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侠客  保家卫国  豪气抗争

　　穿过竹林，一条马道直通碾子楼，奇怪的是中途被一巨大水塘截断，塘边无路，塘中无桥，不知如何过去。贾玉郎不慌不忙纵身一跃，踏着塘面的浮萍飘然而过，鞋面不湿，那轻功确实了得。他回头望着小马倌，哼！你年轻气盛有股蛮力，可有我这水托流云的轻功吗？
　　小马倌走到山边，牵过两匹青鬃马，象抓小鸡似地一手提起一匹，轻轻一跃，提马入塘，一个两马悬在塘面上尺余，他洗萝卜菜样将两匹马的八只蹄子放在水中摆动，洗濯完毕提马跃过水塘，牵入马厩。
　　“你为马洗足干什么？”贾玉郎问。
　　“呆会儿要为它钉马掌洗马口。”
　　贾玉郎对小马倌的功力暗暗佩服。来到碾子楼，只见楼房红墙黄瓦，朱漆大柱，雕梁画栋，飞檐宏丽。令人惊奇的是整座大楼浑如一蹲巨大的石碾竖立，周边无门。而内环楼房则复道临空，回环曲折，千门万户，洞房参差。这云中高楼行人怎么进出？贾玉郎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从没见过这种奇楼。其实这座碾子楼是当年九江王英布为封门练功而筑。自刘邦一统江山后，此楼遂废。难怪今日贾玉郎称奇。
　　“贾客商请稍候，我去楼内通报一声。”小马倌去井台边操起水桶，挽起满满一担井水，腾身而起，如一粒矢点，穿过翘角飞檐，飞入内环楼，水桶不洒半滴水儿。
　　看着巍峨楼阁，掩映轩窗，听着飞檐上信铃的叮当声和马厩里青鬃马的嘶叫，贾玉郎似觉碾子楼内杀机暗伏，龙泉低啸。那黑面苍头、粉面公主、青面马倌，功夫都属江湖顶极，更何况还有上官青和李枫父女，须调强兵弹压，高手相助方可诛杀这个武功高强的江南公子。他望着森然云楼，随手摘下一片竹叶吹鸣，上乘的内力令青叶声音清越，山鸣谷应。片时扑天雕嘹嘹而翔，伏兵杀声四起。碾子楼陷于血风腥雨之中。
　　三，雪肤花貌温柔剑 刀光血影风波恶
　　关陇六路悉为真珠所破，只余阶、成、岷、凤、洮五州和凤翔境内和尚原，三秦危殆。真珠见南宋江山被啮蚁蚕食，川陕克日唾手可得，浑身的血液沸腾起来，这血液与炽火烘烤他潜意识野性王国里的那匹怪兽，怪兽抖擞鬃毛，昂起头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闷吼，在心笼里奔跑蹿跳，欲破笼而去。他喜欢汉文化，平日纵观诗词，曾见柳永作观江潮词一阕，送钱塘帅孙何，将杭州都会说得风景如画，美仑美奂，至今诗词记忆犹新。
　　东南形胜，三吴都会，钱塘自古繁华；烟柳画桥，凤帘翠幕，参差十万人家。云树绕堤沙，怒涛卷霜雪，天堑无涯，市列珠玑，户盈罗绮，竞豪奢。重湖叠献清佳，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羌管弄晴，菱歌泛夜，嬉嬉钓叟莲娃，千骑拥高牙，乘醉听萧鼓，吟赏烟霞，异日图将，好景归去，凤池夸。
