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  悲剧

　　门外青山（剧本）
　　（地点：美国华盛顿州西雅图市，一所助残机构的工作人员宿舍的天台上）
　　（镜头由远到近）深夜，一轮明月高挂在天空，皎洁的月光洒向大地，给大地穿上了一套淡淡的银妆。宿舍的天台上一位美丽的中国姑娘，独自凭栏凝视着遥远的东方，她静静的立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已经融入了这个静静的大自然里。
　　许久，她终于动了一动，小心翼翼的从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长方形盒子来，她缓缓的打开盒子，（特写）印入眼中的，却是一只很普通很普通的钢笔。她低着头，轻轻地抚摸着笔身，两眼深情的注视着，就好象在看着自己相恋多年的男友一般。十年前的一段恋情如在眼前……
　　（地点：不通车前丁家乡政府）清晨，在一个不通马路的偏僻乡中心完小的操场上，正举行着一场热闹非凡的集会。（场景描写，鞭炮声，锣鼓喧天，主席台彩旗招展）
　　经过一阵领导的讲话过后，大会进行到中心环节，由乡长对一年来，各个年级的表现最优异的学生颁布“天龙奖”，（该奖项是由市里最大的房地产巨头－天龙集团赞助并且提供），奖品虽然不多，一个电子词典加一只精致的钢笔，但对这些山里的孩子来说，却是有着无比的诱惑力。
　　孩子们一个个抬着头，纯真的小脸上那一双双流露出无比热切和渴望眼睛，一齐盯着主席台。
　　一到五年级领奖的都是女孩子，难怪据权威人士预测，二十一世纪，女性最擅长的职业就是考试了。还有最后一个奖，是发给毕业班的，每年这个奖项都是学校的重头戏。
　　看着台下孩子们一张张羡慕的眼色，听着一阵阵嗡嗡的议论声，（孩子们在台下猜测着六年级的奖会发给谁）
　　乡长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然后他抬起双手向台下的孩子们示意安静，喝了一口水，清了一下嗓子，突然他提高了声调，大声宣读：“同学们，现在颁发本年度六年级的‘天龙奖’。获得本次毕业班‘天龙奖’的是（乡长故意在这里把声音拖得老长），六年级一班的肖……强……。肖青山平时乐于助人，学习勤奋……，因此特向他颁布该奖，现在请大家以热烈的掌声欢迎肖青山同学上台领奖。”
　　（啪啪啪…………）
　　肖青山个子有1米6，但相对同龄人偏瘦，留着一个平头，戴着一副黑边的眼睛，性格有些内向，微微带有一点腼腆，身上的校服洗得干干净净。
　　（台下的同学们又私下议论起来，一个同学说“又是他，从一年级到六年级就全是他，他成了这个奖的承包户了，另一个同学“是啊，我们和他在一个年级就是一个悲哀，”“既生喻，何生亮”一个女同学也感叹起来，“听说，肖青山小学毕业后就准备退学进城打工了，”一个同学报料到，“啊！不会吧，他要是辍学，真是可惜了”“可不是？听说他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妈妈前年在外面打工的时候把腿摔断了，现在全家只靠他父亲一个人在城里打工赚的钱，所以家里欠下了一屁股债！”）
　　肖青山不急不慢的走上主席台，从乡长手里接过奖品，此时，他心中已是百感交集。
　　（镜头切至）冬天，深圳特区，一个建筑工地上
　　（远景）周围是一幢幢仍打着架子，尚未完工的，直耸入云的高楼大厦。建筑工地上，重型起重机伸着巨臂。提着庞大的混凝土块和钢铁构件在空中不停地移动，搅拌机在嘶哑的怒吼着，建筑工人在不停的忙碌着。
　　（近景）工地不远处，一个用尼龙布临时搭建的简易食堂，寒风吹来，尼龙布发出了哗啦啦的喘气声，此时，上方的一处尼龙帆布不堪风力，从固定的木架上飞了起来，顿时一阵刺骨的寒风向棚里灌了进去。
　　“嗖”里面一个正在切菜做饭的中年妇女，打了个寒战，因为太高够不着，因此，无奈的看了看那块被吹开的帆布，又低头继续切着菜。
　　（近景）在工地上面一个40出头的中年人，头上戴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上身穿着一件薄薄的军绿色小棉袄，扣子只扣了两颗，其他地方都敞开着，他正俯着身子推动着一辆独轮小车，车上装满了一袋袋水泥，他边推车边用手擦着脸颊边的汗珠，他面带忧郁，皮肤有些黝黑之色。（特写）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似乎向大家诉说着生活的艰难。
