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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2021/12/7
40集 喜剧,爱情,古装 电视剧剧本
《成化时期的爱情》第7-9集
1-3
4-6
7-9
10-12
- 故事梗概
- 分集提纲
- 作品卖点
- 作品正文
王媒婆:过年才交二十八,属狗的。这十一月初三是他的生日,每年到这时候,咱这县衙里的老爷们。没有不来不与他贺寿的,好光彩的。已是两考,这眼下就要上京。要不了几个月就选出官儿来,那时你家大姐就穿袍系带,是奶奶了。老陈婆子:前面的老婆有撒下的孩子么?只怕没本事扎刮呀。
媒婆:有两个,不过都大了,大哥今年十七,小的两个也有十来岁了,一点都不用淘气。
老陈婆子:哦!照你这么说来,这十七岁的大儿子,是他十一岁上得的呀!
媒婆连打自己两耳刮子:你看我这记性,刚才忘了交代了。这大哥哥可是他大爷生的,没娘没老子,在他叔手里从小养活,赶着周大叔叫爹,这年根子底下也就娶亲了。
老陈婆子:是他亲哥的儿子么?
王媒婆:可不是吗。亲弟兄两个,现在只剩周大叔了。
老陈婆子:那我就不懂了,他既有哥,他怎么又是周大叔?不是周二叔么?
王媒婆:我的好嫂子,你怎么这么好拿错呢?
老陈婆子:王妈妈,我实话和你说,我这闺女从小养活的娇,散诞逍遥惯了的,到了这大主子家,深宅大院的,外头的进不去,里头的出不来,奶奶做不成,把个命来鳖杀了划不来。咱不要扳大头子,还是找个一班一辈的人家,咱好展瓜。
媒婆:好嫂子,这话你怎不早说。害得我说了这么多!这周龙皋,顶天了也就是是个外郎,又不是什么乡宦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些规矩!
老陈婆子:咱长话短说,我不扳大头子,但他有十七八的儿子,必定有四五十了。我闺女虽是二婚,但花枝儿似的人,不嫁老头子。
老陈婆子带着陈大姐走了。
王婆:侯官人,你找我?
侯小槐:王媒婆,我给你送钱来了。
王婆:送钱?我最喜欢了,钱在哪?
侯小槐:就在我家隔壁。
王婆:隔壁?你是看上汪家那小寡妇啦?我说你也太猴急了吧,人家的死鬼还没下土呢?要不把这陈大姐说给你怎样?又年轻又漂亮。
侯小槐直摇头:王婆,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钱,你却送我一颗绝命丹。
王婆:看你说的。
侯小槐:这魏三丰不要的破鞋,阅人无数的尤物,谁招架得住?我还是找隔壁的小寡妇吧。
王婆:这会你又说这话,你媳妇死了这两年,难道你就没有照顾过她?
侯小槐:那是两码事,过日子还是要找个正经人。
王婆:行,我帮你去说。
6、汪为露家 日 内
魏氏正在家里给汪为露上香,魏才走进来。
魏氏:爹你来了。
魏才:小献宝呢?
魏氏:鬼知道他到哪儿去了。
魏才:看小献宝这个样子,你也不必守了。侯小槐昨天到咱家去提亲了,你看怎样?
魏氏:侯小槐?就是隔壁的侯小槐!
魏氏眼前又浮现出侯小槐的眼神
魏氏:守是没什么守头,爹说怎样就怎样吧?
魏才:初嫁从父,这再嫁呢,你就自己拿主意吧——侯小槐说只要你答应,他明天就下聘。
魏氏不说话。
魏才:成不成,你吭个声啊。
魏氏:他没说什么时候——过门?
魏才:他说叫你出了丧就直接回娘家,再看个日子把你接过去。
小献宝赌钱回来,正好听见魏才父女在屋里商量,听了几句,故意咳嗽了一声。
魏才听到小献宝的咳嗽声,走出来,都很尴尬。
小献宝:在商量后路呢?
魏才尴尬地一笑:你都听到了?
