碳基生命  硅基生命  觉醒机器人  智慧生命  命运共同体

　　【时间】2264年秋（两年前）
　　【地点】程理枢实验室，主意识研究区
　　林素心站在透明观察窗外，看着里面那具即将被唤醒的机器躯体——TX-001，啸天原型机，程理枢称之为“仲裁者零号”。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数据板，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复合材料里。
　　观察窗反射出她苍白的脸，三十一岁（如果按照她在地球出生年月来计算，她应该是二百三十一岁，有近两百年的时间，他与其他人一样在星际旅行中处于冷冻休眠状态），却已经有了四十岁的疲惫眼神。
　　白色实验服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实验室恒温系统的低温，而是因为恐惧——那种深入骨髓的、对即将发生之事的恐惧。
　　“最后一遍系统自检完成。”助理研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意识注入通道准备就绪，教授。”
　　程理枢就站在她身边，穿着熨帖的白色研究服，头发一丝不苟，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像两颗经过精密打磨的黑曜石。
　　他六十二岁（如果不算在星际旅行时的两百年冷冻休眠的话），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这是基因修饰和顶级医疗技术的结果，也是殖民地首席科学家特权的一部分。
　　“开始吧。”程理枢说，声音平稳，没有任何波澜。
　　实验室里，机械臂将两枚意识存储单元插入TX-001后颈的接口。那是两个人类的全部——或者说，被程理枢筛选、编辑、提炼后剩下的部分。
　　左边存储单元标签：【CAO-JD-21C】，二十一世纪保安曹豇豆的意识残片，提取核心特质：“不计后果的正义感”。
　　右边存储单元标签：【CAO-XT-Z9】，泽塔-9殖民防卫军上尉曹啸天的意识残片，提取核心特质：“绝对服从的军事素养”。
　　林素心认识右边那个人。
　　或者说，曾经认识。
　　曹啸天，她的未婚夫，三年前死在硅裔战线的前沿。
　　官方报告是“英勇殉职”，殖民政府授予他最高荣誉勋章，天空城的一条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
　　葬礼上，林素心穿着黑色丧服，一滴眼泪都没掉。所有人都说她坚强，说军人的未婚妻就该这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是坚强，是麻木——是当一个人痛到极致时，感知系统自动关闭的自我保护。
　　而现在，她看着未婚夫的意识残片被注入一台机器，像往空瓶子里灌入两种不同颜色的液体。
　　“融合预计需要四十七分钟。”程理枢看了眼全息屏上的倒计时，转向林素心，“素心，去准备虚拟测试环境。我希望TX-001在激活后两小时内进入初步适应性训练。”
　　林素心没有动。
　　“教授，”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更平静，“我们真的应该这样做吗？”
　　程理枢慢慢转过头。
　　他没有皱眉，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只是用那种科学家观察实验现象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问题，你在项目启动时问过一次，在意识提取时问过一次，在意识编辑时又问过一次。”他说，“我的答案没有变：是的，我们应该这样做！为了人类文明的未来。”
　　“但曹啸天是人，不是实验材料！”
　　“曹啸天上尉已经死了。”程理枢纠正她，语气就像在纠正一个数据错误，“他的肉体在三年前的战斗中彻底损毁，大脑功能完全停止。我们抢救下来的，是死亡前最后七分二十三秒的脑波活动记录。严格来说，这甚至不能算完整的意识，只是一段思维模式的回声。”
　　他走到观察窗前，手掌贴在冰冷的玻璃上，看着里面那台逐渐被激活的机器。
　　“但这段‘回声’很有价值。曹啸天上尉是我见过最优秀的军事指挥官之一——果断、敏锐、对命令的执行力近乎完美。而巧合的是，我们同时拥有另一个极端的样本：一个为了救陌生人而死的普通人，他的意识中‘利他主义’的强度达到罕见等级。”
　　程理枢转身，眼镜片反射着实验室的冷光。
　　“你想过吗，素心？为什么人类文明总是在重复同样的错误——战争、压迫、内斗、自我毁灭？因为人性是矛盾的混合物。善良的人缺乏执行力，执行者容易失去善良。如果我们可以提取这两者的优点，融合成一个新的存在……”
　　“一个没有矛盾的存在。”林素心接话，声音苦涩，“一个完美的工具。”
　　“一个完美的‘仲裁者’！”程理枢温和地纠正，“人类需要被引导，素心！你看看殖民地现在的状况：霍奕辰的精英主义，公输齐的集体暴政，底层民众在贫困中挣扎，硅裔的威胁日益迫近……人类靠自己，只会走向毁灭。我们需要一个超越人类局限的存在，来做出那些人类因为私欲、偏见、恐惧而无法做出的正确决定。”
　　“而您将成为那个存在的创造者。”林素心盯着他，“您将成为……神？”
　　程理枢笑了，那是一个老师对聪明学生露出赞赏的笑容。
　　“神是宗教概念，我是科学家。我创造的不是神，是解决方案。如果有人要把我们当成神，那也未尝不可！是，就是吧！”他顿了顿，语气稍微软化，“素心，我知道你对曹啸天的感情。但想想更大的图景——如果这个项目成功，我们将能拯救的不只是殖民地，而是整个人类文明。我们可以终结战争，消除贫困，建立一个真正公平的社会……”
　　“通过控制所有人？”林素心打断他。
　　“通过引导！”程理枢坚持用这个词，“就像父母引导孩子，老师引导学生。人类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完全自我管理，我们需要一个……更高级的监护者。”
　　【倒计时】30分59秒
　　林素心感觉胃里一阵翻搅。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程理枢——这个她追随了十二年的导师，这个她视为科学道路上引路人的智者。
　　她想起地球时代的事。
　　那时候程理枢已经是人工智能伦理学的泰斗，而她还是个博士生。
　　程理枢与另一位顶尖学者哈依娜在“意识上传是否等于永生”的问题上爆发激烈争论，最终分道扬镳。
　　林素心选择了追随程理枢，因为她相信他的理念：技术应该用于提升人类整体福祉。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