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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要人物：
　　主人公：姚舜，单位职工
　　妻子：汪晓荷，在职人民教师
　　奶奶：邓留凤，裁缝
　　爷爷：姚立山，已故老教师
　　外婆：武吉娣，劳动人民
　　父亲：姚伟光，无业游民；包工头
　　母亲：章美，出租司机
　　远亲：某市人大代表，母亲的表姐夫
　　领导：某事业单位高层，主人公的上司
　　路人甲：姚舜单位里的同事
　　
　　1、客厅，日，内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黑白相框，相框里面有个慈祥的老爷爷，他双目炯炯有神，留着一脸拉碴的胡子，笑容是那样的温暖。相框旁边还裱着一张泛黄的奖状，是任教30年的荣誉证书。姚舜站在客厅中央，抬头遥想着照片里的人儿，奶奶在旁安静地绣花，四周静谧。爸爸背着手在客厅踱来踱去，烦躁不安地等待着桌子上大哥大的震动。
　　姚舜：奶奶，爷爷究竟是怎么当上老师的？
　　奶奶：（放下手中的针线）你爷爷啊，他原来在社教队的，因为文章好，是队里的笔杆子，解散之后他被贵人推荐去做了民办教师。
　　爸爸：妈，这贵人到底是谁啊，也从来没听你说过，谁这么好，肯推荐我爸？肯定送了不少礼吧。
　　奶奶：我也记不清是谁了，还送礼呢？那时候饭都吃不起，最多把人喊家里来撮一顿。再说那时候人做好事是不留名的。
　　爸爸：学习雷锋啊这是。那后来民办教师转公办，我就不信没找人？没花钱？
　　奶奶：（笑）还真没有，全是靠自己，你不信啊（指着姚舜）舜子，你去书柜上把那一沓子草稿信找来！
　　姚舜去书柜翻找，在最上面一层看到了垒的很高的被水泡过、发黄的信纸，旁边还有个破旧的信封，信封上的地址是寄到X市教育局。姚舜草草地看了几张纸，上面写的密密麻麻，多是引用毛泽东、鲁迅的名言，为了争取公办教师的名额而作。
　　姚舜：真行啊，爷爷的水平。这写了有几十封信吧，这得多少字啊，真能把人手都写酸咯！
　　奶奶：哈哈，就每周一封呗，他那时很气咧！周围同事都转正了，就他不得转正，所以写的可起劲了。
　　爸爸：咳，世道在变呢妈，咱爸那事要是摆现在，也就是一条香烟，几瓶酒的事儿，真是瞎忙活！有这功夫还不如去打打麻将，开心开心！
　　桌上大哥大响了，爸爸欣喜若狂地夺门而去。大门紧闭，荧幕一片黑暗。
　　画外音：三缺一啊，等我！
　　字幕：送礼风波
　　
　　2、卧室，日，内
　　卧室里仅有的一部红色电话，奶奶沉重地拿起了它，呆站了半晌，纠结许久才快速地拨了几个数字，如抓住救命稻草般把它靠在耳朵边上，在等待接通的时间里，食指不停地缠绕着红色的电话线，显得十分焦急。
　　电话画外音：嘟…嘟…嘟…
　　奶奶：喂？是亲家母吗？
　　外婆电话画外音：嗯，怎么了？
　　奶奶：是这样的……舜子学费我们这边凑不齐，你看……你那边有现金吗？
　　外婆电话画外音：（爽快）你早点说嘛，我刚把养的桑蚕卖了的，你要多少？
　　奶奶：（不好意思）大概……八百块钱吧。
　　外婆电话画外音：有的有的，你来拿还是我送过去？
　　爸爸一脸惭愧地来到奶奶身边，奶奶使了个眼色给爸爸。
　　奶奶：谢谢亲家母了，我待会让伟光去拿。
　　奶奶如释重负地挂断了电话。
　　爸爸：妈，谢谢你，我以后一定改过自新，不再赌了，好好上班好好挣钱！
　　奶奶：（唉声叹气，默然流泪）唉！子不教，父之过！都是我以前太惯着你了。
　　姚舜：（拉着奶奶的衣角）奶奶，您别难过，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将来进个好单位孝顺您嘞！
　　
　　3、十年后 小区门口 日 外
　　爸爸喝醉了酒，四仰八叉地躺在小区门口，双眼紧闭，满脸赤红，口水和呕吐物从嘴角直挂到衣襟上。外套脱到了肩膀，裤子拉链也没拉上，露出了里面的红裤头，上面还被尿湿了。与此同时他的口中还念念有词，两个手时而抓挠闷气的胸口，时而掏掏发痒的红色耳朵。
　　爸爸：（吐词不清）天为我被……地为我床……
　　此时姚舜和妈妈正要出去逛街买衣服鞋子，看到小区门口躺着一个人，旁边还有一摊黄色的呕吐物，蒸腾着酸臭的热气。
