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伦理剧

　　1、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的一个秋天。北方某省会城市。这天，机械厂钳工老刘把乡下师父家住的长子卫民、纺织厂工作的大女儿卫华和正和朋友混着的小儿子卫东紧急召回，召开家庭会议。
　　会议宣布三项。三个儿女一听都急了。
　　老刘给卫华和同事陈三炮儿子陈大力订了亲，打算十五天后结婚。
　　要卫民第二天去火车站摆烟摊。摊位摆哪里，如何定价，都自己想法子。
　　卫东不许再在外面鬼混，晚上必须在家复习功课考大学。
　　三个儿女都有意见，但都不敢反抗，老实应允。
　　吃饭时，卫华小心问父亲，听说过郑克明这个人没有？没想到老刘脱口而出：那是个流氓！吓得卫华再不敢问。
　　
　　卫民第一天出摊。两个地痞老焦和兔子凶神恶煞般进了车站，对摊贩又打又赶。卫民还在傻呵呵看热闹，幸亏旁边的鲍老头一把把他按在摊位下，才躲过老焦的黑手。鲍老头告诉卫民，摆摊要交保护费。否则根本摆不下去。
　　卫民回来，吞吞吐吐问老刘，有人欺负怎么办？
　　老刘气势十足地说：揍！揍他小样的！咱们老刘家就没让人欺负过！俗话说，人善受人欺！马善受人骑！你刚出来混江湖，这头三脚要踢不出，以后别想干了！一开始就得把他打松了！他动你一拳，你踢他十脚！
　　第二天，卫民采取了息事宁人的态度。给了老焦钱。鲍老头的周旋下，老焦放过了他。
　　老刘听说了，很失望。觉得卫民太软弱了。
　　
　　卫华和陈大力约好在百货商店前见，准备结婚的东西。
　　陈大力对未来的描绘令卫华失望。那是一成不变的生活。
　　老刘去了厂里，才知道女儿卫华把亲事退了。
　　卫华回来，老刘把她叫到跟前，怒吼一声，一烟锅子就朝她砸去！
　　吓得卫华赶紧躲进自己房间。
　　刘婶本来就不看好陈大力，认为和老刘一样，都是只知道干活的粗人。刘婶问了半天，才知道女儿虽然和陈大力从小长大，也很感激他的一直照顾，但对他并没有爱。
　　刘婶支持女儿，事儿就这么过去了。老刘很失望，自认这是好亲事，结果卫华不接受。更气愤自己在厂里陈三炮面前跌了份。
　　
　　2、
　　卫华早有了恋爱对象，叫郭春。郭春的父亲就是因作风问题被批斗的郑克明。郭春为此受了牵连，后来改了母姓。卫华偷偷和郭春来往，不慎被老刘看见。老刘直追到一家居民楼，吓得卫华和郭春躲在角落才逃脱。
　　晚上，胆战心惊的卫华不等父亲点明，就向父亲承认，恋爱了。对象叫郭春，在单位搞宣传工作。
　　卫华带郭春上门给父母看。老刘对郭春很冷淡，话语中暗藏机锋，郭春紧张得失态。眼看老刘已否定郭春，卫华提出让郭春给躺柜上画一画，显示才艺。郭春画了，老刘面色稍稍好看一点。接着郭春又在卫华撺掇下给老刘画了张素描。老刘看着这张素描，越看越觉得画出自己冷峻正派的神韵。郭春作为艺术家一下子赢得了老刘的尊敬。卫华宣扬郭春家都是知识分子，母亲是教师。老刘肃然起敬，认可了这个女婿。形势逆转。
　　老刘款待郭春，不料郭春酒后差点露馅，说出自己受父亲牵连的苦衷，亏得卫华帮着转圜，圆了场。
　　
　　同在火车站摆摊的小芹是个孤女子，火车站地痞的头子金刚威胁要她和自己好，小芹一直不答应。金刚的手下老焦来了，把小芹的摊子掀了，威胁要她去陪金刚。
