,这小子的后脖颈子被熊瞎子舔了一下,哗哗淌血。当时大伙儿都以为他活不成了,没想到,不仅活了下来,还活蹦乱跳的,因此上,就得了“黑瞎子剩”这么个外号。后来,他爹就年年带他上山,不是放山就是打猎,再不就是搞副业。这小子也是有悟性,没几年就把长白山的草草木木、鱼鸟走兽弄得门儿清。现在,这长白山就像是他家的后园子,说弄点吃的,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状元 :那……把头,咱这山里头黑瞎子多吗?咱要是碰上可咋整?
老董: 状元就是状元,就能问到点子上。你们都记住了,要是到了山上啊,记住这几句顺口溜,保准你遇难呈祥,逢凶化吉。
大眼刘: 把头,是哪几句顺口溜?快教教俺们!
老董: 听着——遇到老虎树上窜;遇到野猪树后站;遇到黑熊绕树转;遇到毒蛇斩龙剑……
小崔 :遇到老虎树上窜;遇到野猪树后站;遇到黑熊绕树转;遇到毒蛇……什么……什么来着?
状元: 遇到毒蛇斩龙剑。把头,前三个都好记,但是斩龙剑是什么剑啊,咱也没有啊?
老董 :斩龙剑它不是剑,是一种草。这天地生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有阴就有阳,有火就有水,有毒蛇活动的地方,一般都有斩龙剑。你们记着,这斩龙剑专治蛇毒,等明儿看见了我让你们认认……还有啊,你们都记着,这山里虽然吃的东西多,但是这些东西都不能当饭吃,吃上一两顿、一天半天还行,要吃天天吃,是要吃出事儿的。
状元: 能吃出啥事儿啊,把头?
大眼刘 :在俺们山东啊,说是海货能顶饿,但也不能多吃,有些东西吃多了就吃坏了,拉肚子,涨肚,甚至都能死人。俺寻思,这道理都差不多,人还得吃粮食不是?
老董 :说得对,山里的东西,蘑菇、兽肉、还有葡萄、圆枣子山梨啥的,都不能吃多了,唯有一样东西,能当粮食顶一阵,可也不能连吃好些天……
【众人都好奇,异口同声地问:是啥呀?
老董: 是哈拉海的籽儿,你们都见过。那个东西还强些,吃了不算难受。
【正说着话,黑瞎子剩拎着一只野兔从远处走来。走到篝火旁,把野兔一扔,脱下衣服坐下来烤火。
大眼刘: 黑瞎子剩,你太厉害了,这乌漆嘛黑的,你是咋看见它?空手就抓住了?
黑瞎子剩: 状元,就这,明天够吃不?
状元: 够了够了,黑叔,再添点儿哈拉海草籽儿,肯定够吃。
黑瞎子剩: 那快收拾吃饭吧,饿了。
【 状元给大伙儿盛好饭,拿出一只碗,倒了一碗酒放在老董面前。大伙儿围着篝火坐着,等待把头开动。
老董 :(端起酒杯,向地上洒了几滴酒,又端起碗,向地上撒了几粒米,口中念念有词)山神老把头请喝酒,山神老把头请吃饭!
【众人也跟着把头奠了一下,然后开始吃饭。
老董 :(端起酒杯)今天这碗酒,给黑瞎子剩喝,为了敬你大晚上出去这一趟,敬你给大家伙儿弄来了吃食……
黑瞎子剩 :(接过酒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状元 :酒还有呢,把头,我给您老倒一杯。
老董 :不了,大伙儿都快吃,吃完赶紧睡觉。
黑瞎子剩: 你们都睡去,我先烤会儿火,搪搪寒气,一会儿我叫你们。
【状元、小崔、大眼刘都放下了碗,进到戗子里睡去了。
老董: 我和你一起烤。
黑瞎子剩: 不用,我自己烤,一会儿就睡。你去睡去,一会儿你还得叫他们。
老董: 行,那我先眯会儿。哎,人老了,熬不住了。(进了戗子)
【黑瞎子剩见大家都睡去了,撸起裤腿,腿上露出一片青黑色的伤口,伤口正在结痂,与裤腿相互粘连,他一边轻轻地往下揭,一边疼得龇牙咧嘴。
【老董走出戗子,远远地看着黑瞎子剩。
黑瞎子剩 :(一抬头看见了老董,赶紧把腿盖上)站那干啥,咋还不睡?
