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老年痴呆  疼爱儿女

　　女儿给父亲脱羽绒服，父亲（指指篮子）：“边花，大民爱吃。”
　　母亲（对女儿）：“这又想起你大哥了”（接过篮子看看）：“你这是哪国的边花呀？”
　　女儿（对母亲使眼色）：“妈，爸买的就是边花嘛。你看，多好的边花啊！”
　　小虎的喊声：“大舅回来了！”
　　大儿子、大儿媳拎着东西进来。
　　女儿：“大哥他们回来了！”
　　母亲迎上去，一边往他们身后看一边问：“小丽呢？你们俩回来了我大孙女咋没回来？”
　　大儿子：“小丽马上就要考研了，现在学习正紧，节假日都不能休，她说了一考完试马上就回来看你们。”
　　母亲：“啥叫考研哪？”
　　女儿：“妈，考研就是考研究生，就是比一般大学文凭还高的那个。”
　　母亲：“哦，我大孙女有出息！”
　　
　　16、日、内
　　家、饭桌旁
　　一家人围坐。
　　父亲（一动不动盯着大家）突然问：“老二呢？咋不吃饭？”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母亲：“你二儿子不是在部队呢吗？前两天不还给你打电话说等有机会就回来看咱们吗？快吃饭吧，啊！”
　　女儿：“是啊，爸，说不定我二哥过几天就回来了呢。”
　　父亲高兴，吃饭。
　　母亲往外孙、女婿、儿媳碗里夹菜，又指指盛鱼的盘子（对大儿子）：“大民，你多吃点这鱼，你爸去给你买这鱼，差点走丢了。”
　　女儿跟大哥耳语。
　　大儿子（停下筷子看着父亲，眼角有些潮湿）：“爸，你买的这边花真香，就象我小时候吃的一样。”
　　闪进回忆：
　　傍晚、内
　　贫寒的家
　　年轻的母亲坐在炕边做针线。
　　大儿子（八、九岁）盖着被子躺在炕上。
　　年轻的父亲背着旧背包一脸疲惫地进门。
　　儿子闻声抬头看，叫：“爸回来了！”
　　母亲放下手里的活计：“你咋这么晚才回来？”
　　父亲：“走着回来的。”
　　母亲：“走了二十多里地？”
　　父亲用手摸摸儿子的额头问母亲：“孩子好点了吗？”
　　母亲：“下午找大夫打了一针，不那么烧了。”
　　父亲坐到炕沿上（对妈妈）：“快给我弄点吃的去吧！”
　　母亲：“你还没吃饭？空着肚子走了这么远？咋没在县城买点东西垫巴垫巴呢？”
　　父亲：“散会时都四点了，我是想到饭馆吃碗面条了，进那饭馆我看有煎好的鱼摆在那里，我寻思大民好进天吃不下饭了，他爱吃鱼，就买了两条，兜里那点儿钱都花了，坐车钱也没了。”
　　父亲摘下身上的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油渍渍的纸包。
　　炕桌上
　　父亲大口咬着玉米饼子和大葱。
　　母亲给半躺半坐的儿子夹鱼肉吃。
　　儿子：“爸，这叫啥鱼呀？真香！”
　　父亲：“这叫边花，是最好的鱼。”
　　儿子：“爸，你再上县城回来还给我买边花。”
　　父亲点头。
　　闪回现实：
　　父亲看着大儿子吃着他买的“边花”，满足地傻笑着。
　　
　　17、夜、内
　　大儿子、儿媳妇、女儿、女婿四人打麻将。
　　母亲、小虎坐沙发上看电视。
　　父亲背着手围着麻将桌子来回转悠，眼睛不时斜睨四人面前放的零散纸币。
　　大儿子（看看父亲笑笑）：“爸，我赢钱了，你要不要点儿啊？”
　　爸爸抻着上衣口袋走过去。
　　大儿子把自己面前的零钱都装进他兜里。
　　媳妇、女婿也叫“爸，我们这也有，给你！”
　　父亲走过去挨个收零钱。
　　女儿（笑）：“爸是税务局专管收税的。”
　　母亲和小虎看着乐。
　　桌子上的零钱都装没了，爸爸回到沙发上坐下。
　　小虎（笑嘻嘻去掏爸爸的衣兜）：“姥爷，您收了多少税啊？分给我点儿呗。”
　　父亲双手死死捂住衣兜。
　　母亲：“看把他吓的，咱不稀要他那破玩意，来，姥姥给你大的。”（掏一张大钞票给小虎。）
　　女儿：“小虎，别要姥姥的钱，你书包带回来了快去写点儿作业去吧，要不等回去再写你就完不成了。”
　　小虎：“不，我现在不想写。”
　　女儿：“听话，去写，啊！”
　　小虎：“不，我就不写！”
　　父亲也跟着叫：“我就不写！我就不写！”
　　闪进回忆：
　　几十年的家
　　院子
　　中年父亲坐在木墩子上抽烟，几个耀武扬威的人围着他。
　　甲：“杜书记，你别以为修养在家就可以躲清净，有病也得闹革命！”
　　乙：“不闹革命就是反革命！”
　　丙：“都知道你笔杆子好，可你一张大字报都不写，让你给抄大字报你也不干，你是不是和姓刘的穿一条裤子？”
　　父亲冷冷看着他们，不说话。