　　卫民本来已经站稳脚跟，此时看不惯，出来帮小芹收拾摊子，结果得罪老焦。老焦威胁，要他等着。
　　晚上，卫民犹豫着告诉老刘，自己惹了地痞。老刘起初不在意，听说是火车站的帮派，老大叫金刚。手下百多号人——老刘变了脸色。老刘沉思片刻，要卫民小心。卫民说，你不是说，人善被人欺？老刘说，光棍不斗势力！这是帮派！你一个人跟人家一个帮派作对？
　　老刘要他服软，先歇摊。
　　老刘去找金刚，摆出江湖人口吻，要他放过自己儿子。金刚没有答应。
　　
　　卫民没歇摊。金刚领人来了，把他带到桥洞下。金刚手下把他按住，手摆在一张桌子上。金刚要尖子废了卫民的一只手。尖子猛地一菜刀劈下，差点劈中。尖子摸卫民裤裆，没有尿。众人大笑。
　　老刘不放心，到了卫民摊。卫民已经被带走了。老刘追寻过去。
　　金刚看中了卫民，要他跟自己干。卫民犹豫，说父亲不许。金刚恶狠狠地走了。
　　
　　3、金刚知道卫民对小芹很关心，就吩咐老焦对小芹下手。
　　老焦回到车站，拉着小芹就要走。卫民意识到他们的威胁不是假的，他救下小芹，答应还金刚这个人情。
　　卫民告诉随后跟来的老刘，金刚没为难自己。但是没说进帮派的事。
　　
　　卫华试探着跟父亲说起郑克明。老刘讲起郑克明如何勾引女人，如何被大会批斗。老刘认为即使郑克明的儿子不一定是坏蛋，但是名声一败坏，以后就殃及子女。所以谁嫁了郑克明，那一家就抬不起头。
　　还没等卫华转过弯，老刘忽然提出，要卫华请郭春父母来见一面，商量定亲的事。
　　卫华本来说郭春父亲回了老家，但这时意识到不让父亲见可能会更糟，就和郭春商量对策。
　　郭春、卫华和郭春母亲郭冬梅商量了半天，郭冬梅提出，让郭春舅舅郭子清顶替郭春父亲出面。
　　
　　郭子清因为郑克明受了影响，仕途不顺至今只是个科长，两家已经好多年不来往了。他一口回绝郭春的请求，还对他大肆嘲讽。郭春羞愤而走。这时郭冬梅来了，跪下求弟弟帮儿子一把。郭子清无奈答应。
　　为了使这场戏演得像，郭冬梅和卫华紧张地把像框里相片换了，把郭子清的换上去。
　　
　　两家人见面了，一切看上去很顺利，然而郭子清见老刘只是个钳工，而刘婶是家庭妇女，不觉露出倨傲的神情。这极大地刺激了老刘。
　　老刘见墙上挂着书法，很敬畏，让郭春给他念。郭春念着，脸色发白。
　　那书法作品署名正是郑克明！
　　偏偏老刘盯着落款，一定要问。好容易才岔开。
　　吃饭时，郭子清忽然开始致辞，完了就自顾吃起来。老刘刚想说两句，被晾在那里，只好尴尬地收回酒杯。
　　郭子清喝高了，顺嘴说出郭春——要不是因为他爹，本来成就更大。引得众人一惊。
　　老刘随后和郭子清喝酒，又说出一句，我觉得你不是郭春的爹！
　　语惊四座！卫华等人以为老刘已经看破了。
　　其实老刘只是想报复郭子清的傲慢。他历数郭子清对儿子郭春的婚事不关心，郭子清和郭冬梅及儿子连合影都没有，所以不像郭春的爹。郭子清脸涨得通红，眼看要发作，而老刘还在进一步“灭”他。刘婶忽然打断老刘，把他叫出去。一会儿两人回来，老刘神态复归恭谨。总算没有当场闹翻。
　　
　　金刚派兔子叫来卫民，要他参加自己和水厂廖三的战斗。他们只有六个人，却要去水厂打廖三。金刚要考验卫民。
　　卫民很木，但眼看对方大批人反攻过来，为了保护金刚一伙撤，就很仗义地断后，头上受了伤，得到金刚赞扬。
　　
　　4、老刘轻易发现卫民头上的伤。卫民老实说自己打架了，而且打输了。老刘告诫他不要参加团伙。卫民唯唯诺诺。