老董 :我还是不放心你,出来看看。你说你受伤了就说受伤了呗,还得背着大伙儿,这是干啥?
黑瞎子剩 :不干啥,这点小伤算个啥?
老董 :你小子就是嘴硬,小伤疼得龇牙咧嘴的?(一边说一边从皮口袋里拿出短刀,把裤腿割开,帮他把裤子剥离伤口,又从壶里倒出一些酒为他清理伤口)
黑瞎子剩: 我再龇牙咧嘴我也不小气,不像有的人,就看你个刀子还得抢回去,像谁能要你的似的。哎呦,你轻点……
老董: 奥,你这是生我的气呢?我就使劲。不就一把刀子么,有啥可看的?
黑瞎子剩: 没啥可看的,咱也不惜的看……
老董 :(放下酒壶,拿出随身带的短刀)这把刀是我爹留给我的,我不大的时候我爹就说,等我长大了他领我放山。可是啊,我七岁那年,他去放山遇上了吊死鬼,就没了……从那时候,我娘就把我爹放山的家伙儿事全扔了,不准我提放山两个字,她说:“就是再受穷,咱一家子平安就好……”这把刀是我娘让我留下的唯一的念想……
黑瞎子剩 :哎,人活一世不容易,生活挺他妈操蛋,你说你娘不让你放山,可现在你不还是放山了?
老董 :是啊,放山苦,可你说不让咱们放山,咱指什么养活老的小的?所以说,其实这长白山也没亏待咱们,只要不惜力气,总能生活下去不是?要不,大眼刘他们为啥闯关东?
黑瞎子剩: 老董啊,我是个大老粗,你别当回事儿。我知道你心眼儿好,傍黑天的时候我也是着急 ,和你讲讲了几句。其实既然出来了,谁想空着手回去呢?你看小崔,人家媳妇还怀着孩子,等着他挣营养费呢;状元是为了给他娘看病,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多亏你把咱们带出来……
老董 :是啊,谁家都不容易,状元他爹去得早,他娘身体又不行,状元也生得单弱,其实是块读书的料,要不咋大伙儿都不叫他本名“庄言”,都把他叫“状元”呢。可就是家里太穷了,念不起书。打从去年他求我带他上山,我就安排他端锅,一则是不至于累坏了他;二则,也让他有个来钱的道儿……年年啊,大家伙信任我,可是你说今年咋的了,怎么就不开眼呢?
【两人正说着,大眼刘从戗子里走出来。
大眼刘: 你俩都还没睡呢?
老董: 我还寻思去叫你们起来烤火呢,你就先起来了。过来烤烤再睡。
大眼刘 :好!
黑瞎子剩: 你们烤吧,我先睡去了。老董,你睡不?
老董 :我再烤会儿,你睡去吧。
【黑瞎子剩回了戗子。
大眼刘 :把头,你为啥天天半夜都得把咱们叫起来烤火呢?
老董 :这长白山里啊,别看现在是夏天,晚上照样又潮又凉,起来烤烤火才不至于受凉,不然啊,凉气浸入了身子,容易做下毛病。
大眼刘: 奥。把头,我听说你家里生活还过得去,为啥出来放山啊,这深山老林,太苦了。
老董 :那你呢?按说你就和你闺女俩人,日子不至于太艰难,你干嘛闯关东?干嘛跟着出来遭这个罪?
大眼刘 :前几年俺媳妇病了,东北的亲戚正好回山东家,给带去了一棵人参,奥,你们叫棒槌。俺媳妇吃了,多活了两三年,因此上就说东北好,人参养人,加上俺那个亲戚也劝俺来。可是俺媳妇病着,禁不起车马劳顿的,就没来。这不,前年媳妇死了,正好家里也没什么进钱的门路,就带着闺女上这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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