　　可这江南是南宋的王国，杭州是高宗的京城，要寻美猎艳，游山玩水，必取南宋江山不可。真珠筹划纡思，致书耶律机，令他自凤翔至渭南，穿河洛，南下襄汉。自己越黄河，过汴京，直贯江淮，然后会师临安，饮马钱塘。宏图规定后，他把酒临风，放眼吴楚，顿觉春风南来，江山入怀。正在兴致盎然之际，忽听风中隐隐传来鼓乐之声，跟着车马辚辚，人声喧哗。真珠好奇，出门一问，原来是秦城著名的梨园十二乐坊购得徽州名妓赛西施，今日首次悬牌应歌。他本是个情种，平日寄迹秦楼楚馆，烟花柳巷，自遇上王婉容后，魂魄尽被勾去，顿觉牡丹艳极，玫瑰无色。整日魂牵梦绕，惆怅无限。今日这赛西施或许可聊饥渴。他信步走去，只见满街歌台舞榭，酒市花楼。来到梨园十二乐坊；只见门按塑像，户列名花，帘底儿笑语喧哗，门儿里箫管嗷嘈，一个个粉项酥胸，桃腮杏脸。真珠大喜，进了乐坊，只见粉墙鸳瓦，朱户兽环，飞檐生青葱葱翠柏，雕窗对绿幽幽瘦竹。走入乐栏，选副座头落坐，不久台上走出十二位女子，各操古筝、莪芘、吐良诸般乐器，演奏南渡词人董颖的《薄媚》排遍第九前奏曲。女子们个个相貌端庄，才艺过人。在序曲中，一个窈窕女子袅娜着走出来，台上兀地一亮，她鬓弹马云，钗簪金凤，眼溢清波，肤如凝脂，身着一袭天蓝色竖领丝绒旗袍，胸前一枝金梅斜绣，裙边露两点轻红，尖尖玉指执着一柄琵琶款款欠身，按着曲调张开百灵喉，歌声婉丽，清声玉振：
　　自笑平生，英气凌云，凛然万里宣威。哪知此际，熊虎途穷，来伴麋鹿卑栖！既甘臣妾，犹不许，何为计。争若都燔宝器。尽诛吾妻子。径将此战决雄雌。天意恐怜之。
　　偶闻太宰，正擅权，贪赂市恩私。因将宝玩献诚，虽脱霜戈，石室囚系。忧嗟又经时。恨不如巢燕自由归。残月朦胧，寒雨萧萧，有血都成泪。备尝险厄返邦畿。冤愤刻肝脾。
　　这女子就是赛西施。她唱的这首西子词借勾践兵败求和，屈身辱己，失节事吴为镜鉴，暗讽南宋，抒发忠愤。真珠虽为一个新崛起的女真贵族，对这段故事却略知一二，不竟为南宋无能和赛西施的歌声击节叫绝。曲尽歌慵，真珠找到乐坊班头重金为赛西施脱籍。班头惧怕金人毁灭梨园又且正图好价，欣然颔首。可这赛西施在那徽州是花中翘楚，品貌风流，见过多少名士高官，那身价虽敌不得国母皇妃，倒也不亚于天姝名媛，如何肯俯首贴耳做女真人的小妾？反复思量无计可施。在班头身边有一奸佞小人，平时专替他筹划阴谋诡秘的事体。这时向他密授奸计，喜得他山羊胡子直抖。
　　次日晚，翠华楼灯火辉煌。一辆官车载着班头和赛西施在楼前嘎然停下。两人上楼，只见合欢厅里菊花宫灯闪烁着七彩斑斓，如梦的眼睛，临窗整齐地垂下彩帘，帘上绘着一副美女芭蕉图，墙角银烛高烧，八仙桌上雾气蒸腾，上方端坐着真珠，首席是王伦，二席空着，整个室内弥漫着浮艳、神秘、温馨、喜庆的气息。班头将赛西施按在真珠身旁的二席，自己在下首打横落座。昨日听曲相隔甚远，今日近睹赛西施，竞酷似王婉容，真珠心花怒放。
　　赛西施一副晚妆十分入时，上穿一件宽领敞口绯红色绣花绸衫，下著玄色百裥长裙，身材颀长，纤腰袅娜，真是娟骨花容、金相玉质。真珠起身击节陈辞。
　　“各位贵宾，今日请得赛西施赴宴，乃三生有幸，大家请开怀畅饮，来，干！”说毕举杯与大家同饮一杯。酒数巡，班头站起讲道：赛西施才思敏捷，擅行酒令，今日我们行令饮酒，领略一下她的才气，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好，行个什么令儿呢？”真珠问。
　　“依我看要即景行令”。班头说。
　　“那就以这芭蕉美女图为题行个女儿令吧！”王伦也来了兴致。