　　姚舜：（指着那人）那是谁啊？当代刘伶啊。
　　妈妈：（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灵不灵的，就是个酒鬼呗！（眯起眼睛）不过……有点像……你爸！
　　姚舜和妈妈急忙走上前一看，大吃一惊，好在街上的人并不多，门卫大爷也在打瞌睡，没有注意他们。他们一把扶起爸爸，人抬起来后，姚舜扛一只肩膀，妈妈扛一只肩膀，就这样把人架住了。妈妈还腾出一只手来掸着爸爸身上的脏灰，帮他把衣服套好，猛地瞥了一眼下面。
　　妈妈：（埋怨又心疼）你何苦啊？喝的这个样子？神智不清了！（细心地拉上爸爸衣服和裤子的拉链）快跟我回家换衣服裤子！
　　爸爸：（挣脱）别给我拉上，我热，这酒喝得我火烧！
　　妈妈：（坚决）那怎么行啊，必须拉上，回头着凉了上医院好玩呐？
　　爸爸：（双眼朦胧，口齿不清）不……你谁啊？你管得着吗？我…这是在哪啊？（定睛）哦——是老婆儿子啊，咦？舜子，怎么今天没上学去？
　　姚舜：（不耐烦）今儿是礼拜天，我到哪去上学？
　　妈妈：真丢脸，你都多大岁数了，怎么会倒在小区门口？熟人看到都要笑死了。
　　爸爸：（雄赳赳）你懂什么？应酬……这是在所难免的……我好不容易当上个小老板，不陪那些朋友啊兄弟啊吃喝玩乐怎么行呢？还求不求发展啦？！
　　妈妈：你别提那些狐朋狗友了，前几年你出事情你忘了？明明你喝了酒了，还让你开车，结果——车子撞树上，还擦了人家的车。然后这帮孙子就丢下你跑了，你说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姚舜：就是，他们害的你坐了几个月的牢，都是些什么垃圾？我都不好意思说了。也就你把他们当回事，这种朋友不交也罢！
　　爸爸：行，行，行，你们说的都对……他们是不仗义，但是——
　　爸爸用力地搂了搂儿子和老婆，声音极微弱，贴着他们的耳朵。
　　妈妈：干嘛？有什么事你就说呗。
　　爸爸：要不是他们，光光认识你那个远亲、表姐夫有什么用，他可难见面哩！就那次大家一起吃了饭，后来我再要送礼给他，他不要咧！认识这帮朋友，礼才有处送，不然连工程都接不到。
　　姚舜：爸，你说的可真玄乎！我见你家里茶叶、烟酒买了那么多，也没送出去多少嘛。买了摆那全浪费了。
　　爸爸：乖儿子，这还没到时候呢，送礼要送对人，办成事情，知道吧，不在乎数量的多少，而且还要人家肯收呢！
　　妈妈：（不屑）你可得了吧，你少在家里呆着，兢兢业业才是正道，而不是隔三差五就请客吃饭，喝得烂醉如泥，哪有一点老板的样子？
　　爸爸：这你就不懂了吧，老板就是这样的，很少去工地上查岗，现在都是遥控指挥好吧？再说老板主要都是应酬，打点好领导才是正路。
　　妈妈：（朝地下啐了一口）还遥控指挥！少跟我提这个。工人犯懒你也不知道，完成得怎样你也不知道，你整个就是不干实事！
　　姚舜：咳，你们别吵了！爸，你就不能认真工作，少投机取巧嘛？
　　爸爸：（高声）这……叫哪门子投机取巧？这叫……顺应时代潮流！
　　爸爸醉眼朦胧地看着远方。姚舜看着他目光如此呆滞，没有再和他争辩，心里既愤恨又失望。
　　
　　4、二十年后 小区门口 日 外
　　姚舜和妻子开着一辆富康回来看望父母。
　　妻子：你说吧，你怎么办，居然能忘记给领导送礼，我真服了你了，整天除了看书看报纸，你能不能干点别的？
　　姚舜：我觉得没事吧，我进单位都这么多年了，难不成还开除我？
　　妻子：（冷笑）开除不会，给你降职啊什么的是大有可能，你是完了姚舜，我跟你讲。
　　姚舜：有这么严重吗？
　　妻子：你说呢？孔子还收礼呢，你的领导难道比孔圣人还高尚？《论语·述而》中不是讲了么，‘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你会不知道？
　　姚舜：哈哈，看你这话说的，那孔子还主张五美呢，‘劳而不怨，欲而不贪。’你那叫断章取义。嘿，我算是明白了，是不是有学生的家长向你送礼了？奇了怪了，我怎么没见你往家里拎东西呢？
　　妻子：（眉开眼笑）去去去，你真迂腐！现在谁还整那套啊？大包小包的，多显眼呀，人家都是送卡啦。
　　妻子从手提包里掏出几张各大超市的购物卡，向姚舜亮了一亮。
　　姚舜：（开玩笑）你胆可真大汪晓荷，等着吃校长批评吧你。
　　妻子：你担心好你自己吧。
