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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浸式戏剧  互动体验

　　序 幕 丨启程丨
　　〔中山码头公交站。
　　〔司机收拾好制服，端着茶杯，对公交站上的游客，指指自己的车。
　　司 机 要上车的赶紧上车啊，马上发车了！
　　〔观众陆续刷码（票卷）上车。
　　司 机 （对着上车的观众，带南京口音）来来来，有座的赶紧找座儿坐下，没座的往里面走一走，找个稳当地方扶好了啊！，一会儿上了路，可有点晃。
　　〔车子正常启动，驶上马路。
　　司 机 欢迎各位乘坐从中山码头出发的金陵公交，我老陈在这条线上，跑了有小三十年啦。见过的有意思的人和事，能装满满一箩筐。有赶着去领证，把户口本忘车上的，有在车上遇着几十年没见的老同学，抱头痛哭的……（一丝神秘）当然，也拉过一些穿长衫的、唱小曲儿的，那路数不一样。
　　〔就在这时，车铃的“铛铛铛”声响起。
　　司 机 瞧瞧，前面就要过清凉山了，（略顿）这清凉山古时候叫石头城。诶，说到石头城，咱南京有本顶有名的书，当初可不就叫《石头记》嘛——
　　〔司机的话音刚落，瞬时车两旁窗户玻璃上降下LED屏幕，车内灯光倏然暗下。
　　〔LED屏上，景象开始飞速流转，是旧式轮渡，民国街景，战火硝烟，明朝宫阙，秦淮灯影……影像变幻，如同时间的洪流一般，纷涌。
　　司 机 大家莫慌，么的事！这车子就像人生，方向盘在自己手里，但路啊，它自个儿有主意。看似来来去去，实则兜兜转转，您呐，既是看客，也是归人。坐稳了——
　　〔LED屏上的飞速流转的景象骤然定格，一片雪花纷飞的、静谧的冬景。
　　〔与此同时，车厢内仿佛有寒气悄然侵入，灯光转为幽蓝的冷色调，营造出冬夜的氛围。
　　系 统 （VO）清凉山公园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准备下车。
　　〔公交车发出嗤的气动声，车门开了。
　　〔上来一个穿着略有些格格不入的长褂，一条辫子，特别醒目。中年男子向着车内探探头，略感新奇地环顾车内，却无半分惧色。
　　曹雪芹 （迟疑）不知此为何处，（向司机作揖）……劳驾可否载在下一程？
　　司 机 （迟疑）就……
　　曹雪芹 （摸了一圈口袋）今日行得匆忙，未曾多带银钱。若得方便，他日定当奉还，（稍作迟疑）或是您上京师寻我，在下曹霑，号雪芹……
　　司 机 （挥挥手）上吧上吧。
　　曹雪芹 （作揖）多谢。
　　〔曹雪芹好奇地摸摸冰凉的塑料椅，又看看观众。
　　曹雪芹 （既好奇又兴奋）这非金非木、触手生凉的座椅，这衣着奇古、神色泰然的诸君……莫不是我有幸，当真到了太虚幻境？
　　司 机 车子要起步了，别晃着您了，找个位子赶紧坐稳——
　　〔曹雪芹听着，寻了个位子，侧面对着观众坐下，此时，一位形貌清癯、手持布幡的道人快步追至车门口，望向司机。
　　司 机 上来吧。
　　〔道人默默上车，在曹雪芹对面的一个位置坐下。
　　系 统 （VO）车辆启动，请坐稳扶好——
　　〔车铃声铛铛铛的响起。
　　
　　第一幕 丨冬梦丨
　　〔车子缓缓起步。
　　〔道人将手中的布幡搁在一边，目光扫过满车观众，眼中带着笑意。
　　道 人 （拱手）哟！诸位，萍水相逢，即是缘分，贫道这厢有礼了。（凑近一位观众，压低声音，神秘）诶，这位看起来气色清明，给透个底儿，咱这……是上了哪路神仙的座驾啊？
　　〔道人缓缓从怀中掏出几枚古朴的铜钱，从座位上下来，在观众的旁边走来走去。
　　道 人 贫道看各位都是有缘人，免费送上一卦！只是谁能告诉我这铁皮大家伙，是吃草还是喝油的，跑起来比汗血宝马还带劲儿！
　　〔道人掂着手里的铜钱，不等观众回答自说自话。
　　道 人 行于坦途，不依风翼，不凭舟楫，内含乾坤……奇怪奇怪，难不成这就是书里记载的贯月槎？
　　司 机 就是贯月槎来南京也得遵守交通规则不是？前头可要拐弯喽，赶紧坐好！