　　老刘偷偷来到火车站，观察卫民摆摊。就在他打算离开时，发现卫民跟着兔子走了。
　　老刘悄悄跟上。
　　金刚探知廖三在水厂附近一家饭馆喝酒，带了一卡车人去堵截。廖三派人找人，自己从后门逃跑，被守在那儿的卫民和尖子逮个正着。廖三的人大批赶来，卫民断后，掩护尖子把廖三带上卡车。卫民随后也跑了。这一幕被暗处的老刘看在眼里。
　　卫民很晚回家，老刘还等着他。老刘带他到外面，说自己都看见了。卫民神情惶恐。老刘看儿子打架的干脆利落劲，知道他从骨子里爱上这个了。他沉痛地告诉儿子，上了这条路，就很难回头。他怕就怕卫民沾上团伙，可卫民偏偏就跟团伙沾上了。人在世上走，不能没朋友！可最后害你的也是朋友！
　　卫民很受震动，说自己知道了。
　　老刘说你知道个屁！你以为朋友坏心了才害你？害你的就是你的好朋友！他害你时候还是为了帮你！
　　老刘接着说，越好的朋友，就越跟你牵连在一起！他做的事，都有你一份子！他干的坏事，就是你干的！
　　老刘走过江湖。说起团伙，从骨头里往外冷，没想到儿子也走上这条道。
　　卫民告诉自己，为了帮一个女的，自己欠金刚一个人情。现在不欠了，明天就跟他们断。
　　老刘一听女的更皱眉。他说一沾女人就坏事！听说卫民明天就和他们断，更是冷笑。他告诉卫民，对方心狠手辣，如果现在翻脸，他以后没好日子过。老刘说这是个软活，很怕卫民把持不住。
　　
　　金刚派兔子来叫卫民。卫民写了条告诉他，自己不和他们一块混。这条激怒了金刚和众人，准备立刻给卫民一个教训。但小魏制止了金刚。他认为卫民是大将之材，要慢慢收服。金刚同意了，给卫民写条，抚慰了他。
　　
　　老刘问刘婶，卫华和郭春到底谁恋着谁？刘婶说郭春恋卫华，眼巴巴的，像孩子恋着娘一样。
　　老刘大受鼓舞，又生出打击郭家特别是郭子清傲气的想法。
　　他找到卫华，提出要给卫华订婚。卫华很高兴，但接着老刘提出，要卫华找个介绍人。这个介绍人必须能镇住郭子清。是代表组织的。
　　卫华为难了半晌，提起自己车间的毛主任。她和毛主任说了，订婚只是走过场，老刘已同意了。特意要毛主任一定隐瞒郭春父亲是郑克明的事实。毛主任一口答应。
　　
　　兔子紧急来找卫民，说金刚和东城的武赖子一伙赌命。金刚吃钉子武赖子吃滚珠，吃得金刚进了医院，又被武赖子一伙从医院劫走，最后扔在家门口。医生说肠子断了，没救了。
　　卫民心急火燎赶过去，却发现金刚和众人正嘻嘻哈哈打闹。原来是小魏突发奇想，看看金刚死了这伙人会怎么样。被耍的众人一齐“镇压”兔子。闹了一通。
　　随后小魏主持了喝血酒结拜的仪式。卫民被气氛感染，毫不犹豫割破胳膊，把血滴到七个碗里，众人喊着有福同享的口号，一饮而尽。
　　原来这都是小魏的计谋，凭着这样一场似乎是恶作剧的游戏，顺利完成和卫民的结拜。
　　但一场痛饮后，卫民发现尖子和扩扩调戏女孩子，他很恼火，赶走了女孩子。郁闷地回家。
　　
　　5、郭冬梅怕郭子清再出事，和卫华商量这次订婚就不请他参加了。谁知郭子清主动打来电话，认为不能失礼，一定要参加。放下电话，他颇有深意地笑了。
　　卫民发现扩扩和尖子在自己家附近砸店。原来这家没交保护费。卫民大怒，打了尖子和扩扩，又逼他们掏钱给人家补偿。
　　这事捅了马蜂窝，尖子和扩扩要求处罚卫民，不然他们就走人。小魏又一次劝住金刚，他出了主意，让金刚给卫民找个女人……。金刚索性安排，让卫民一直喜欢的小芹去。