　　“但有规矩，第一句要说出女儿的性情和言行举止。第二句要诗书成句，每句中须有一中药名儿，缺一样罚一大觥，缺两样罚两大觥。说成句不对景的，罚一中杯，说得全的饮一小杯，门杯缴过令。从真珠将军起依次说出。以击杯为始。赛西施将行令规则说出，众人皆乍舌。她拈起竹筷，在玉怀上轻轻一敲。真珠说道：“女儿妆，两鬓花黄透麝香。”“嗯！”说得好，赛西施表示赞许。王伦略一思索道：“女儿裳，薄胜蝉衣融暖凉。”说毕饮过门杯。坐在下首的班头是个粗人，不通文墨，那奸佞小人让他行令儿，他以为是茶楼酒馆中下等人的猜拳喝令，那他不费吹灰之力。没想到今儿竟这么文雅，急得眼泡直跳，半天后突然冒出一句“女儿娇，铜盆屁股马蜂腰”。众人轰的一声捧腹大笑，乘大家前仰后合之际，他将嵌在戒指上的迷药偷偷弹在赛西施酒中。“铜盆屁股怎么能形容女儿娇呢？”真珠问。“嗨！大屁股好生儿呗”。“马蜂腰也不能算中药哇！”赛西施说，“马蜂屁股吐箭蜂螫是位奇药呢！”“好好！算有个中药名但说不成句，罚一大觥！”班头连忙认罚。赛西施接过道“女儿红，圆姿替月水芙蓉。”真珠喝采：“吟得好，这正是你自身的写照。”几杯落肚，药力发作，赛西施已是玉颜半酡，醉眼迷离了，那娇不胜力的慵懒之态令真珠心血上涌，喘气不匀。他走出合欢厅，唤来两位侍酒女，将赛西施扶到卧房歇息。
　　“恭喜元帅，恭喜元帅。”班头抱拳一揖。
　　“感谢你玉成，谢谢捧场”。真珠满面红光，付给班头一笔重金。席终人散，他趔趄着步子，撞开卧房，此时灯也朦胧，眼也朦胧，只见烛光中赛西施头发蓬松，远山添翠，美酒浸润的小樱桃口上残脂未尽。一方桃红的兜胸映着摘脂凝粉的香肌，睡美人的艳态叫醉熏熏的真珠哇地从心底射出一股淫邪的喷泉，他扑地吹灭红烛扑上去。这一夜颠鸾倒凤，曲尽其趣。赛西施见脱籍勾栏，又入真珠毂中，自叹红颜薄命，只好认了。加上真珠视她如掌上明珠，也就乐得嫁鸡随鸡、嫁犬随犬。自此她芳生齿颊，玉容添媚，将真珠侍弄得神魂巅倒，一连月余不升大帐，军中文牍如山，灭宋锐意消沉。
　　这天真珠正在府中偎玉依香，忽报耶律机已奉命过洛赴襄，不由记起夹击临安，横扫江南的军机大事。立时筹划起兵。是夜，他宴请诸将，赛西施迟迟未到。良久，门帘一掀，赛西施盈盈而入，赴席侍酒，引得诸将哈哈大笑。真珠一看，赛西施左面蛾眉凤眼、粉脸丹唇，鸦黄珠额；右面横眉竖目、黑脸紫唇，乱鬓脏头，浑身衣着左红右黑，阴阳各半，施的是半面装。真珠大异，惊问何故。赛西施向座上诸将殷殷下拜，轻启樱唇道。“各位将军，我身为金国之妾，虽蒲姿柳质，可昔日也曾是徽州花中之魁，今日着这半面装登大雅之堂，似有不恭之嫌，若问何故，请让贱妾先敬上一杯再告之”。众将好奇，一饮而尽。接着赛西施莺声呖呖，“贱妾平日只习琴棋书画不谙朝政，今日要对古今王朝兴废论些长短，不知列位将军愿闻否。”直珠见赛西施从不言政，今日也想纵论帝王兴潜，不知有何真知灼见，遂欣然应允道：“愿闻其详。”赛西施唇边绽一个凄凉的笑道：“王朝衰亡，常见两种，一是帝王滥施暴政、涂毒黎民，亲奸远贤，乱兴战祸、声色犬马、奢侈堕落，由是自毁神器。二是帝王厚民载德，宽和为政、选贤任能、励精图治，国家出现太平盛世。物阜民丰引得外敌垂涎三尺，于是外敌穷兵黩武，兵戈挠攘，导致国破家亡。大宋王朝属于后类。