　　〔道人坐回原位，道人看了眼曹雪芹。
　　道 人 这位公子，观你面相清奇，然气运之中似有重重迷雾，可要老朽为你卜上一卦，指点迷津？
　　〔曹雪芹闻言，侧目看向道人，仔细端详了片刻。
　　曹雪芹 （摇头）世间命运，不过是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又何必知道的那么清楚明了呢？
　　〔道人身体微微一震。
　　曹雪芹 （笑）就譬如你的这身行头，这腔调……叔父，您这步态身形，如何瞒得过我去？
　　〔道人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闪烁，试图掩饰。
　　道 人 （强作镇定）公子……怕是认错人了吧？贫道我……
　　曹雪芹 （温和而坚定地打断）叔父，霑儿若连您的身影都识不出，这双眼，便真是盲了。
　　〔道人怔住，随即失笑，抬手将假须假发轻轻揭去，顺势在曹雪芹身旁坐下。
　　曹 頫 霑儿，到底还是瞒不过你。只是你既早已看破，为何不当时便说穿？
　　曹雪芹 （目光投向窗外）只因叔父这般，让我想起当年，府里似乎也有过这么一位相士，在老祖宗跟前说过些类似鲜花着锦的吉祥话儿，那会曹家……（语气转低）一晃眼，竟已过去这么多年。
　　曹 頫 （低沉）一晃眼，江宁织造的云锦，秦淮河里的花灯……都散了。（深吸一口气，振作精神）霑儿，你那部《红楼梦》，预备几时完稿？
　　曹雪芹 （笑）这结局第一回便已写定，又何须急于这最后一笔？
　　曹 頫 （神情激动）你倒是通透！可你写元妃省亲时仿若重现当年盛景，写宝玉挨打时犹见父辈严苛……（声音微颤）你笔下这字字句句，又何尝不是你我的当年？当真是剜了我的心。
　　〔曹雪芹轻轻按住叔父的手，默默从怀中取出一个旧荷包，从里面倒出一小块磨损的云锦碎片。
　　曹雪芹 叔父，您看。这是咱们江宁织造府最后一块云锦的边角。
　　曹 頫 你怎么还留着？
　　曹雪芹 我留着它，并非为着昔日繁华，而是因为它告诉我，最美的梦，织就得出，便也碎得。碎了，它的纹样却印在了我心里，这才有了书里的大观园。
　　〔曹頫拿过云锦碎片。
　　曹雪芹 叔父，曹家没了，但大观园留下了。这人间聚散，金陵风月，能入红楼梦，传于后世，便不负我们……曾在那一片繁华地里，真真切切地活过一场。
　　〔曹頫闻言，怔了许久，起身，转而看着窗外的雪花纷飞。
　　曹 頫 （反手握住曹雪芹的手）好……好一个真真切切地活过一场！
　　〔曹頫坐到曹雪芹对面的座椅上。
　　曹 頫 我曹门之幸，不在钟鸣鼎食，而在文脉不绝！昔年祖父江宁织造，织的是皇家云锦；而今你于这寒窗雪夜，织的是千秋幻梦！有此书在，我曹家便不是烟消云散，而是魂归字里，与这金陵城同寿了！铭记了，叔父我……也放下了。
　　〔此时，车铃声“铛铛铛”响起，公交车缓缓靠站。LED屏幕上的雪景渐渐淡去。
　　系统VO 随家仓站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准备下车。
　　〔曹頫与曹雪芹同时望向窗外。
　　曹雪芹 （轻声，却无比清晰）叔父，我们到了，旧梦当归处。
　　曹 頫 （深吸一口气）是啊，梦该醒了，书……也该成了。
　　〔二人起身，曹頫细心地将假须假发收进袖中，整理衣冠。
　　曹雪芹 （走到车门前，回身对着车内，深深一揖）多谢此程，渡我残梦归金陵。
　　〔曹頫紧随其后作揖。车门打开，曹雪芹扶住曹頫下车。
　　〔时，LED屏上望去，是白雪皑皑，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司机按下按钮，车门关上，刚起步一会儿，突然两个穿着民国学生装的年轻人挥舞着手里的传单，站在车前，挡住了司机的去路。
　　两学生 师傅！等等！
　　
　　第二幕 丨春雨丨
　　〔随着司机的刹车，LED屏上的画面已经从白雪皑皑转为春花蔓草飞舞的景象。