　　
　　郭家就要上门，老刘如临大敌，对两个儿子连夜培训，要他们坐有坐相，站有站相，言辞谈吐都要不俗。卫民严格执行，训练过关。卫东故意捣乱，夸张搞笑，气得老刘让他到时只管看门，喊“客人来啦”！
　　卫华领着郭家人登门了。老刘家人举止得体，合乎礼仪。正当老刘得意之际，成心找茬的郭子清考卫民，郭春在给老刘的素描上写了什么？卫民不认识，老刘很尴尬。
　　接着卫东的夸张表现令郭子清大笑。老刘很气愤。
　　毛主任问双方还是什么要求没有。这本来是个过场话，没想到老刘大声说——有！
　　老刘提出要男方置办三大件，还有组合家具。卫华和郭家人都呆了。老刘事前可说什么也不要的！
　　老刘还说，郭科长是物资局的，这点东西还弄不到？
　　郭子清反击，说自己还能弄摩托车的票，让老刘给卫华赔一辆摩托车。
　　双方眼看要闹翻，气得毛主任拍了桌子。
　　这时郭冬梅站起，说自己答应刘家的条件。
　　吃饭时，坐在里面的郭子清要出去方便，众人都得站起给他让路。一直“关注”他的卫民过去帮忙，一把就把他举起举出去。老刘嘴里骂卫民，心里开心极了。
　　晚上，老刘跟气恼的卫华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郭家因为在物资局当官，就很傲慢，这股傲气一定得打下去，否则卫华过了门要吃亏。老刘说，你要不要得狠一点，他要不疼，他多会儿能尊重你？！你们以为这结婚就是你们俩的事？
　　老刘说结婚其实是两个门第在那里计较，是较量。
　　卫东喝彩，认为老爷子说出婚姻是交易这样的本质，谁知老刘又转头骂他，嫌他说得难听。
　　
　　金刚叫来小芹，要她陪男人一个晚上，以后就不骚扰她。小芹听说是卫民，默许了。
　　晚上，金刚带小芹来找卫民，让小芹留下了。众人看着灯熄了，嬉笑着离开。
　　谁知第二天一问，卫民晚上悄悄离开了，没有碰小芹。
　　金刚生了疑忌。他认为卫民不近女色，是心里谋划大的呢。
　　
　　迫于卫华出嫁后可能的经济压力，老刘只好让卫民的摊继续摆下去。他让卫民每天调息打坐来练习定力，拒绝诱惑。
　　
　　郭春告诉卫华，郭冬梅在卖血。卫华赶到郭家，才知道是为了凑钱买三大件。卫华很难过。郭冬梅反而责备他们不懂事。原来她一心要迅速解决儿子婚事，只怕中途节外生枝。儿子父亲这个事毕竟随时可能露馅。卫华理解了她，但还是坚决反对她继续卖血。
　　
　　6、金刚又生一计。他安排扩扩他们拉卫民出去喝酒。酒后一干人兴高采烈，在马路上纵声高歌，和路人对骂。卫民也感到放纵的快乐。扩扩和尖子拦住一对恋爱的男女，变着法子要他们出洋相。卫民酒后乱性，也在边上起哄，末了上去踢了两脚。
　　卫民醒来明白自己干了什么事以后，痛心疾首。他狠狠捶打自己的脸，末了又躲在屋里，用烟头狠狠烫自己的手臂。
　　没料到这一幕被老刘看到。
　　老刘感到儿子心里闹腾得厉害，和儿子打坐，卫民把结拜喝血酒的事都说了。
　　老刘看着金刚当初给卫民的回信——烟盒纸上的，深感对方是个高人。

　　《儿女》主题及其它
　　一、主题：
　　父亲管教儿女的故事。
　　二、类型：
　　诙谐型家庭伦理剧。伦理与智斗。
　　三、定位：
　　父子战争+父子之情
　　卖点
　　这个戏简单说，就是一个“老江湖”父亲管教三个“极品”儿女的故事。机智诙谐，又感人至深。
　　1、情境——纠结。