小献宝:这继母要改嫁呢,做儿子的,就是想留也是留不住的。不过呢,我丑话说在前头,既是改嫁,那就一丝寸缕不许带走,财礼银二十两,一分不可少,还得在我爹坟上使猪羊祭了,方许嫁人。
魏才:好说好说。一家人都好说。
7、汪为露家门口 日 外
十九日,汪家开丧受吊。
宗昭、金亮公二人穿了孝衣,到汪为露家奔丧,料理丧事。
两人预备了一付三牲,摆好祭品:一个猪头,一只鸡,一条鱼,挂上祭轴,上面写了祭文。
宗昭读祭文:
大明成化皇帝某年某月某日,绣江县明水镇宗昭、金亮公率众师弟致祭于恩师汪先生灵前:…上天不佑宿儒,下界忽萎哲人。…瞻仰灵帐,怅故人之不见;哀歌蒿里,叹良师之永诀。
宗昭:师兄,这祭文里说的是我们的汪先生吗?
金亮公:怎么,是地,你学问比我们好,你要是嫌我写得不好,你自己来。
宗昭:师兄误会了,不是不好,而是实在太好了,好得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得我都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同一个老师教的。
金亮公:不必较真,不必较真。难道你要我写上天不佑刁民,下界忽萎强徒不成?
宗昭:上天不佑刁民,下界忽萎强徒。亏你想得出。
金亮公:所以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们大伙心里有数就行。
宗昭:我就是有一点很好奇,师兄你自己有没有被自己恶心到?
金亮公:还说呢,写完一看,地上一地的鸡皮疙瘩呢。
两人大笑。
宗昭助银六两,在自己名下写了“六两”
金亮公四两,也在自己名下写上“四两”
说话间其他门人也都换了素服来到汪宅,助丧的银子有出五钱的,也有一两的,也有几个二两三两的。也都各自写上。
狄希尘最后来到,在名字下写了八两。
大伙惊奇地看着狄希尘,但没说什么。
两位师兄带人将祭品摆在灵前。
徒弟们序齿排成了班次
学长上了香,献了酒,行了五拜礼。
金亮公:举哀。预备——哭。
大家齐声大哭,哭态各异:有人望着天哭,有人边哭边使劲揉眼睛,有人边哭边在手指缝里看旁边的人,有人光拍打棺材就是不见眼泪。
只有宗昭和狄希尘哭得泪雨滂沱。
金亮公:哀止 。
哀止起来,看那别人眼内都干号,唯有宗昭和狄希尘两人依旧哭个不止,不停抽噎。
小献宝出来谢了众人:感谢各位师兄。
魏氏也出来:谢谢各位,特别感谢春元公和金相公,请前边待茶。
金亮公:师娘不用客气。这是众位同窗助丧的一点心意,请师娘和师弟收好。二金亮公将银子和帖子一起递给魏氏。
魏氏收下银子,放进口袋。
小献宝:喂,你总该分我一点吧。
魏氏:给你?你还不是送到赌场去了,到时候仍自不成了丧仪。你这些师兄们都在场,你让这些师兄们说说,该不该给你——
大伙不说话,小献宝悻悻地走开,魏氏也进去了。
同窗甲:师娘师弟都进去了,我们说说刚才的事。刚才举哀,我看大伙都是虚应故事 ,唯有宗师兄和狄师弟泪雨滂沱,我想问问是为什么?