　　沈怀瑾 （上车，急切而诚恳）司机师傅！我们是金陵大学的学生！国家危亡之际，我们在为前线募捐，请您支持我们，允许我们上车宣传！
　　〔司机看着沈怀瑾。
　　司 机 你这不都上车了，还允许什么？
　　〔沈怀瑾摸着后脑勺。
　　沈怀瑾 谢谢师傅！林书仪快上车！
　　〔林书仪抱着一个募捐箱紧跟上车，却突然拉住沈怀瑾。
　　林书仪 怀瑾，他们穿的有些奇怪，我们是上了戏班的车了？
　　沈怀瑾 没事，募捐救国，不论何时何地，都是正理！
　　司 机 车子晃，你俩扶稳了。
　　林书仪 （面对全车观众，微微鞠躬）各位先生女士，我们是金陵大学的学生，我叫林书仪。
　　沈怀瑾 （振臂）我是沈怀瑾！同学们，同胞们！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前线的将士在为我们流血，我们岂能安坐于后方？
　　林书仪 （将传单分发给周围的观众）大家请看看！日寇的铁蹄已践踏我半壁山河！（选择一位观众）这位先生，请为我们的国家出一份力！（又对一位学生模样的观众）这位同学，多一份力量，就早一日迎来光复！
　　〔沈怀瑾接过林书仪的募捐箱。
　　沈怀瑾 （走向观众）同胞们，请伸出援手，让前线的将士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哪怕是一角钱，也是一片报国的赤子之心！
　　〔此时“铛铛铛”车铃响起。
　　系 统（VO）鼓楼公园到了，有下车的乘客请准备下车。
　　〔公交车再次靠站。一个小贩装扮，佝偻着背的中年男人提着个满当当的篮子上了车，他警惕地扫视车里众人，也吸引了沈怀瑾和林书仪的注意，紧接着上来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先生，戴着金丝边的眼镜，提着公文包，在侧面对着观众的位子上坐下了。
　　沈怀瑾 （激动）陈老师！（对林书仪）书仪，是上次在礼堂演讲的陈教授！
　　林书仪 （惊喜，恭敬）陈老师，您上次讲岳飞的《满江红》，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我们至今心潮难平！
　　陈先生 （扶了扶眼镜）是怀瑾和书仪啊。（他看向募捐箱和传单）你们能于此国难之际挺身而出，身体力行，这很好，无愧于我金陵学子之风骨！
　　〔时，老李拎着篮子跌跌撞撞的，车子开动之后，他有些站不稳。
　　司 机 老人家拎着重货，谁给他让个座。
　　〔陈先生听了话站起了身。
　　陈先生 （招呼）老哥，坐我这吧！
　　〔老李晃晃悠悠的拎着篮子走到先生面前，老李脚下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前倾过去，陈先生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老 李 哎哟！（老李和陈先生手握在一起，一张字条在手间传递）多谢先生，年纪大了，腿软。
　　陈先生 （笑）么事么事，老哥这是从哪里来啊！
　　老 李 码头风大，货船改期了！哎，我今个儿只能打道回府了。
　　〔司机继续向前开车。
　　系 统 （VO）逸仙桥到了，要下车的请准备下车。
　　〔车门打开，两个凶神恶煞的黑衣男子上了车。
　　黑衣甲 （厉声）下什么车！都坐在位置不准动！
　　黑衣乙 谁动老子今天就毙了他！
　　〔黑衣乙从腰间拔出一把枪，怼着司机的头。
　　黑衣乙 靠边停！别想耍花招！
　　黑衣甲 （厉色）都别动，例行检查！
　　〔黑衣甲一把抓过一位观众手中的传单，看了一眼，狠狠揉成一团。
　　黑衣甲 （恶狠狠地盯着那位观众）看这种东西？想造反吗？
　　沈怀瑾 （挺身而出）我们是在合法募捐！何来造反？
　　〔黑衣乙一把夺过沈怀瑾的募捐箱，将里面的钱币撒了一地。
　　黑衣乙 （用脚踢散钱币）募捐？谁知道这些钱要送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