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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装历史  弱国  强国

　　白起从幕府走出，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众将领默默地送白起豋上馬车。
　　一列车队在马蹄荡起的尘烟中渐行渐远……
　　
　　25．邯郸宫城，日，外
　　西宫城外，拘涧水从西南逶迤而来，在距城约一里处，掉头向北，几与城墙平行且渐偏东北，至北宫城北端，折东穿水门流入城内，又拐向东南，将北宫城分为南北两半。南部可见高台楼殿，北部有座座粮仓、草垛，河上有数座小桥，将两岸连通。
　　沿河两岸柳树成行，树大枝繁，嫰绿的枝条在春风中轻拂着水面。
　　河水流过北宫城，从东墙南端的水门流出，环绕东宫城蜿蜒向东南流去。
　　一条白渠水由南而来，从宫城东南二三里处流过，拘涧水于此汇入白渠。白渠继续北流，环绕郭城而去，又有牛首水汇入，水势益大，宛如一道天然护城河。
　　
　　26．西宫城苑囿，日，外
　　城中宫殿成群，正殿、中殿、北殿，南北排开，巍峨壮观。
　　北殿东北，是一片苑囿：桃李盛开，一片花海……
　　花丛间，赵王、平原君等正漫步囿中。
　　赵王：和约缔结，秦已退兵，寡人顿觉轻松。然割地履约，又甚感不快，不知王叔以为如何？
　　赵胜：哎！割地如割赵肉，臣何忍也。
　　赵王：依叔之见，是割城好，还是不割城好？
　　赵胜：哦，这个臣不敢言，但凭大王决之。
　　赵王：王叔何以如此慎言？……
　　赵胜：这个……
　　宦者：（至前）禀报大王！楼缓求见！
　　赵王：噢？楼缓？
　　赵胜：楼缓不是久居秦国乎？难道已来到邯郸？
　　宦者：正是，楼缓刚从秦国来，特来拜见大王。
　　赵王：噢。请楼缓公内殿候见。
　　宦者：喏！
　　赵胜内心独白：楼缓此时来邯郸，不知何为？……
　　
　　27．宫城内殿，日，内
　　楼缓趋步进入殿堂。
　　楼缓：（顿首）老臣拜见大王！
　　赵王：楼公免礼，看座。
　　楼缓：谢大王！（楼缓落座）
　　赵王：楼公从咸阳来，一路劳苦，不知身体可否？
　　楼缓：还好、还好。老臣久居秦国多年，今从秦国归来，特来拜见大王！
　　赵王：楼公回邯，真乃机缘，寡人正有一事请教。
　　楼缓：缓本赵臣，大王有事直言。
　　赵王：公从秦来，必知赵、秦议和之事。依公之见，与秦城何如？不与何如？
　　楼缓：啊呀！这个非臣之所能知也。
　　赵王：虽然这样说，公不妨试着说说私下看法。
　　楼缓：既如此，老臣就不推辞矣。大王亦闻公甫文伯母之事乎？公甫文伯在鲁国做官时病死，妇人为之自杀于房中者二八。其母闻之，不肯哭也。相室曰：“焉有子死而不哭者乎？”其母曰：“孔子，贤人也，时被鲁国逐出，此人不随；今死，而妇人为之自杀者十六。若此，其于长者薄而于妇人厚也。”此话从母言之，是为贤母；从妻言之，则不免为妒妻也。故同样一语，言者不同，则心迹各异。今臣新从秦来，若言不与，非上策也；若言与之，则恐王以为臣是为秦，故不敢对。若使臣替大王考虑，不如予之。
　　赵王：喏。
　　楼缓退去。
　　
　　28．宫城南墙外大路，日，内
　　一辆马车由东而来。
　　虞卿坐于车上，向西宫城南门驶来。
　　虞卿走过内殿廊道。
　　虞卿趋步进入殿堂。
　　虞卿：臣！拜见我王！
　　赵王：虞爱卿，免礼！看座！
　　虞卿下首入座。
　　赵王：爱卿来见寡人，不知有何要事？
　　虞卿：臣闻楼缓见王，要王“予之”，是怎么回事？
　　赵王：啊，是这样……（赵王以楼缓言告之）
　　虞卿：此虚伪胡说也！
　　赵王：何谓也？
　　虞卿：大王！臣想问，秦之攻赵，是倦而归乎？还是以其力尚能进，因爱王而停攻乎？
　　赵王：秦之攻我，当然是不遗余力矣，必以倦而归也。