同窗乙:是啊,我们也不是不想真哭一场,只因没这副急泪。
同窗丙:宗师兄哭得这等悲痛,或者为是先生成就了他的功名,想起先生有甚好处,所以悲伤。
宗昭:这也不是急泪。我忽然想起那一年侥幸的时节,县里宗师知道我家境困难,许我一个秀才名额,让我收点银子做上京会试的盘缠。不知怎么的,先生也知道了,替我私自揽了一个人,收了人家一百二十两银子。我又不知道,又收了另一个人的钱,还用了一半,先生才来和我说。当时,我单指望这笔银子做会试的路费,先生却给了我这样一颗绝命丹。我再三央恳先生,求他借一半给我,凑齐银子还给别人,先生愣是一毛不拔。
(宗昭回忆)
8、汪为露家 夜 内
宗昭:还望玉成学生上京,万一再有寸进,孝敬先生日子正长。
汪为露:今日不知明日,谁知道你考不考得中,就算考中了,谁知你眼中有没有我这先生?我且捡到篮里是兜菜。
宗昭:先生——学生求你了。
汪为露:求也没用。
宗昭:先生——
汪为露:不要说了。你要再纠缠,我就和你到礼部门前棋盘街上评评理,我拼了我这老秀才,和你这小举人兑了。
9、汪为露家门口 日 外
大伙直摇头
宗昭讲述:人家嗔怒没给他说成秀才,催还银子如火似的。几亩地又卖不出去,急的只想上吊,只恨自己多中了一个举。后来为那写书说情的事,按院火绷绷的待要拿问,家父又正害身上不好,顾不的,只得舍了家父往河南逃避。如此种种,更是一言难尽,此刻回想起来,可谓历历在目,只是“曾几何时,而先生安在哉?”想到这里,不由人不伤感,只觉泪如泉涌,抑制不住。
众人:宗师兄原来为想这个痛哭,该哭,该哭!
同窗丁:宗师兄的哭是感激先生有这些好处。他见鞍思马,睹物伤人,这哭的有理。
同窗甲:狄师弟你辞先生的时节也还甚小,却为何也这等痛哭,小子之惑也滋甚,请无问其详,愿闻其略。
狄希尘一摆头:一个老师死了,怎么不哭?什么详不详,略不略的!
同窗丁:先生待人,大家都是知道的,我们都哭不出眼泪,你却如丧考妣,难不成,你和先生有什么勾当不成。
狄希尘红了脸:我辞下去的时节,才十二岁,能和先生有什么勾当?
同窗丁:十二岁啊,不小了——
同窗戊:我也有同感。今日公祭,我们或者五钱,或者一两、二两,金亮公是大师兄,也不过四两。宗昭是举人,也不过六两,只有你一人八两,这中间要说没什么隐情,你叫我们怎么相信?
众人:狄贤弟,你还是把那痛哭的心肠像宗兄一般实说了吧。
狄希尘:这八两助丧,是家父的意思。家父的为人,大家都是知道的,从来都是厚往薄来,宁可别人欠他,他是绝不欠别人的。上次我进学,谢先生五两银子,先生嫌少,扔在地上。家父一气之下,赌气没送。现在先生没了,家父就嘱咐将这五两银子补上。
金亮公:这也有道理。老爷子做事没的说。只是你这惊天一哭应该不是老爷子吩咐的吧?
狄希尘:说来简单。只因如今程先生这般琐碎,每天逼着我念书,实在烦人,想起从前跟着汪先生读了五年,从不曾叫我背一句书,认一个字,也不曾骂我一句打我一板,神仙一般散诞!因此感激先生,已经是要哭了;又想起前几天府城与孙兰姬正玩得热闹,被家母自己赶到城中把我押将回来,孙兰姬也被当铺里秦蛮子娶了家去,只想痛哭一场,方才好受一些。只是先在府城,后来在路上,守了家母,怎么敢哭?到家后更加不敢哭了。不借这个机会哭一下,又到哪里找机会哭呢?
众人也不管什么先生灵前,一齐拍手大笑:该哭,该哭,实在是太该哭了。
10、野外坟地 日 外
汪为露出殡,街坊也都来看。送葬的人,有送出村去的,有送两步摸回家去的。只有这些徒弟、魏才、魏运、魏氏的母亲戴氏、妗母扶氏,同到坟头。
众人只见坟上有一顶四人青轿,又有两个女人,又见有几桌祭品,又见侯小槐也穿了素衣在那坟上。
宗昭对金亮公:这是侯小槐,虽是邻居,也吃过先生的不少苦,人家今天还来坟上致祭,这不更显得咱们先生越发是个小人了!