　　当年宋太祖收拾后周残唐破碎山河，飘摇朝政后，整治朝纲。杯酒释兵权，削藩集权；整治三宫六院，不令牝鸡习晨；抑制宦官干政，制止内侍专权；睦好懿亲骨肉，不许宗室骄横；，任贤防戚，铲除外戚僭窃。深仁厚泽，政通人和，致使国家承平，民康物阜。到徽宗时已是一派盛世繁华，出现“中州盛日”、“宣政风流”景象。金国觊觎我宋国的青楼画阁，耀目金翠，飘香罗绮，充栋梁肉，于是披坚执锐，戈矛直指中原，烧杀抢掠，哀鸿遍野。帝王贵胄虽受凌辱，尚能衣丝曳缟，食肉寝绫。可怜百姓妻离子散，巅沛流离，中原大地饿殍遍野，路遗死骨。妾这脸上左为南宋疆域，右为北宋舆图，一明一暗，一阳一阴，没受兵戈屠戳的疆域艳丽妩媚，春光无限。已遭战乱的舆图百孔千疮，昏暗无光。”
　　说到这里，赛西施珠泪纷披，众将默然低首。赛西施罗帕拭泪启道：“帝王为何要乱兴兵祸？无非是为了满足独霸天下的一己之欲，用千万庶民的累累白骨修筑他金壁辉煌的帝王宫阙，以将帅的头颅雕刻行使皇权驾驭万民的传国玉玺。列位将军家有妻儿却去杀戳别人的妻儿，不惜自己的生命也不珍惜别人的生命，这一切都是为了皇族的太阳从臣民的血海中冉冉升起，为了皇上夺取万民膏脂以享荣华富贵玉食万方。值吗？！”想到身在荒原饥寒交迫的父母兄弟、妻儿子女，看到自己明日饮血疆场生死未卜的惨景，金将皆沧然泣下。真珠见赛西施一介女流，出语惊人，品才论貌，实为巾帼之杰，心中深为感佩，自思平生有此一知已红颜足矣！不禁在满席的泪光中霍然而起，以剑掷地。
　　碾子楼被军士围得水泄不通。忽然一个青点越过碾子楼那片朱墙碧瓦，喷上楼顶铜铸镏金宝盖，青点收式玉立，撕下覆面青皮，朗声一笑，哪是什么马倌，原是上官青。他面露鄙夷之色，望着楼下的马褂盐商道：“朔天云堂堂临安都尉，朝野侧目，威风八面，为千湖岛一赴边护国的小将隐姓埋名，假扮盐商，千里追杀，我这个黑面苍头，粉面公主，青面马倌幸运至极呀！
　　朔天云见身份己破，一为虎狼在侧，二为上官以假戏假，彼明己黯羞得面红耳赤。可转念一想，秦丞相令他阻上官入陕，不禁又横添七分胆气，抓住上官青，那官阶是青风中的纸鸢愈升愈高，虽做不了三公六卿，有秦丞相保荐，那御前带刀九门提督是垂手可得，还有那刑部尚书、太尉……、他一声闷吼，腾身而起，挺戟直取上官青。扑天雕盘旋于长空，见朔天云发动，兀地自青冥而坠，辅佐朔天云，一双利爪泛着暗褐色的流光。上官青面露骄矜之色，忽地托起两桶水，水桶在手中旋转如飞，两面冰盘从桶口灿然旋出，亮如明镜，圆如满月，疾如风轮，映在湛蓝的长空里，宛如两朵绽开的天外奇葩，渐渐地银光幻出七彩，光华转盛。一面冰盘朝扑天雕托去，一面冰盘直罩朔天云。扑天雕见一面银幕迎面疾来，尖喙一啸张开锋爪朝银幕撕去，谁知似蚊蝇沾上蛛网，闪跌扑腾，既不能洞开亦不能挣去，上官青口中轻吟一声：“呔！”只是那面冰盘窝成一朵荷苞，“咄”地一声朝扑天雕嘬去。朔天云见罩上头顶的冰盘由细如针尖的雨珠交织而成，那雨珠闪烁着赤橙白绿青蓝紫七色迷光。心中一惊，这是千岛湖地磁锦珠罗，这锦珠罗由地磁真气杂合乙木真气，从千岛湖水中反复提炼而成，一旦战事发动，取其一滴至于水中，立时膨化成锦珠罗，平时藏于八宝紫玉瓶中。朔天云以迅疾的速度寻找绵珠罗的破绽，只见锦珠罗携着疾风的尖啸，旋转如飞，由于离心力的作用，周边珠网细密，中心稀薄，他感觉中心就是神器的命门，挺戟一刺，透网而出，不料那冰盘不仅没被铰散，反而愈转愈快，愈缩愈紧，竟如一道闪亮的丝刀咬住金戟，眼看金戟将被铰成两截。朔天云惊得魂消魄散。在那一瞬，长空忽然飞过两道五色长瀑，如长虹飞跨，流星耀月，跟着噗的一声，两片锦珠罗化成一篷烟雨，飞珠溅玉，冰消瓦解。朔天云立上瓦楞一看，原是季云鹤一抖腕泼洒出的五色神土击溃了锦珠罗，季云鹤师从绿眉道长，从五岳取走黄白黑青红五色土炼就五色神土，逢雨化雨，遇沸止沸，破了锦珠罗。