　　中年人额头汗水一次一次的留下，又一次一次的干渴，留下了一道道的汗迹。
　　工头（一个身体微胖的中年男子）：老肖，该休息了，你老婆的饭菜都做好了，大家都已经去那里吃饭了，你也快点吧！
　　老肖没有停下来：我把这趟送到后，就过来吃
　　工头冲着老肖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声嘀咕道：唉，何必呢，反正都一样的拿钱，这年头，象他这种老实的傻子还真不多见啊！
　　过了一会，老肖一边揉着发酸的腰身，一边缓缓地从远处向工地里那所谓的“厨房”走了过去。
　　此时，“厨房”前面热闹了起来，前面的平地上面，蹲满了一个个黄色的“安全帽”，他们正狼吞虎咽的把碗里的饭往口里扒着。
　　老肖穿过这遍“安全帽”，走进了“厨房”。里面的那个做饭的中年妇女一见老肖来了，赶紧迎了上去，一边用右手拍掉老肖身上的灰尘，一边用责怪的语气对老肖说：老肖，怎么每次吃饭你都是最后一个，却又是第一个去工地干活的。
　　老肖：老婆啊，老板相信咱们，请咱干活，又不克扣咱的工资，我们可不能辜负人家，工期要是拖后了，老板会赔偿的。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唉，你这脾气啊，这一辈子怕是改不了了！说着，从大锅里装了满满一碗饭，又用勺子压了一压，再添了一勺，然后又在上面挟了一些菜，转身递给了老肖：来，拿过去吃吧！
　　老肖接过碗，抬头看了一眼老婆，人到中年身体有些微微的发胖了，长年在工地做事，眼角过早的写满了皱纹，皮肤也是晒得黝黑，因为没有用保养品而显得有点粗糙。他轻声的说了声：跟着我，辛苦你了！然后转身出去，淹没在了黄色“安全帽”的海洋之中。
　　（镜头切至）深夜，工棚里
　　老肖和妻子正默默地坐在床前，妻子手里拿着一张全家福，（特写）照片的前排站着三个小孩，右边的那个就是肖青山，弟弟站中央，妹妹站左边，老肖和妻子站后排，一家人正幸福的笑着。
　　妻子看着看着，眼眶里噙满了泪水。
　　妻子：过两天就是青山的生日了，我们也没法回家，出来5年了，就没有一年能回家给这帮孩子过生日，我心里难受啊，呜呜……
　　（镜头切至）去年春节，老肖的家里
　　老肖和妻子终于在家过了一个节了，今天准备去深圳打工，临出门的时候，妻子问孩子们：下次我和爹爹回来，你们希望我们带啥东西？
　　弟弟： “妈妈，我生日的时候你还能来看我吗？”妻子摇了摇头，
　　弟弟转头看着老肖：“爸爸你呢？”
　　老肖：“也来不了。”老肖刚说完这句话，弟弟立刻就哭了
　　妻子转过身，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肖青山：弟弟，爸爸妈妈都不容易，我们读书和生活都需要花钱，爸爸妈妈必须出去打工挣钱，我们在家读书也要争口气，不要让他们操心。
　　弟弟猛的点了点头：恩，我在家一定听哥哥的话，爸爸妈妈你们就放心的去吧。
　　（镜头转回）老肖用手抚了抚妻子的肩膀：别想那么多了，等我们挣够了钱，就回家，盖个新房子，给孩子们买新衣，以后再也不出门了，要让他们几个象城里的孩子一样幸幸福福的过日子！
　　（镜头转至）清晨／深圳街头
　　天刚麻麻亮，为了能买到既新鲜又便宜的菜，老肖的妻子手里挎着个篮子正准备赶到菜市场为工友们买菜。途经一条马路，她正准备横过，突然，一辆白色的本田轿车从另一个路口窜了过来，“吱……嘭……”的一声，她瞬间失去了知觉。
　　（镜头转至）医院病房
　　老肖的妻子艰难的睁开了双眼，印入眼中的是一遍的白色，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单，医生穿的是白色的大褂。还有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再焦急的看着她。
　　老肖：她醒来了，医生，她醒来了！
　　医生：恩，手术很成功，她在医院调养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不过，她的腿……，今后可能有点后遗症。
　　（镜头转至）丁家乡梅树村，老肖扶着妻子缓缓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旁边同村的大婶们在后面小声的议论着：听说老肖的婆娘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被车撞了，肇事司机太没人性了，见没有人看到就溜了，多亏一个好心人把她送到医院。