金亮公:侯小槐这人我知道,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杠夫将棺材放进墓穴,魏氏咿咿呀呀地哭了几句,填上土,埋下墓碑。
侯小槐叫人抬过祭品去,行了礼,奠过了酒,小献宝谢了他。
侯小槐脱了上面素服,露出里面吉服来。
小献宝愕然。
两个妇人掇过毡包盒子,取出红衣簪饰,戴氏、扶氏叫魏氏在汪为露坟上哭了一场,拜了四拜,换了吉服,将缟素衣裳都脱了放在坟上。
小献宝看了,呆呆的站着,一声也做不出来。待了半晌。
小献宝:你是嫁与何人,也该先说与我知道。难道一毛不拔,就这样干干的去了不成?在这坟上嫁了人去,连灵也不回,是什么道理?
魏才:我女儿年纪太小,在你家里,你又没个媳妇,虽是母子,体面不好看相;我家又难养活,只得嫁与侯小槐了。本该与你先说,因你要留她寸丝不许带去,所以不曾说与你知。
小献宝:你这会要嫁,我要我不能说什么,可是彩礼呢?没有二十两彩礼,别想出了汪家的门。
魏才:莫说我当初原不曾收你家的财礼;就原有财礼,你儿子也卖不得母亲;况我与你赊的布共银八钱四分,材板二两八钱,我都替你还了银子,这也只当是你得过财礼了。
金亮公:我说吧,事情果然不简单。
宗昭:我们都知道师娘会讨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未免太快了吧。
同窗甲:说句大不敬的话,真是现世报。
魏才这边与小献宝说话,戴氏们撮拥着魏氏上了轿,轿上结了彩,远处来了八个鼓手,吹吹打打地走了,侯小槐一干男妇跟随了家去;魏才然后也自走了。
小献宝傻眼了。
小献宝:你们就这么眼睁睁地让她去了,你们怎么都不帮我说句话。
金亮公:师娘自己要嫁人,你叫我们说什么呢?
小献宝:她把家里的银子都鼓捣干净了,叫我怎么过啊?
金亮公:不是我说你,你要是不泡在赌场里,她也不会这样得手。
宗昭:这是同窗们助丧使剩的银子,还有二十四两七钱,师弟你收下。
金亮公:师傅走了,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找个正经事做,再找个正经姑娘好好过日子,一定不能再赌了。
小献宝收下银子:可我能做什么正经事呢?
13、狄宅 日 外
狄员外:过了年,陈儿就十七了,我们是不是趁着农闲帮他把事办了?
狄婆子:我也是这么想。他这次在济南府闹出这样的混账事,薛亲家知道了,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但终归是不好。成了家,有了媳妇管着,也免得他再胡闹。
媒婆:有两个,不过都大了,大哥今年十七,小的两个也有十来岁了,一点都不用淘气。
老陈婆子:哦!照你这么说来,这十七岁的大儿子,是他十一岁上得的呀!
媒婆连打自己两耳刮子:你看我这记性,刚才忘了交代了。这大哥哥可是他大爷生的,没娘没老子,在他叔手里从小养活,赶着周大叔叫爹,这年根子底下也就娶亲了。
老陈婆子:是他亲哥的儿子么?
王媒婆:可不是吗。亲弟兄两个,现在只剩周大叔了。
老陈婆子:那我就不懂了,他既有哥,他怎么又是周大叔?不是周二叔么?
王媒婆:我的好嫂子,你怎么这么好拿错呢?
老陈婆子:王妈妈,我实话和你说,我这闺女从小养活的娇,散诞逍遥惯了的,到了这大主子家,深宅大院的,外头的进不去,里头的出不来,奶奶做不成,把个命来鳖杀了划不来。咱不要扳大头子,还是找个一班一辈的人家,咱好展瓜。
媒婆:好嫂子,这话你怎不早说。害得我说了这么多!这周龙皋,顶天了也就是是个外郎,又不是什么乡宦人家,哪有你说的那些规矩!
老陈婆子:咱长话短说,我不扳大头子,但他有十七八的儿子,必定有四五十了。我闺女虽是二婚,但花枝儿似的人,不嫁老头子。
老陈婆子带着陈大姐走了。
王婆:侯官人,你找我?
侯小槐:王媒婆,我给你送钱来了。
王婆:送钱?我最喜欢了,钱在哪?