　　虞卿：秦以其力攻其所不能取之地，倦而归，王却以其力之所不能攻之地送之，是助秦自攻也。来年秦再攻王，王就无法自救矣！
　　赵王：喏。
　　虞卿退出殿堂。
　　
　　29．宫城内殿，日，内
　　楼缓趋步进入殿堂。
　　赵王：楼公啊，虞卿与寡人说……（以虞卿言告诉楼缓）
　　楼缓：虞卿能尽知秦国兵力之所至乎？诚知秦国兵力之所不至乎？此弹丸边地，犹不予之，明年秦军再攻，王岂不是得割内地而议和乎？
　　赵王：假如就听子所言割地，子能保证明年秦国不再攻我乎？
　　楼缓：啊呀！这个不是臣所敢保证也。昔者三晋交于秦，相互友善也，今秦放下韩、魏而独攻于王，王事秦必不如韩、魏也。今臣为足下解负亲之攻，启关通敝，交秦如同韩、魏，若到明年王独不取于秦，王之所以事秦者，必在韩、魏之后也。此非臣之所敢保证也！
　　赵王：喏。
　　楼缓退出殿堂。
　　
　　30．宫城内殿，日，内
　　虞卿趋步进入殿堂。
　　虞卿：楼缓说“不议和，明年秦军再攻，王岂不是得割内地而议和”；今议和，楼缓又不能保证秦不再来攻，虽割何益？明年再攻，又割其力不能取之地而议和，此自杀之术也。不如无议和。秦虽善攻，不能一时取六城；赵虽不能守，亦不至一下失六城。秦倦而归，兵必罢，卒必疲；我以五城笼天下诸侯以攻疲秦，是我失之于天下而取偿于秦也。如此，吾国尚有利，这与坐而割地自弱以强秦，何者好矣？今楼缓说“秦善韩、魏而攻赵者，必王之事秦不如韩、魏也。”这是使王年年以六城事秦也，即坐而地尽矣！明年秦再索地，王将与之乎？不与，是弃前功而挑秦祸；与之，则无地而给也。语曰：“强者善攻，而弱者不能自守”。今坐而听秦，秦兵不费力而多得地，是强秦而弱赵也！以愈强之秦，而割愈弱之赵，秦之算计根本无止矣。且秦，虎狼之国也，无礼义之心。其求无限，而王之地有尽，以有尽之地，而予无限之求，其势发展必无赵矣！所以我说“此虚伪胡说也”，王千万勿予！
　　赵王：喏。
　　
　　31．宫城内殿，日，内
　　楼缓趋步进入殿堂。
　　楼缓：不然。虞卿得其一，未知其二也。夫秦赵构难，而天下皆悦，何也？曰：“我将因强而乘弱”。今赵兵困于秦，天下之贺战胜者，则必尽在于秦矣。故不如尽快割地，以去天下诸侯之疑，以慰秦国之心。不然，天下将因秦之怒，乘赵之惫，而瓜分之。赵国灭亡，又何能图谋秦国？王就此断之，勿再盘算也！
　　
　　32．宫城内殿，日，内
　　虞卿趋步进入殿堂。
　　虞卿：危矣，楼子之为秦也！夫赵兵困于秦，又割地求和，是愈疑天下也，而何慰秦国之心哉？是不亦向天下大示赵之弱乎？且臣说勿予者，非一定勿予而已也。秦索六城于王，王以五城赂齐。齐、秦深仇也，得王五城，并力而西击秦也。齐之听王，不待辞之毕也。如此，王失之于齐而取偿于秦，齐、赵两国深仇可报，并示天下赵国有力可为。王以此发声，秦见齐、赵结盟，反而会来与王讲和。韩、魏闻之，必敬重于王，重王，必出重宝向王致意。此一举结三国之亲，而与秦之位易道也！
　　赵王：好，说的好！卿之言真令人振奋！……不过，楼子之言亦非危言耸听矣……哦，卿先退下吧，容寡人再做思忖。
　　
　　33．宫城南门外大路，日，外
　　一辆马车向东行驶，虞卿坐在车上，默默想着心事。
　　虞卿内心独白：王优柔寡断，恐为楼子所惑，吾该如何？……
　　
　　34．郭城南门内街道，日，外
　　车子驶进郭城南门。
　　车子走过长长的街道。
　　前面“相府”的门楣映入眼帘，虞卿不由心中一动。
　　虞卿内心独白：何不请平原君助之？
　　车子在相府门前停下。
　　
　　35．相府客室，日，外
　　虞卿：相邦，听闻楼子之言否？
　　赵胜：略闻一二。
　　虞卿：君以为如何？
　　赵胜：哎！胜已成伤弓之鸟，何敢言之，唯听王决，埋头实务矣。
　　虞卿：相邦乃国之重臣，焉能不言国是？楼缓饰说惑王，若依楼缓之言，我赵国则危矣！还请相邦见王说之！