　　甲：“抗美援朝时你是姓刘的部下，又跟他在一个单位干这么些年，他的反革命历史你应该最清楚，你不批判他就是包庇他，你敢做他的狗腿子，就不怕我们打倒你？”
　　乙： “就是打倒你大字报你照样也得写。你自己看着办吧！明天我们还找你。”
　　三人走。
　　父亲捡起地上的木半子和斧头，漫不经心地劈起来，劈了几下又停下吸烟，吸几下又把烟扔掉，拿起斧子时，目光在斧子上停留片刻，他把斧子交到左手，右手扶住一块半子，眼睛一闭，手起斧落，斧子当啷落地，爸爸左手攥住右手虎口，鲜血从左手缝里涌出来，爸爸脸上渗出汗珠，他痛苦地冷笑着，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不写！就是不写！”
　　闪回现实：
　　沙发上，爸爸还在拍着膝盖笑着嚷：“我就是不写！就是不写！”
　　大家愣愣地看着他。
　　
　　18、日、内
　　家、厨房
　　大儿媳妇、女儿刷洗餐具。
　　母亲拿一块肉放在菜板上。
　　大儿媳妇：“妈，刚吃完饭你又切肉干啥？”
　　母亲：“剁馅子。”
　　大儿媳妇：“昨天不都吃饺子了吗？”
　　母亲：“你们不都愿意吃饺子吗？再包点儿晚上吃，把明早的也带出来，搁冰箱里冻上，明早一煮，你们吃完就走。省得我早晨现包叮叮当当你们睡不消停觉。”
　　女儿：“一回家您就吃、吃、吃的，一顿也不落，您问问我大嫂，我们平时谁吃早饭啊？有那工夫还多睡会觉呢。”
　　大儿媳妇（笑）：“可不是嘛。”
　　母亲：“那可不行，哪顿不吃也不行，我和你爸一天一顿饭也行，你们不行，又上班又上学的，不吃好饭能有精神头儿？人是铁饭是钢！”
　　
　　19、夜、内
　　父母卧室
　　女儿整理东西。
　　母亲进来：“你别收拾了，早点睡去吧，明天早晨还得起早走呢，我自己有的是工夫收拾。”
　　女儿：“我给你彻底清理清理，这些没用的东西你自己到啥时也舍不得扔。”（她动手摘挂在墙上的旧草帽和破背包）“你瞅瞅，这几百年的东西了，搁这多碍事。”
　　母亲赶紧抢下来又挂上：“你可别动，这个你可动不得，要是哪天看见没了，你爸就得跟我跳老虎神。”
　　闪进回忆：
　　日、内
　　简朴的家
　　父亲（中年、脸色油黑）下班回来。
　　母亲（中年）：“看你晒得跟个包公似的，那么多下乡包队的干部，我还没看着一个象你这样的，你还跟社员下地干活咋的？”
　　父亲：“不跟社员干活，也得在地里转哪，下乡不下地，吃吃派饭、喝喝茶水，啥情况不了解，啥作用不起，派你下去干啥？”
　　母亲：“呵，就你认真！你给我两块钱吧，我明天去给你买个草帽。”
　　闪回现实：
　　母亲：“你说我就纳闷儿，你爸这脑萎缩越来越重了，人也越来越糊涂了，可他咋就老能想起前些年那些事儿呢？这草帽他离休那年我看用不着了就给他扔到仓房里去了，这得有十多年了吧？可去年有一天他突然满屋里找它，说要下乡去检查抗旱，找不着直冲我发脾气，我赶忙从仓房里翻出来，他戴上就要出去，我就把他领到咱们屋后那片菜地去了。”
　　闪进回忆：
　　日、外
　　一望无际的菜地旁边
　　父亲头戴草帽站在菜地头了望。
　　母亲指着绿油油的菜地：“你看，庄稼长得多好啊，不旱。”
　　父亲：“那二十口抗旱井没白打呀！”
　　母亲：“可不是嘛，你领着打的那些抗旱井可派上用场了。”
　　父亲微笑。
　　母亲：“这回放心了吧，走，回去吧。”
　　闪回现实：
　　母亲：“打那以后我就把这草帽挂在这儿，这破背包我也给他找出来挂这儿，谁知道他哪时又朝我要。”
　　
　　20、早晨、外
　　家、大门口
　　父亲、母亲送别孩子们。
　　女儿：“妈，你们别送了，别把我爸冻着。”
　　大儿媳妇：“妈，爸，回屋去吧，我们春节还回来呢！”
　　女婿（对小虎）：“跟姥姥、姥爷说再见！”
　　小虎：“姥姥、姥爷再见！”
　　母亲：“外孙儿再见！”
　　父亲眼睛直勾勾地看孩子们离去。
　　母亲拽父亲：“回屋吧，老头子！”
　　
　　21、日、内
　　母亲怅然若失地立在窗前看着窗外。
　　父亲身披羽绒服、头戴草帽、斜跨破背包、脚穿着拖鞋不声不响地从卧室出来，他推开另一个房间的门，向门里迈一步退出来，又去推开厕所门，向门里迈一步又退出来，母亲回头看见他，：“哎呀，你这是要干啥去呀？”
　　父亲：“孩子上学都走了，我也得上班了。”他又朝外屋走去，边走边自言自语：“今天还得下乡，这几天有雨，得抢收麦子。”
　　母亲一边拿大衣一边朝门口喊：“等等，老头子！等我穿上衣裳，我跟你一块儿收麦子去！”
　　出“剧终”和演职人员字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