　　一部电视剧靠什么抓人？首先靠情境。情境要一下子抓住人心！然后才是铺展。这部戏从一开始就直指家庭中父子矛盾，而且把它写深写透！刘师傅给三个儿女都安排好了路，可最后他们都自作主张，随之引出一系列的父子冲突——这是切中要害的。而今家庭分裂是最牵动人心的，每家几乎都有很深的体会，有很多的故事。父子是什么？是亲人也是“敌人”，总在互相伤害，又互相关心。我们要写出普天下儿女和父母之间的这种抛不开化不掉的纠结！父母希望儿女在自己身边，和谐相处于一个大家庭；而儿女都想走自己的路，闹独立。这种冲突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尤为明显。刘师傅和他的子女从始至终都在“管”与“不服管”之间折腾，这种斗法愈演愈烈，最后直到双方都筋疲力尽——这是贯穿全剧的主线。因为刘师傅强悍的性格，子女又各有出格特异之处，导致这种冲突相当曲折和剧烈，可谓好戏迭出。
　　2、喜剧。
　　虽然父子间冲突不断，最后到很极端的地步，但本剧的处理却不是沉重的。因为本质上，中国人特有的智慧在家庭问题处理上体现得十足，这是本剧又一引人之处。悲喜交融，厚实而不悲伤，最后归于释然。这种轻喜剧氛围不是滥施幽默，而是在穿透了父子之争的纠结深重之后的一种幽默，是一种看透后的淡定。在近乎决裂之际，亲情最终使父子回归家庭，而各自对人生的感悟也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3、味道。
　　这部戏起初想叫“父子战争”，很有商业味，也算贴切，但我认为全戏更动人的不是外在的斗法，而是一种情绪，一种以老刘为观照角度，对儿女的一种情感。儿女两个字，蕴含了多少复杂感受！真是其中滋味，只有父母知晓！我想传达一种父母对儿女的特殊情感，像曲子一样缭绕在全剧中。这部戏最感染人的就是其中的人生味道，家庭戏如果只追求传奇而失去味道，那是舍本逐末。所以最后定名为儿女，相信如果观众能看到，是有体会的。不过宣传时候，可以作为卖点宣传“父子战争”。
　　4、结尾
　　这部戏最后还要交代一点，结尾双方都很累，似乎松了口气，但我特意让战争并未结束，只是暂时的休战，告一段落。但双方对处理关系都有了智慧。我觉得好的戏不要收拢得太快，似乎矛盾很轻松解决，一下子大团圆。这一点在好多戏上都犯了，被观众诟病。
　　5、比照《家常菜》
　　这部剧风格接近家常菜，所以可以参照着看一下。
　　《家常菜》从戏上说很松散。就是男主角进入这个家庭，替岳母家顶门户的故事。到处起火到处灭火，一个个摆平小舅子小姨子，最后赢得他们信任。靠细节取胜，但整体是个流水账。家庭戏最重要的不是多么出奇，而是人物。《家常菜》的男主角很有个性，仅这一点就使全剧很耐看。
　　《儿女》比较紧凑，是老刘和三个儿女的冲突尤其是小儿子卫东的战争。从紧张程度看超过《家常菜》，生出的戏份也好看独特。从人物形象说，老刘和卫民、卫东三个都有光彩，很生动。卫民的对象孟玲以及一些次要人物也很有特点。感染力应该很强。
　　
　　六、关于名字
　　《儿女》这个名字里面，含着一种情绪。如果为了突出这种纠结，可以叫《我的儿女我的冤家》，或者《儿女冤家》。前者比后者情绪更浓一点。这个可以斟酌。

　　卫东：那就多了，老头看我不顺眼的多了！
　　卫民：走吧！别过了点！
　　三人进了胡同。