　　另一个大婶：可不是吗？听说这次车祸，因为没有找到肇事司机，老肖家亏了一屁股的帐。
　　又一大婶：唉，城里的人心都是蜂窝煤，到处都是眼，一听说老肖的婆娘出了车祸，他们的老板连面都不出一个，就叫人通知老肖，说工地已经请到别的人做饭了，叫他婆娘以后不要再去了……
　　（镜头回到）自己本来就家境不好，母亲前年又成残疾了，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都在读书，养家糊口的重任全指望父亲一人。自己年纪也到13岁了，是该为父亲分担一份责任了。虽然自小很爱学习，对知识的渴求超乎常人，所以从上一年级开始，无论是表现还是成绩都在年级名列前茅，所以也成了每年度“天龙奖”的“承包户”。他热爱学习，热爱知识，更热爱敬爱的老师和亲密的同学们，可是今天拿起这个奖，却意味着他的求学之路即将结束，他将告别这里的一切，去一个崭新的世界去打拼。他在台上依依不舍的看着那一间间整齐的教室，仿佛回来了教室里认真的写着作业，他看着那宽阔的操场，仿佛看回到体育课时在跑道上，他看着学校周围那郁郁葱葱的大树，仿佛看到自己在闲暇时间坐在大树之下饥渴的吮吸着知识，他也看到了自己一次生病在家，老师和同学们带来了好多水果和好吃的东西来看望他，很多东西都是他从小就看到而不舍得购买的食品，他坐在床前感动得热泪盈眶……，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要把这里的一切，包括气味一辈子都深深的留在自己的脑海里。
　　（镜头切换到老师的办公室）
　　肖青山站在班主任老师的办公桌前，他注意到老师的头上夹杂的几根银白色的头发，一双眼睛噙满了泪水，他深深的向着尊敬的老师鞠了一躬。
　　肖青山：谭老师，我是向您来道别的，明天我就打算随同村的刘阿虎到北京去了。感谢你这些年来对我的教诲。
　　谭老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到肖青山的身边，她用手轻轻的抚着肖青山的头，咽喉咕噜了几下后，然后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内心的激动，看着肖青山
　　说道：孩子，你知道吗，每次看到你在台上领奖，我有多开心，多欣慰啊，你是我从事教育事业多年来遇到的最优秀的学生之一
　　（特写）谭老师的眼睛变红了
　　谭老师：你真的准备缀学了？如果你家里有什么困难，老师愿意资助你完成学业，要是你家长不同意，我会到你家做他们的工作。
　　肖青山：老师，感谢您时时刻刻关心着我的学习，其实缀学是我自己的决定，和家里人没有任何关系，我今年13岁了，是应该用肩膀为父亲分担一些责任了。
　　谭老师看着肖青山那坚毅的脸，无奈的低下了头：孩子，从你入校园第一天起，我就把你当作我的又一个儿子了。我教了你六年，清楚你的性格，也明白，只要是你认定的事，即使天崩地裂也改变不了你。
　　肖青山：老师，您不说，我心里也明白，我也一直把你当作是我的第二个妈妈。雏鹰长大了，总是要离开母亲的怀抱的，请您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谭老师：孩子，你知道吗？你在我眼中永远是最优秀的。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将来，老师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事，都将会是最出色的，今后有什么困难千万不要忘记老师。
　　肖青山：恩
　　肖青山的眼睛也红了，眼泪忍不住的从脸颊滴落了下来
　　肖青山：老师，我怎么会忘记您呢，今后我会努力的
　　谭老师：努力吧，孩子，这六年来你一直叫我老师，今天我想听你叫我一声妈妈
　　肖青山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了，你冲上前去，双手抱住了谭老师，把那还略显稚嫩的小脸贴在了谭老师的怀里，呜呜的放声大哭。这一刻，时间仿佛已经凝固。