　　赵胜：前秦攻急，胜觅门客苏代使秦，为王解燃眉之急，今若背约，战火再燃，王又奈之何？
　　虞卿：秦国行远交近攻之略，东向攻扩已成定局。今我王割地事秦，犹抱薪救火，薪不尽则火不止。如此，尚有赵乎？秦虽骄横，然惧合纵！我若与齐结盟，合纵并力，赵又何惧秦？
　　赵胜：（怀疑地）与齐？……合纵？……能行？
　　虞卿：今环视东方六国，与秦国抗衡者几无。魏、韩屡遭秦击，已成残国。楚吃尽秦苦，正亲善自保。燕、齐实力相当，然齐近燕远，且齐、秦深仇。秦远交近攻，交齐，一时稳齐也，一旦破赵，必东向攻齐。齐王若明此理，必与我并力西击秦矣！
　　赵胜：（感叹）虞子深虑，胜不如也。然长平之影，挥之不去……嗳！罢了，胜为卿去阻楼子谋！
　　
　　36．宫城内殿，日，外
　　赵胜见于赵王。
　　赵王：楼子为寡人谋，割地慰秦；虞卿为寡人谋，合纵联齐。寡人思前虑后，犹豫不决，不知王叔以为如何？
　　赵胜：楼子之谋非为赵也。楼子怨赵之心久矣。当年你父王初在政，奉阳君李兑使机郝入秦，使秦王免楼缓相位，命魏冉为相，楼缓免相后留秦而怨赵。楼缓此时来赵，必是为秦，非为赵也！
　　赵王：难怪楼缓屡屡劝寡人尽快割地！还是虞卿之谋是为赵矣。
　　赵胜：虞卿之谋虽是为赵，然联齐即为背约，一旦背约，秦必恨赵……。
　　赵王：秦王闻知，必十倍报之！
　　赵胜：如此，王之奈何？
　　赵王：与其无赵，不如一搏！就以虞子谋，遣虞子东使齐国！
　　赵胜：联齐事重，系之国运，国之胜败，关乎万民，君臣之言，不可不慎也！
　　赵王：用楼子谋，王叔以为秦，用虞子谋，王叔言慎也，不知王叔欲之若何？
　　赵胜：臣知楼子谋必是为秦，然也知用虞子谋必后果难测，战事险恶，长平之鉴在前，故言慎也！
　　赵王： 如此说，是寡人一时脑热，是该慎之又慎！诏平阳君进殿，我君、臣再议！
　　
　　37．宫城内殿，日，内
　　赵豹进殿，参见赵王，与赵胜揖之，落座。
　　赵王：我欲用虞子谋，遣虞子东使齐国合纵，然总觉内虚无底。依王舅之见，吾应如何？
　　赵豹：用虞子谋，后果难测，舅也深以为虑！若用虞子谋，则必有所备也。
　　赵王：何谓所备？
　　赵豹：战国交往，其果无不以兵决之。合纵也应以武为备。
　　赵王：长平役精壮尽失，今国内兵力甚是不足，何谈以武为备？
　　赵豹：有语：兵不在多而在于精，将不在广而在于良。若得良将，可胜于百万雄兵。
　　赵王：兵役可征，良将何觅？秦军来攻，必以武安君为将，武安君，人屠也，东方六国，闻名丧胆，无人敢与之对！国中之将，谁能当之！
　　赵胜：廉颇可当！若论合纵，臣不敢多言；若说荐将，臣仍首推廉颇！武安君善攻，廉颇善守，列国皆知。廉颇野战不如白起，持守足以当之！
　　赵王：廉颇？（有些迟疑，把目光投向赵豹）
　　赵豹：相邦所言不错。今遍寻国内，也唯有廉颇可以当之！
　　赵王：寡人已知廉颇用兵之善，然……长平役以括代将，已伤其心，恐不愿为将也。
　　赵胜：这个大王勿虑。廉颇虽鲁莽刚直、敢作敢为，但他胸无所藏、知难忍耻、忠勇报国。今有怨意，人之常情，不足虑也。若使人劝说，消其怨意，必为王所用。
　　赵王：国难思良将，此寡人所求也！然，谁人可劝？
　　赵胜：国人皆知，蔺相如与廉颇乃生死之交，若请蔺相如说之，廉颇必为所动！
　　赵豹：蔺上卿告老后在家养病，已闻病笃，不知身体有碍乎？
　　赵胜：相如虽病篤，然行走并无大碍。蔺府北距我府不远，吾亲至蔺府，去请相如说之。
　　赵王：好！如此，有劳王叔！
　　
　　38．廉府，日，外
　　庭院空场，廉颇正在练剑。
　　家臣声音：老将军，有客来访。
　　廉颇：（收住身姿）长平归来，宾客几绝，何客来访？
　　家臣：是蔺老上卿！
　　廉颇：相如！在哪儿？（顾不得更衣，扭身去迊）
　　蔺相如面容憔悴，在仆人搀扶下慢慢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