侯小槐:就在我家隔壁。
王婆:隔壁?你是看上汪家那小寡妇啦?我说你也太猴急了吧,人家的死鬼还没下土呢?要不把这陈大姐说给你怎样?又年轻又漂亮。
侯小槐直摇头:王婆,我好心好意来给你送钱,你却送我一颗绝命丹。
王婆:看你说的。
侯小槐:这魏三丰不要的破鞋,阅人无数的尤物,谁招架得住?我还是找隔壁的小寡妇吧。
王婆:这会你又说这话,你媳妇死了这两年,难道你就没有照顾过她?
侯小槐:那是两码事,过日子还是要找个正经人。
王婆:行,我帮你去说。
6、汪为露家 日 内
魏氏正在家里给汪为露上香,魏才走进来。
魏氏:爹你来了。
魏才:小献宝呢?
魏氏:鬼知道他到哪儿去了。
魏才:看小献宝这个样子,你也不必守了。侯小槐昨天到咱家去提亲了,你看怎样?
魏氏:侯小槐?就是隔壁的侯小槐!
魏氏眼前又浮现出侯小槐的眼神
魏氏:守是没什么守头,爹说怎样就怎样吧?
魏才:初嫁从父,这再嫁呢,你就自己拿主意吧——侯小槐说只要你答应,他明天就下聘。
魏氏不说话。
魏才:成不成,你吭个声啊。
魏氏:他没说什么时候——过门?
魏才:他说叫你出了丧就直接回娘家,再看个日子把你接过去。
小献宝赌钱回来,正好听见魏才父女在屋里商量,听了几句,故意咳嗽了一声。
魏才听到小献宝的咳嗽声,走出来,都很尴尬。
小献宝:在商量后路呢?
魏才尴尬地一笑:你都听到了?
小献宝:这继母要改嫁呢,做儿子的,就是想留也是留不住的。不过呢,我丑话说在前头,既是改嫁,那就一丝寸缕不许带走,财礼银二十两,一分不可少,还得在我爹坟上使猪羊祭了,方许嫁人。
魏才:好说好说。一家人都好说。
7、汪为露家门口 日 外
十九日,汪家开丧受吊。
宗昭、金亮公二人穿了孝衣,到汪为露家奔丧,料理丧事。
两人预备了一付三牲,摆好祭品:一个猪头,一只鸡,一条鱼,挂上祭轴,上面写了祭文。
宗昭读祭文:
大明成化皇帝某年某月某日,绣江县明水镇宗昭、金亮公率众师弟致祭于恩师汪先生灵前:…上天不佑宿儒,下界忽萎哲人。…瞻仰灵帐,怅故人之不见;哀歌蒿里,叹良师之永诀。
宗昭:师兄,这祭文里说的是我们的汪先生吗?
金亮公:怎么,是地,你学问比我们好,你要是嫌我写得不好,你自己来。
宗昭:师兄误会了,不是不好,而是实在太好了,好得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好得我都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同一个老师教的。
金亮公:不必较真,不必较真。难道你要我写上天不佑刁民,下界忽萎强徒不成?
宗昭:上天不佑刁民,下界忽萎强徒。亏你想得出。
金亮公:所以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咱们大伙心里有数就行。
宗昭:我就是有一点很好奇,师兄你自己有没有被自己恶心到?
金亮公:还说呢,写完一看,地上一地的鸡皮疙瘩呢。
两人大笑。
宗昭助银六两,在自己名下写了“六两”
金亮公四两,也在自己名下写上“四两”
说话间其他门人也都换了素服来到汪宅,助丧的银子有出五钱的,也有一两的,也有几个二两三两的。也都各自写上。
狄希尘最后来到,在名字下写了八两。
大伙惊奇地看着狄希尘,但没说什么。
两位师兄带人将祭品摆在灵前。
徒弟们序齿排成了班次
学长上了香,献了酒,行了五拜礼。
金亮公:举哀。预备——哭。
大家齐声大哭,哭态各异:有人望着天哭,有人边哭边使劲揉眼睛,有人边哭边在手指缝里看旁边的人,有人光拍打棺材就是不见眼泪。
只有宗昭和狄希尘哭得泪雨滂沱。
金亮公:哀止 。
哀止起来,看那别人眼内都干号,唯有宗昭和狄希尘两人依旧哭个不止,不停抽噎。
小献宝出来谢了众人:感谢各位师兄。
魏氏也出来:谢谢各位,特别感谢春元公和金相公,请前边待茶。
金亮公:师娘不用客气。这是众位同窗助丧的一点心意,请师娘和师弟收好。二金亮公将银子和帖子一起递给魏氏。
魏氏收下银子,放进口袋。
小献宝:喂,你总该分我一点吧。
魏氏:给你?你还不是送到赌场去了,到时候仍自不成了丧仪。你这些师兄们都在场,你让这些师兄们说说,该不该给你——
大伙不说话,小献宝悻悻地走开,魏氏也进去了。
同窗甲:师娘师弟都进去了,我们说说刚才的事。刚才举哀,我看大伙都是虚应故事 ,唯有宗师兄和狄师弟泪雨滂沱,我想问问是为什么?