　　姚舜：（淡然）我不怕，要是真给我降职了，我就怪你，怪你没给我们领导的夫人织毛线衣！
　　妻子：（嘟哝）说什么呀你！
　　妻子撒娇似地握着小拳头轻锤姚舜，姚舜嘻嘻哈哈地躲开。
　　
　　5、家里 夜 内
　　妈妈小心翼翼地拉着姚舜到了卫生间，似乎有悄悄话要说。卫生间的玻璃窗上有一道长长的裂痕和一丝丝锈掉的的血迹，这使姚舜陷入了记忆的漩涡里。
　　闪回（姚舜回忆起爸爸因为工人罢工锁门的事情在卫生间打窗子出气）
　　爸爸：我给你们开的工资还不够高吗？
　　电话画外音：他们带头说涨的。
　　爸爸：（冷笑）我得来的消息可不是这样，他们中有人跟我说了，是你带头的，你是我的亲兄弟啊，亏我一直那么信任你，把工地全权交给你管。
　　电话画外音：行吧，既然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直说无妨，你凭什么托给我管？我难道多拿了工资吗？还不是和他们一样？
　　爸爸：我难道平时亏待你了？你知不知道，我听人说你好几次到中午才起来上工，我扣你一分钱了吗？你摸摸良心想想，白眼狼！（拳头打在窗户上，砰地一声裂开，手上的口子鲜血直流。）
　　电话画外音：哼，我不干了！您自个儿管吧，别整天游手好闲，脾气还跟个臭老九似的！跟咱爸一个德行！
　　爸爸愤然砸掉手机，咣当一声，手机摔得粉碎，零件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
　　姚舜：爸爸，你干嘛这样？能不能爱护家里的东西？
　　爸爸：管好你自己！
　　闪回结束。
　　妈妈：（小声）喂，舜子，我跟你说话呢。待会你别忘了，你爸现在有点高血压，不能喝多少酒了，等下意思意思就行了，他要多喝，你千万要拉住他。我是劝不动的，他一贯来不听我的。
　　姚舜：诶，我知道了，您放心吧，妈。
　　一家人在饭桌上吃饭，家里一贫如洗，十多年来没有任何改变，唯有玻璃的碎裂和白墙头上溅落的饭菜汤汁的痕迹，这些爸爸情绪发泄的产物，它们长久固执地呆在那里，无声地控诉着爸爸的罪行。除此之外，那就是屋子里人在一天天老去，从前妈妈满头的青丝早已变做稀疏的白发，她的手指粗糙硬实，眼皮松弛耷拉，眼珠也开始发黄。姚舜看了很是心酸，失去了胃口，眼前的饭菜一动未动。
　　妻子：（用胳膊肘挤了挤姚舜，小声）你怎么啦？为了没送礼吗？不是啊，唉，我在车上也就唠叨了两句，别不开心了，已经过去了，现在再补救也晚啦。
　　姚舜：不是，认真吃饭吧你，我不为这事。
　　妻子鄙视且无奈地晃了晃脑袋。
　　爸爸：（有所察觉）工作还顺利吗舜子？
　　姚舜：（点头）一切顺利，您放心，我都提拔成技术科科长啦。
　　妈妈：儿子真优秀！这回咱家可算真的是光宗耀祖了，你奶奶在天之灵要是知道她孙子有今天的话，别提多高兴了。（忽转忧伤）唉，可惜她，没这福气，活着的时候哪享到一天的福了呢？硬是苦死急死的……
　　爸爸：你少编排我妈，儿子能有现在，那还不是像我？是我优秀的基因。
　　妈妈：（不以为然地吐舌）像你可拉倒了！你妈就是被你急死的。
　　妻子：哼，您二位听他瞎掰吧，我跟您老说件事，您可得好好做做他思想工作。就说这回吧，他居然把给领导送礼这件事给忘了！您说逢年过节送礼不是最基本的人情世故吗？您说有这么混社会的吗？
　　姚舜懊恼地长叹一声，低头吃菜，默不吭声。
　　爸爸：有这回事吗舜子？
　　姚舜：咳，就那么着呗，我也不是故意的，今年忒忙了。
　　爸爸：你这也太不上路子了，一点也不像我伟光的为人处事，太木了这也！你说你工作也这么些年了？社会的门道你不懂？就算你是在个小单位吧，可也要学着会来事点！
　　姚舜：爸，您可少说些大道理吧，您会来事，可这么多年，咱家富起来了吗？我们跟着你享了多少的福？
　　爸爸：（脸涨得通红）你小子什么意思啊？现在大了不服我了是吧？我看你对我怨气很大啊，你对我有什么不满，你通通说出来啊，有本事你别憋着，你敢不敢？
　　爸爸唰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筷子指着姚舜的脸，脸红脖子粗。姚舜年轻气盛，意气用事，重重的摔掉了筷子，两眼红彤彤地盯着他爸。那架势好像父子俩要干上一架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