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教  农村教育

　　支教老师
　　
　　日，外。某村小学。
　　仿古牌坊式大门。正中写繁体写：洞口村小学。
　　到处是缺口的围墙内杂草丛生，有的甚至有半人高。破旧的二层楼校舍，灰砖黑瓦，白灰涂刷过的黑白斑驳的墙体。窗框脱落的半截玻璃的比比皆是。墙角的大樟树枝桠乱撞参入云霄。与其说是一所学校，不如说是一座荒废的园子。
　　镜头从无门的教室门进入。教室内十几张矮小旧桌歪歪斜斜的放着。
　　一个时尚的女子进入大门。她小心地步态，生怕苍耳挂花了黑色长丝袜。
　　特写。门上小牌：办公室。
　　虚掩的门吱呀开了。走出一老者，戴小帽，中山装。花白小胡渣。手里夹着烟。目光盯着走过来的年轻女子。
　　老者：你就是大城市来的宁老师吧？
　　年轻女子快步走到走廊。
　　年轻女子：是的，我是分配到这的宁老师，你是家长？
　　老者摇摇头。
　　宁老师：是村干部？
　　老者摇摇头。
　　老者：我是村里退休老师肖老师，听说来支教老师了，来看看。
　　宁老师看看四周。皱起眉头。
　　宁老师：这有保安吗？
　　肖老师：没有。
　　宁老师：有食堂吗？
　　肖老师：没有。
　　宁老师：有网络吗？
　　肖老师：没有。
　　宁老师：不是全国中小学都配备了多媒体教室？
　　肖老师：这儿只有你一个老师和十二个学生。
　　宁老师：不会吧？这是什么破学校？！
　　推出字幕：支教老师
　　依次推出：演职人员表。
　　
　　1日，内。地点：某大学大教室。
　　多媒体投影幕上显示今天会议的标题：山区支教动员大会。
　　主席台前放着的指示牌，上面写着某市市长、某校长、某市共青团书记等职位，位置上坐着相应的人物。
　　某市共青团书记激情讲话：借用前清华才子的一句话，王府井不用筑水坝，学水利的留在北京干什么！我们师大学子就是要投身到艰苦的环境中去！到教育落后的边远山区去！那儿需要我们！
　　在场学生听得热血沸腾，报以热烈的掌声。
　　校长接着主持会议：现在请准教师代刘珍珍同学发言。
　　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学生走上前台。
　　刘珍珍：所以，我决定放弃留校任教的机会，去最偏远的山区去——支教。
　　一席话出，全场一片静默，同学们呆呆地看她。校长也弯过身来看她。过了一会儿，市团委书记带头鼓掌，零星的掌声渐渐变成轰鸣般地巨响。
　　
　　2夜。内。某小区家里。
　　一个中年妇女乘电梯上楼。取匙开门。她表情凝重。
　　看见大厅空空的。走到女儿房门前，推开。女儿（就是刘珍珍。）坐在电脑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一幅电子地图。见到女儿，母亲才松了一口气，跟着怨气又布满了她脸上。
　　母亲：找到校长，他说你签字了。合同送到省委去了。我到省委，那边说传到教育厅去了。打车到教育厅，人家说下面市的市长带走文件了。这脚都酸了。你爸爸一出差就把手机关了，准是被好狐狸精缠住了。哎——
　　刘珍珍：妈妈，签了就签了，就去呗。
　　母亲：你说得轻松，去了就去了。去了容易回来难！人家鼓噪两句你就去。要动员的事是好事吗？好事人家文件没传下去，名字就定下来了。
　　刘珍珍：就当锻炼锻炼。
　　母亲：说得轻巧！农村有多野蛮你知道吗？农村有多落后你知道吗？农村与城市人有多大隔阂你知道吗？农村人没文化，但是，他们算计你这样的刚毕业的大学生就绰绰有余。
　　刘珍珍（笑）：他们是老虎？！我倒要去看一看。
　　母亲：你会做饭吗？会打扫房间吗？都不会。困难多着呢。乖乖地等你爸爸回来。
　　刘珍珍：可是，合同上说这周就去学校报到了。
　　母亲拖着拖鞋，自言自语着走进厨房了。
　　母亲：不听老人言——
　　母亲：远水也救不了近火了。
　　母亲：只好听天由命了。
　　刘珍珍在百度搜索栏输入汉字：江华瑶族自治县。
　　
　　3夜，外。露天夜宵店。
　　刘珍珍与要好的朋友相聚。
　　一排啤酒杯依次斟满。
　　男同学A：珍珍同学为我们向农村进军开了先河，干杯。
　　女同学B：为懂事的、毕业即就业的、年轻有为的珍珍同学干杯。
　　刘珍珍：我要当老师了！媳妇要当婆婆了！
　　刘珍珍：我要当一名严厉的老师，教训你们这群捣蛋的学生！
　　众同学被她搞怪的语言语调逗得笑得一个个东倒西歪。
　　众人：噢——
　　众人举杯，一饮而尽。
　　
　　镜头转向繁华的城市夜景。闪着霓虹灯光的高楼大厦。川流不息的车流。
　　
　　4日，外。
　　城市延伸而去的车灯渐变成坑坑洼洼延伸而去的山路。一辆灰头土脸的小型客车颠簸着行驶行中。车中坐着疲惫不堪的刘珍珍。