同窗乙:是啊,我们也不是不想真哭一场,只因没这副急泪。
同窗丙:宗师兄哭得这等悲痛,或者为是先生成就了他的功名,想起先生有甚好处,所以悲伤。
宗昭:这也不是急泪。我忽然想起那一年侥幸的时节,县里宗师知道我家境困难,许我一个秀才名额,让我收点银子做上京会试的盘缠。不知怎么的,先生也知道了,替我私自揽了一个人,收了人家一百二十两银子。我又不知道,又收了另一个人的钱,还用了一半,先生才来和我说。当时,我单指望这笔银子做会试的路费,先生却给了我这样一颗绝命丹。我再三央恳先生,求他借一半给我,凑齐银子还给别人,先生愣是一毛不拔。
(宗昭回忆)
8、汪为露家 夜 内
宗昭:还望玉成学生上京,万一再有寸进,孝敬先生日子正长。
汪为露:今日不知明日,谁知道你考不考得中,就算考中了,谁知你眼中有没有我这先生?我且捡到篮里是兜菜。
宗昭:先生——学生求你了。
汪为露:求也没用。
宗昭:先生——
汪为露:不要说了。你要再纠缠,我就和你到礼部门前棋盘街上评评理,我拼了我这老秀才,和你这小举人兑了。
9、汪为露家门口 日 外
大伙直摇头
宗昭讲述:人家嗔怒没给他说成秀才,催还银子如火似的。几亩地又卖不出去,急的只想上吊,只恨自己多中了一个举。后来为那写书说情的事,按院火绷绷的待要拿问,家父又正害身上不好,顾不的,只得舍了家父往河南逃避。如此种种,更是一言难尽,此刻回想起来,可谓历历在目,只是“曾几何时,而先生安在哉?”想到这里,不由人不伤感,只觉泪如泉涌,抑制不住。
众人:宗师兄原来为想这个痛哭,该哭,该哭!
同窗丁:宗师兄的哭是感激先生有这些好处。他见鞍思马,睹物伤人,这哭的有理。
同窗甲:狄师弟你辞先生的时节也还甚小,却为何也这等痛哭,小子之惑也滋甚,请无问其详,愿闻其略。
狄希尘一摆头:一个老师死了,怎么不哭?什么详不详,略不略的!
同窗丁:先生待人,大家都是知道的,我们都哭不出眼泪,你却如丧考妣,难不成,你和先生有什么勾当不成。
狄希尘红了脸:我辞下去的时节,才十二岁,能和先生有什么勾当?
同窗丁:十二岁啊,不小了——
同窗戊:我也有同感。今日公祭,我们或者五钱,或者一两、二两,金亮公是大师兄,也不过四两。宗昭是举人,也不过六两,只有你一人八两,这中间要说没什么隐情,你叫我们怎么相信?
众人:狄贤弟,你还是把那痛哭的心肠像宗兄一般实说了吧。
狄希尘:这八两助丧,是家父的意思。家父的为人,大家都是知道的,从来都是厚往薄来,宁可别人欠他,他是绝不欠别人的。上次我进学,谢先生五两银子,先生嫌少,扔在地上。家父一气之下,赌气没送。现在先生没了,家父就嘱咐将这五两银子补上。
金亮公:这也有道理。老爷子做事没的说。只是你这惊天一哭应该不是老爷子吩咐的吧?