　　
　　11、刘家西屋 黄昏 内
　　老刘已经在炕上正中正襟危坐，微阖双眼，好像入定。手里拿着一个烟锅，慢条斯理地抽着。烟雾缭绕。
　　墙上是四幅年画。古代女英雄。花木兰、穆桂英什么的。炕上有一对柜子。地下还有一对大红的躺柜。
　　门开了，卫民、卫华和卫东进来，齐齐叫爸。
　　老刘睁开眼，看看墙上的钟，离六点还差一刻。老刘点点头。
　　刘婶也推门进来，三人叫妈。刘婶拉着卫民，仔细端详。
　　刘婶：赶回来的？瘦了！
　　卫民笑笑。老刘咳嗽一声。
　　老刘：都坐。
　　刘婶出了屋。卫民上炕，坐在老刘左边。卫东推着让卫华上炕坐老刘右手，卫华推让。
　　卫华：（小声）我还得帮妈做饭呢！
　　老刘：东子！
　　睁开眼盯着卫东，以目示意，看自己右手一眼。卫东只好乖乖上炕，坐在他右边。卫华转身要出门。
　　老刘：卫华！
　　卫华答应一声。
　　老刘：坐下！
　　卫华：我去做饭！
　　老刘：有你妈呢！
　　卫华在炕沿坐下。
　　老刘磕磕烟锅，放下。威严的目光扫向众人。
　　老刘：不错！都没迟到！要的就是这个劲儿！说六点就六点，千里万里也给我赶回来！做事情就跟打仗一样，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无组织无纪律，啥也干不成！我们刘家的子弟，从小就培养这种素质！（停顿）好了，都累了吧，喝点水。
　　三人一下子松懈了。卫华拿起暖水瓶，给卫民卫东倒水。两人喝水。
　　老刘：陈三炮你们都知道吧？
　　卫东：嘿，就是陈大力他爹吧？陈大力那个傻蛋！
　　卫华推了他一把。卫东住口。
　　老刘：（微微一笑）陈三炮是我们厂第一骄傲的人！平时仗着技术不错，眼睛瞪到天上去！厂长也不放在眼里。见了我面，从来都是小刘小刘，有次还叫我小刘子！让我追着呲了他一顿，才老实点。
　　卫东听到“小刘子”，忍不住一笑。
　　老刘：我也不急，看谁耗得过谁！后来终于绷不住了，开始跟我套近乎。又拐弯抹角，跟我打听卫华的情况，问多大了，有对象吗？是不是改成家了？又说他们家情况，陈大力怎么样仁义啊孝顺啊能干啊，夸出一堆好！我还不理！我假装不知道。到底前天绷不住了，凑到我跟前，给我递烟。
　　卫华渐渐不安起来，抬头看父亲。
　　老刘：老刘，你说孩子们的事——我说孩子们有啥事呢？我说哎你别叫我老刘！这我可怎么敢当？你这老字怎么能用在我身上呢？我怎么听着这么不得劲呢？
　　
　　12、黄昏 外 刘家院
　　晚霞中的刘家院。
　　
　　13、厨房 黄昏 内
　　刘婶一个人在包饺子。一边听着西屋传来的话。
　　
　　14、西屋 夜 内
　　老刘：（得意地）那脸，红的跟关公似的。老刘，老刘，你不要这么讽刺我嘛！你也拿捏我这么多天了，吐个底嘛！
　　卫华低着头。
　　刘婶进来，不满地瞥老刘一眼。
　　刘婶：耍够了，然后就应了他？
　　老刘：应了他？哪有那么容易的事！是他们家大力上赶着要找咱们卫华！这要是那么轻易就答应了他，那以后他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对陈三炮不能心软。这次要不把他降伏，威风打掉，那以后还哪有机会？
　　儿子们都笑了。
　　刘婶：孩子的终身大事，你才在那儿跟人家陈三炮斗心眼！