　　
　　5日，内。简陋的会议室。
　　主席台前忙碌着的三四个体态较胖的校领导。
　　校长、副校长、主任、少队辅导员四人都在发放着备课本、听课本、会议记录本、胶水、笔之类的办公用品。老师们渐渐坐齐了。老师们大约有30多位吧。
　　刘珍珍看看身边昔日尊为老师，今日为同行的陌生人。
　　刘珍珍旁白：这所学校还不错嘛，老师也挺多的。不比想象的差多少。
　　发完东西，校长说话了。
　　校长：现在宣布人事安排。云端村小王保运、王小丽，负责人王保运；支教老师刘珍珍——洞口村小学，负责人刘珍珍。请各村小的负责人把书拖到各小学去，立即开展开学工作。
　　
　　6日，外。马路边。山路。
　　马路上，过住车辆只有一些农用拖拉机。
　　刘珍珍和两袋书放在马路边等拖书的车。满脸笑容的黄副校长陪她一起等。眼看来了一个赶马的。黄副校长把两袋书的麻袋合在一起，打个结。赶马的走近了，他把两袋书扔在马背上。
　　刘珍珍：？
　　黄副校长：他会带你进村的。赶车的可是个哑巴。
　　刘珍珍急了：不是车……
　　黄副校长：去吧，我们会去看你的。
　　
　　山路。哑巴牵着马走在前面。刘珍珍背着包走在后面。
　　
　　山路。哑巴把她的电脑包和日常用的旅行包也驮上去了。刘珍珍空手走着。
　　
　　无尽头的山路。上坡路，马走得慢了。刘珍珍腿脚无力。
　　哑巴示意她坐到马上去。刘珍珍摇头。
　　刘珍珍旁白：学校怎么安排我去这么偏远的地方呀？我的妈呀，脚走得起泡！不想去了！不行，不能这样回去，别人会笑话我。怎么也要去看看那所学校吧？
　　
　　7日，外（内）。洞口村小学。
　　外。序幕中展示的那所学校。
　　哑巴把书背入办公室。赶着马，走了。
　　刘珍珍绝望地站在杂草及半身的草丛中。
　　
　　内。刘珍珍打量着尘封的办公室，一桌不平的桌子，松垮的竹椅。她蹲下，打开装书的袋子，原来不光是学生用书，还有写好“公布栏”“开学通知”的红纸。胶水、粉笔、板刷等。她整理出来，一一摆放在办公桌上。
　　外面悉悉的笑声。
　　外。刘珍珍走出来。看见几双黑黑的小眼睛露在墙头上。
　　刘珍珍：你们是谁？怎么不进来？
　　一个漂亮小女生怯怯地：你是谁？来干什么的？（漂亮女生，声音很好听）
　　刘珍珍：我是老师。
　　小孩子们立即露出了笑脸。他们从墙上缩了下去。好一会没了动静。
　　
　　外。十几个大到十几岁小到六七岁的举着镰刀，扛着锄头的孩子跑向学校。
　　刘珍珍脸色大变，退回办公室。
　　孩子们笑着喊着跑进来。
　　孩子们嘴里喊着：老师来了！老师来了！
　　大的孩子锄草，小的割草。清除杂草来着！
　　刘珍珍走出办公室。
　　孩子们一会儿把杂草放倒了。
　　
　　刘珍珍把“开学通知”贴在大门外墙上面。学生给她背凳子，递胶水。
　　旁白：先把它贴上。走不走到时再说。
　　
　　教室内。有的孩子在洗门窗，有的在擦黑板，有的在擦桌子。
　　刘珍珍把公布栏也贴上了。
　　校园一新。
　　
　　刘珍珍把报名册拿出来。开始报名。
　　孩子1：我叫盘得旺，八岁了。我是属猴子年代的。
　　孩子2：我叫盘水军，八岁，我@#￥&*（地方话）
　　刘珍珍：我听不清楚，说普通话。
　　漂亮女生：他说他也是猴子年代的，他读过书了。老师，我叫盘水英。
　　刘珍珍：几岁了？
　　漂亮女生：不知道。
　　刘珍珍：叫你妈妈来。
　　漂亮女生：我妈妈跑了。
　　刘珍珍：爸爸呢？
　　漂亮女生：我爸爸不在家。奶奶做事去了。
　　
　　学生都回家了。刘珍珍收拾本子，装进包里。
　　一个上了年纪的农妇扬着扇子走过来。
　　农妇：女老师，到我家恰饭克。你累了吧，忙了一上午。你也饿了吧？（乡音浓重的普通话）
　　
　　8日，内。农妇家。
　　饭桌上，刘珍珍和农妇老两口及他们的俩孙子，一共五人吃饭。小孩子夹菜就走下地边吃边玩去了。
　　男主人：我是村主任。第一天请你吃饭。我敬你一杯。（乡音浓重的普通话）。今天到我家吃，明天到下一家吃，老乡会克喊你，都安排好的。
　　刘珍珍：都安排好了？ 谢谢呀！
　　村主任：喝了，来我们这就要学喝酒。
　　刘珍珍：我不会喝。
　　村主任：就一杯，不喝就是不尊敬我老人家。
　　刘珍珍：我真不会喝，喝了就会醉。
　　村主任：醉就醉，又不开车。自家酿的酒，不会伤身体。好好，喝了。谢谢呀！女老师，你是哪里人呀？
　　刘珍珍：长沙。
　　村主任：你是省会来的。哎呀，你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一个女子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