狄希尘:说来简单。只因如今程先生这般琐碎,每天逼着我念书,实在烦人,想起从前跟着汪先生读了五年,从不曾叫我背一句书,认一个字,也不曾骂我一句打我一板,神仙一般散诞!因此感激先生,已经是要哭了;又想起前几天府城与孙兰姬正玩得热闹,被家母自己赶到城中把我押将回来,孙兰姬也被当铺里秦蛮子娶了家去,只想痛哭一场,方才好受一些。只是先在府城,后来在路上,守了家母,怎么敢哭?到家后更加不敢哭了。不借这个机会哭一下,又到哪里找机会哭呢?
众人也不管什么先生灵前,一齐拍手大笑:该哭,该哭,实在是太该哭了。
10、野外坟地 日 外
汪为露出殡,街坊也都来看。送葬的人,有送出村去的,有送两步摸回家去的。只有这些徒弟、魏才、魏运、魏氏的母亲戴氏、妗母扶氏,同到坟头。
众人只见坟上有一顶四人青轿,又有两个女人,又见有几桌祭品,又见侯小槐也穿了素衣在那坟上。
宗昭对金亮公:这是侯小槐,虽是邻居,也吃过先生的不少苦,人家今天还来坟上致祭,这不更显得咱们先生越发是个小人了!
金亮公:侯小槐这人我知道,我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杠夫将棺材放进墓穴,魏氏咿咿呀呀地哭了几句,填上土,埋下墓碑。
侯小槐叫人抬过祭品去,行了礼,奠过了酒,小献宝谢了他。
侯小槐脱了上面素服,露出里面吉服来。
小献宝愕然。
两个妇人掇过毡包盒子,取出红衣簪饰,戴氏、扶氏叫魏氏在汪为露坟上哭了一场,拜了四拜,换了吉服,将缟素衣裳都脱了放在坟上。
小献宝看了,呆呆的站着,一声也做不出来。待了半晌。
小献宝:你是嫁与何人,也该先说与我知道。难道一毛不拔,就这样干干的去了不成?在这坟上嫁了人去,连灵也不回,是什么道理?
魏才:我女儿年纪太小,在你家里,你又没个媳妇,虽是母子,体面不好看相;我家又难养活,只得嫁与侯小槐了。本该与你先说,因你要留她寸丝不许带去,所以不曾说与你知。
小献宝:你这会要嫁,我要我不能说什么,可是彩礼呢?没有二十两彩礼,别想出了汪家的门。
魏才:莫说我当初原不曾收你家的财礼;就原有财礼,你儿子也卖不得母亲;况我与你赊的布共银八钱四分,材板二两八钱,我都替你还了银子,这也只当是你得过财礼了。
金亮公:我说吧,事情果然不简单。
宗昭:我们都知道师娘会讨人,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也未免太快了吧。
同窗甲:说句大不敬的话,真是现世报。
魏才这边与小献宝说话,戴氏们撮拥着魏氏上了轿,轿上结了彩,远处来了八个鼓手,吹吹打打地走了,侯小槐一干男妇跟随了家去;魏才然后也自走了。
小献宝傻眼了。
小献宝:你们就这么眼睁睁地让她去了,你们怎么都不帮我说句话。
金亮公:师娘自己要嫁人,你叫我们说什么呢?
小献宝:她把家里的银子都鼓捣干净了,叫我怎么过啊?
金亮公:不是我说你,你要是不泡在赌场里,她也不会这样得手。
宗昭:这是同窗们助丧使剩的银子,还有二十四两七钱,师弟你收下。
金亮公:师傅走了,你得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找个正经事做,再找个正经姑娘好好过日子,一定不能再赌了。
小献宝收下银子:可我能做什么正经事呢?
13、狄宅 日 外
狄员外:过了年,陈儿就十七了,我们是不是趁着农闲帮他把事办了?
狄婆子:我也是这么想。他这次在济南府闹出这样的混账事,薛亲家知道了,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但终归是不好。成了家,有了媳妇管着,也免得他再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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