　　老刘：瞧你说的！我能把正事误了吗？这种大事上，我什么时候含糊过？这大局，全在咱心里装着呢！越是这种大事，越要沉住气！要拿捏得火候足足的才拍板，要稳稳当当的。就和两国谈判一样，要尽力争取到、最大的那叫什么来着？
　　卫东：权益。
　　老刘：对，权益，争取到最大的权益！（挽了挽袖子）我说，老陈哪，你不是一直管我叫小刘的吗？
　　卫东：爸——
　　老刘：干吗？
　　卫东：您——饿吗？
　　老刘：（瞪眼）少打岔！（酝酿情绪）这陈三炮陪着笑脸跟我说，老刘，那是开玩笑，你不要老打岔，说正经的，孩子们的事——我说孩子们有什么事呢？什么孩子？陈三炮说我那大小子大力和你家卫华的事呗。我说他们两个处上对象了？陈三炮说，没呢，这不我家大力看上你家卫华了，就让我和你说合说合。
　　刘婶：饭也得了，先吃饭吧！
　　卫东立时活跃起来，活动着身体。
　　老刘冷冷地扫一眼。一声不吭。
　　刘婶看老刘的样子，没说话，出去了。
　　卫东和卫民交换一个绝望的表情。
　　老刘：我跟陈三炮说，我说你那个小子呢，人是不错，老实，厚道，不过呢——我这么一撇嘴，一说不过呢，瞅他那紧张的！嘴巴张得老大，盯着我。我故意不说，把他急得，老刘，老刘，不过什么呢？我说，不过哪，我还得跟卫华商量商量。
　　卫东从桌子下偷偷拿着一块饼干吃。一点一点掰了，趁老刘不注意迅速塞进嘴巴。
　　卫民发现了，从炕桌下抓住他的手。卫东就偷偷给他塞了点。
　　卫民抓在手里，偷眼看看，没机会往嘴里送。
　　老刘咳嗽一声，吓得正要塞的卫民一动不敢动。
　　老刘：正式宣布三件事。第一，卫华和陈大力的事，就算定了，这月二十六就是好日子，就办了。还有半个多月时间吧……
　　卫华猛地抬头，惊愕地瞪着父亲。
　　卫华：爸！
　　老刘：第二，卫民明天出去，在火车站摆烟摊……
　　卫民也惊愕地抬起头，盯着父亲。不敢相信地看着卫东。
　　老刘：第三，从今天起，刘卫东早上七点起床，晚上六点必须回家，还有，把那一头卷毛给我剃了，拉直！
　　卫东：爸！我做不到！（气愤地）凭什么呀！我们有时候还要补课呢！我头发怎么了？它要长得弯弯曲曲我有什么办法？！
　　老刘冷冷地扫他一眼。轻蔑地。
　　卫华：爸！这也——太快了！
　　老刘：快什么？
　　卫民：我姐是说——来不及吧？才十几天时间——
　　老刘：陈三炮早给儿子预备下了！根本不费事！十几天，足够了！
　　卫民：那我那事——我也没个准备——
　　老刘：要啥准备？
　　卫民：我师父那边——我啥也没说——
　　老刘：完了我写一封信就行了！
　　卫民低下头。老刘慢条斯理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老刘：男的看事业，女的就看嫁人。女人幸福不幸福，就看嫁的男人，男人有没有出息，那得看事业。今天卫华和卫民，你们俩的大事我就算安排了。你们现在一下子转不过弯，但是将来回头看，你们肯定感谢你老爸！我经历几十年了，看人看事都看得准！
　　卫东：散会！
　　起身就要下地。
　　老刘猛地一烟锅敲在他头上。疼得卫东立刻捂着头呲牙咧嘴。
　　老刘：谁让你宣布散会了？（庄严地扫视一遍众人）散会！
　　卫东立即下地。
　　老刘：干吗去？
　　卫东：尿！
　　下地走了。
　　
　　15、西屋 夜 内
　　还是刚才的样子，众人都正襟危坐。桌子上摆好了碗筷和凉菜豆芽。老刘面前还摆着一个酒壶。
　　老刘端起酒壶，美滋滋喝一口，夹起豆芽菜吃着。