　　过了一会，谭老师见肖青山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就拍了拍肖青山那瘦小的肩膀说：人总是要长大的，离别虽然不舍，但也意味着新的生活的开始，今后老师有时间，会来北京看你的。
　　肖青山：恩，老师，不，妈妈，在新的环境里，我一定会谨记您平时的教诲的。
　　谭老师：孩子，你这么小就去外面打拼，实在是难为你了，刚开始一定会很苦的，无论今后你遇到了什么，记住老师的话，要笑对人生，明天会更好！
　　肖青山：我记住了，在我心里，我一直没毕业，我永远都是您的学生，永远都是您的孩子
　　谭老师：让我们哭着告别过去，笑着面对未来吧，你明天还要出远门，到时老师就不来送你了，今天你回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肖青山：说真的，老师，我虽然没机会再在学校里继续学习，但现在我真的很幸福，很幸福，我比别人多一个妈妈，妈妈，祝您心想事成，身体健康！谢谢您六年的对我们的教育和照顾，谢谢您对学生的包容。我一定会，努力地，去学习，去工作，慢慢的长大！
　　（镜头切换到深夜，肖青山的家中）
　　肖青山在屋里把衣物塞进一个有些发白的牛仔双肩包里面，弟弟和妹妹安静的坐在床边，眼睛都是红的，显然是哭过后才进来的，他们看着哥哥的背影，清纯的眼睛里流露出阵阵的不舍。
　　“吱”门开了，妈妈拖着一双残疾地腿走了进来。肖青山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
　　肖青山：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休息？
　　妈妈看着肖青山那削瘦的肩膀，来到肖青山身边，声音有些哽咽：孩子，都怪妈妈没用，妈妈对不起你啊
　　肖青山也动情了：妈妈，可别这么说，您把我们几个孩子拉扯长大就很不容易了，俗话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您看，我现在也不小了，该出去闯闯了！
　　妈妈没有再说话，那饱经沧桑的脸上写满了无奈，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布包，一层层地慢慢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放着一小叠十元一张的人民币，妈把包伸向肖青山，打算递给他：孩子，你出门在外，需要用钱的地方多，这里有300元钱，你先拿着用，渴了，饿了可以买点东西填下肚子。
　　肖青山没有伸手去接，而是转过身子，肩膀有些抽搐：妈妈，爸爸在外挣钱也不容易，弟弟，妹妹还小，又要开学了，这些钱您留着给他们交学费吧，我已经长大了，在外面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
　　肖青山从抽屉里取出昨天乡长发的那个电子词典，向弟弟和妹妹递去，弟弟和妹妹赶紧从床上站了起来，来到哥哥的身边
　　肖青山：哥哥，明天就要出门了，这个留给你们用，记住，要好好学习哦，只有知识才能改变我们的贫穷，只有知识才能改变我们的一生！
　　弟弟伸手接过电子词典，仰头看着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荣的哥哥，他用力的点了点头
　　肖青山：二弟，小妹，妈妈身体不好，哥哥不在家的时候，你们要在学习之余，多帮帮妈妈。
　　弟弟，妹妹：恩
　　妈妈拉着肖青山的手，意味深长的说：孩子，一直以为，你都是爸爸妈妈的骄傲，你就放心的出去吧，妈妈相信你！在你出门之前，我最后送你一句话，‘宁可别人辜负咱，咱也不得辜负别人’。
　　肖青山默默地点了下头，算是记住了。
　　夜深了，屋里的灯都熄灭了，四周一遍漆黑，这时，昆虫开始活跃起来，不知疲倦地演奏着一曲曲交响曲，村里偶尔传出几声狗叫声。
　　肖青山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明天就要出远门了，自己的未来究竟会在何方……
　　镜头切至：
　　北京火车西站／中午
　　广播员：广大旅客朋友们，中午好，欢迎来到北京火车西站，北京西客站简称北京西站或北京西，位于北京市西三环附近，坐落在莲花池东路，是1996年初竣工的北京铁路客运站，是亚洲规模最大的现代化铁路客运站之一。 北京西客站分为南北两个广场，南广场临近莲花池公园。北广场正前方一公里处便是中华世纪坛。它是一座现代化客运站，占地51万平方米，建筑面积为17万平方米，候车摩天楼高90米，呈“品”字形；整个车站内设9个站台。北京西客站的投资总额达23.5亿元。京西站是京九铁路的龙头工程，这里开出的旅客列车可直达香港九龙。 被誉为“亚洲第一大站”的北京西客站最高客运能力可达每日90对列车60万人次，是世界最大的铁路客运站之一；随着铁路运输的不断的发展，北京西客站已成为北京向全国、全世界传递信息的重要窗口。
　　肖青山刚下火车就被埋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嘈杂的声音之中。他随着人流走出了站台，贮立在广场上，浓浓的现代大都市迎面扑来，他脸上写满了新奇和兴奋，又带着一丝迷茫。他从怀里掏出前几年就来到北京闯的同村李大胜留下来的地址，上了320路公共汽车……
　　镜头切至：北京大学附近一处破旧的四合院前
　　肖青山按照李大胜留下的纸条上写明的地址，先在北京大学下了公共汽车，然后东问西问，左拐右拐，好不容易才来到一处外观有些陈旧的四合院前，他掏出纸条，对照了一下门牌号，不错就是这里。他并没有急于上前敲门，而是细细地观察了一下四合院周围的环境，四合院面积大概100来个平方米，屋顶呈“人”字型，上面铺着一片片地青瓦，青瓦上面的黑绿黑绿的青苔充分说明了这座四合院的年头。四周是用青砖砌成的2米高的围墙，大概是长期缺乏维护，围墙上多处水泥脱落下来，有几处围墙上的砖块甚至被人掏了出来，两扇漆着黑色油漆的大门色泽也变灰了许多，很显然是很长时间没有翻漆的缘故，大门右边斜放着一把扫帚，下面是一堆还没有清理出去的垃圾，（镜头拉近）肖青山注意到，垃圾里有吃剩的盒饭，废弃的塑料袋，但其中最多的还是一些报废的小零件，肖青山不知道这些零件是做什么用的，但他捉摸着，这个作坊一定是与这些小零件有着关联。最让肖青山感觉到舒服的就是院子外面不远处有一片很高很高的樟树，看到这些樟树，肖青山不由的有种熟悉的感觉。他摸了摸口袋里随身携带的那只钢笔（正是乡长在毕业典礼上的奖品），深深的吸了口气，迈步上前，轻轻地敲了一下门，“里面有人吗？”过了一会，没有人来开门，里面的机器的轰隆声说明里面的确有人，他加大了敲门的力度，咚咚咚，咚咚咚，“里面有人吗？我找李大胜！”他的声调也提高了一些。大概过了5分钟，“吱扭”大门终于开了，从里面伸出一个“大头”来，一股腾腾的热气和一股金属发出的焦臭味向肖青山迎面扑来，肖青山耸了耸鼻子，向那个“大头”说，“请问，李大胜在这里上班吗？我是他的老乡。”
　　“哦，大李子啊，他还在机床前做事，你先进来坐坐吧。”说着，“大头”把大门彻底地拉开，肖青山这才看清楚“大头”原来是个20来岁的年轻人，身穿一件灰灰的工作服，168的个子，虽然剪着一个平头，但头部明显的偏大，他转过身来很自来熟地介绍起来，“我叫张王力和大李子住一起，可能是从小就比一般人聪明，所以头也比一般人大，大伙平时就叫我‘大头’”肖青山听到张大力的幽默感的介绍，拘束的精神顿时放松了下来，也亲切的叫道“大哥，我叫肖青山，是李大胜的同村的人，我想来北京找个事做，以后还请大哥多多照顾。”
　　张大力很有义气的拍着胸口说，“大兄弟，你放心，以后只要你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张大哥别的本事没有，就是朋友多！”
　　肖青山从内心里流过一股暖流，“大哥，谢谢了，谢谢了！”
　　张大力领着肖青山走进南边一间小屋，他示意肖青山坐下，然后给他倒了一杯水，介绍道，“这间是我们老板的办公室，有业务的时候就作为会客室，老板平时少有到这里来，你先坐一下，还有半个小时就该吃午饭了，到时我们和大李子一块吃。”
　　肖青山：恩，张大哥你先去忙吧
　　张大力一走，并顺手带上了门，顿时耳边那机器的轰鸣声小了很多，肖青山也终于有时间把房间打量了一番，屋里陈设很简单，一套仿红木沙发，加一个茶几，茶几上面象征性的放了一盆塑料花，算是房里的唯一的装饰了。（特写）房间的最里面却摆着一张过于宽大的老板桌和老板椅，大概是相对这房间来说尺寸过大，反正肖青山感觉总是那么不协调，显然和这里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轰轰轰”的机床声骤然全停，世界轻松了下来。暖洋洋的太阳从稀里歪斜的小窗户里照进来，光柱中飘着无数飞尘。人们纷纷伸懒腰、打呵欠，互相瞧瞧，张张苍老而呆板的面孔都象是融化了，从眼窝和嘴角现出淡淡的笑来。半小时午餐时间到了，喘口气的时间到了，尽情笑骂一阵子的时间也就到了——这是照例的规矩，就象是西方的愚人节。