　　其他三人均面色阴沉。
　　刘婶和卫华把饺子端上来。卫东抢先动筷子，又被老刘用筷子一打。
　　卫东悻悻地停住筷子。众人眼看着老刘喝了一口酒，吃了菜以后，才夹起饺子——
　　众人这才纷纷动筷子吃饺子。
　　卫华：爸，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老刘：商量什么？有什么好商量的？
　　卫华委屈地看一眼在自己边上坐的刘婶。
　　刘婶：你总该通个气嘛！
　　老刘：通什么气？要的就是速战速决！卫华都二十四了！马上就是二十五！
　　刘婶：我是说和陈大力的事——
　　老刘：陈大力怎么了？（看卫华）你看不上？
　　卫华不吭声。
　　老刘：陈大力跟你一块长大，你还回来老说，大力哥对你怎么怎么好，怎么护着你，忘了？
　　卫华用筷子夹着饺子，却不吃。
　　老刘：姑娘家嘛，要嫁人总是有点扭捏，这我知道！陈三炮虽然有点得瑟，陈大力还是好孩子，人踏实，过日子不错。这事我早盘算了。拿捏陈三炮那是杀杀他威风，给你过门打基础，不是图占他点便宜。
　　刘婶：那连订婚还没呢，就结婚？
　　老刘：（做了个有力的手势，得意地）这就叫兵贵神速！都是熟门熟户，用不住考察呀订婚那一套！直接办事进洞房！过了年，卫华就二十五了！卫华！
　　卫华：（恍惚地）哦。
　　老刘：你陈大爷让我跟你说一声，明天九点到商场门口，大力在那儿等着你，你们商量一下，一起买点结婚的东西。钱从你妈那儿拿，都备好了。
　　卫华：（神情复杂地）哦。
　　卫民：爸，我那事——
　　老刘：怎么了？
　　卫民：我师父地里的还没全收上来……再说，我也从来没摆过摊……
　　老刘犀利的眼神盯着他。卫民不敢说了。
　　老刘：直说吧，你是还不想回来吧。
　　卫民讷讷地。欲说又止。
　　老刘：你能跟你师父过一辈子？
　　卫民低下头。
　　老刘：你不能一辈子在乡下种地！（用力一拍桌子）我知道你恋着那儿！你恋着和你师父一块儿过！天高地广的，你过得自在！可你终究要回城！终究要经风雨见世面！终究得闯！不能怕就躲着！那能有啥出息！
　　卫民：那，烟摊摆哪儿呀？烟价都是多少？还有——
　　老刘：烟摊摆哪儿，自己到车站找去！烟价卖多少，自己找人问去！
　　刘婶：火车站那边也太乱了！前两天听说还打架，打死一个呢。
　　老刘：哪儿不乱？！我十二岁就走江湖了！什么事还不是自己去闯？哪有准备齐活等你去干的？男人就是磕磕碰碰才成人的！
　　卫东撇嘴。
　　老刘：东子！
　　卫东：嗯？
　　老刘：你怎么了？又哪股筋抽上了？
　　卫东：不敢！老爸！您说得句句是真理！听真理时候哪敢抽筋！
　　说着，对卫民眨眨眼。
　　众人低头吃饺子。卫东摸摸头上被老刘打的地方，瞥着老刘，忿忿不平。
　　卫华：（迟疑地）爸。
　　老刘：啊？
　　卫华：我问你点事。
　　老刘：哦。
　　卫华：你听说过——郑克明这个人吗？
　　老刘：听说过。
　　卫华：是个什么人呢？
　　老刘：你问他干什么？
　　卫华：问问。
　　老刘：郑克明——那是个大流氓！
　　猛一拍桌子。卫东本来将一个饺子全塞在嘴里，这时一下子停住，差点噎着，半天才咽下去。不满地瞪着老刘。
　　卫东：爸！谁是大流氓？啊？
　　老刘：谁是大流氓？连你都没说完！
　　众人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