　　“哒哒哒…”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一会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两个大汉，一个是“大头”张大力，另一个个子要高些，身体也要比“大头”大上一圈，当然除了脑袋。肖青山一见立马站了起来，“李大哥！”，李大胜看到肖青山那消瘦的身板，心里有些心酸，他有些掩饰的冲上前去给了肖青山一个熊抱，“孩子，你的情况春节你母亲已经和我说过了，你是个优秀的孩子，却要过早的为了家庭承担这么多的责任，真是难为你了！”说着，眼睛就有些发红了，“大头”一见气氛有些压抑，赶紧过来圆场，他分开了两人后，用责怪的语气对李大胜说，“大李子啊，你做什么呀，人家大老远的来看你，你一见面就说这些伤感的话，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象小孩子一样！走走走，肖青山同学我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说着就拉着肖青山的手走出了房间。
　　肖青山这时注意到大院里一下多了6个人男男女女，有的站着，有的蹲着，有的坐着，共同点就是每人手里拿着一个碗，正大口大口的往口里塞着食物。嘴里还不时聊着一些家常。看到有生人，目光“刷”的一下，齐齐地集中到肖青山的身上，“大头”抱着肖青山的肩给大家介绍，“这位小兄弟是大李子的老乡，特地来北京看他的，你们继续撑你们的饭，撒你们的口水（闲聊）！”说着和大李子进了厨房，一会儿“大头”端了两碗装着满满的饭上面还盖着几大片带皮的肥肉和一些绿绿的蔬菜，“大头”递给肖青山一碗，“吃吧，这里伙食就这样，不过还能填饱肚子”，“恩，谢谢大哥”，肖青山接过碗，还真别说，肚子早就空了，整整24个小时了就在火车上吃了二袋方便面，显然这段小插曲并没打断大伙撒口水的兴头，肖青山则蹲在一旁边狼吞虎咽边聆听着大伙的聊天。
　　“什么叫福分？你他妈觉着是福分，那就是福分，喊！”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开口道
　　搪瓷缸子响了一两阵，这间低矮的老屋里弥漫着浓厚的韭菜馆味儿。“搁了几毛钱肉？”
　　“肉？哼，舌头肉！”大概是的合适话题眼下还没找到于是世界又是那么安静了。
　　忽然，院外传来汽车急刹车的声音，人们一齐停止了咀嚼，竖起耳朵。
　　“活腻啦！”准是什么也没轧着；又一阵发动机的隆隆声，汽车开远了。序幕也就拉开了。
　　“昨天下班，”眯缝着两只小圆眼睛的一个胖大妈向前探了一下那又粗又短的脖子，急忙把嘴里的一块五花肉咽下去，“昨天下班，”她又赶紧喝了口水，作了一次深呼吸。
　　“昨天下班，差点没把我吓死，走着走着，脊梁后头就是这么一响。”
　　“妈呀！怎没把你噎死呢！”坐在对面的“小脚儿”掰了一块菜包子扔进嘴里。
　　“就这点屁事，我还当你捡了个金刚钻呢。”她撇一下嘴，转过脸去，右腿搭在左腿上，四五寸长的缠足得意地摆动几下。
　　“我回头一看，”胖大妈接茬说：“胡同这么窄，汽车这么宽，我可往哪躲？我这个跑呀……要是你那两只宝贝脚，非给汽车打眼儿，没治儿。”她瞅空报复了“小脚儿”一句。
　　“赶我跑到胡同口，汽车才开过去。几个小学生说是‘红旗’；光听人说红旗车，可咱压根儿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算红旗车，你说……”她在腿上拍了一巴掌，似乎颇为没能把红旗车看个仔细而遗憾。
　　众人听到“红旗”都肃然得没有了笑声，只有一头发半白的瘦老头不以为然地“喊！”了一声说道：“你可真算白活。红旗车？个儿大！漂亮！窗户上的玻璃枪子儿打不透，德国造儿，全那样！”他的目光一和大妈的目光相遇了，于是又补充道：“眼下中国也试验成功了，坐那车的全是中央的名人，早年马连良……”
　　然而“小脚儿”却独自吃吃地笑了起来，众人越是骂她“疯老婆子”，她越是笑得前仰后合了。
　　“叫车，叫车！这儿疯了一个！”白老头一本正经地朝门口跑去。“今儿早晨一来，我就看她屁股不象屁股，脸不象脸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