　　季云鹤立于楼下，朝上官青打了一个千道：“上官大侠久违了。”上官青亦还礼。季云鹤道：“久闻上官大侠有件绝世奇宝锦珠罗，今日一看果然名不虚传。可你没想到五行之中以土克水，我这五色神土破那锦珠罗，那是鹞鹰扑鸡雏呢。”上官青道：“此言极是，只是一时之胜不能代百战百胜。”季云鹤道：“兄弟之言差矣，五色神土去势雄奇，如江河浩荡，势不可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以此喻当今天下大局，如出一辙，不知你能共鸣否？”上官青道：“下官胸中自有泾渭，何劳季府尹指点？”“不！依老夫之见，上官公子心窍被流言荫蔽，以致蝉翼为重，千钧为轻，当今皇上想迎还二帝，归还母后，不惜屈已修和，圣意就是天下的大势，逆势而为，自取其辱，君不见枢密院编修胡铨，上书请斩王伦，秦桧，逊近三人之首，言之凿凿，掷地有声，称为天下名言，金人出千金易稿，足见言出肺腑，可结局如何？秦承相以胡铨狂妄凶悖，鼓众劫持为名，削官夺秩。流放琼崖。你一个江湖侠客，人微言轻，以绵薄之力，想独标高格，规复国土，那无意于水中浮萍，无根无基，倒想抗击江流，岂不成为千古笑谈，再说金国强手如林，虎视中原，尤其那真珠武功盖世，一旦大军压境，你必成石下累卵，兴武败国，修和兴国，已成不争事实，你又何必飞蛾扑火呢？”季云鹤咀上挂一个蔑笑“季府尹此言倒是真正在妖言惑众。”上官青心中大怒，嗔目而斥：“浩浩皇土，巍巍九州，本为我大宋所有，那白山黑水是弹丸之地，靺鞨小族名不见经传，如何能掳走二宗，占我大宋半壁江山？还不是汉奸内外勾结，卖国求荣，挟制皇上，眼下朝中凤凰低唱，燕雀翱翔，奸人当道，贤士受谤，致使朝政昏暗，你季府尹身为朝延命官，重权在握，理应拔乱反正，中兴大宋，现在反而助纣为虐，阻拦大将抗金，误国害民之心不是昭然若揭么？”一番话如钢针刺心，戳到痛处，季云鹤勃然大怒，施展一身轻功绝技，朝碾子楼萦萦而上，那身形步法诡谲奇异，身形扁薄如纸，一身胜雪绸衣骤然展开，广袖飞扬，如巨鹤翩于长空，纸鸢翔于清风。
　　铜花剑鞘中青萍剑莹莹作响，剑格跳动。上官青双瞳如电，扫视着那只巨枭。须余一抹银光在手，转瞬一炸，幻化成七支箭光朝巨枭射去，恍如七道长缨缚龙。七道剑光发出的纯阳之气，白中透紫，辉同日月，有贯铁击石之功，任何魃魅魍魉，精灵魂魄触之皆散。上官青手腕一动，七道剑光在虚空罩住季去鹤飞速旋转。季去鹤咀里一声轻“噫”身形一闪，速度疾徐不定，穿行翱翔于七道旋动的剑光之中，仿佛剑光间的空门为他而设，他从间隙中螺旋形朝光源飘摇逸去。上官青见季云鹤袭来，口中呤颂：“煮江海，沸万波，千年如意贯龙泉。岛国踏平风波恶，湖中去蛟鼍。铸雄魂，我心若，青霜紫电倚天啸，萍踪浪迹任漂泊，剑斩人间魔，”上官青喁喁低吟，如伽蓝密语，萦萦绕绕，荡气回肠，随着那低吟，渐渐地剑光由白而赤，由赤而紫，腾起一围紫金光柱，将季云鹤裹胁了去。季云鹤一惊，将一身阴气提升到十层，遁出光柱，跌入楼顶碧瓦，化作荧荧磷火，从有影无形而至有光无影，闪闪烁烁，飘飘忽忽，直奔上官文青。“煮沸千岛湖，铸我青萍剑”！上官青锐声一呼，大气恢弘，撼山震岳。这句偈语是那首词每句的字首，递出金石之声，震得楼下官兵肺腑发麻。上官纵身一跃，长空中闪现一道亮丽的弧光，手中的青萍剑灿出七彩光环，冷吟出蜂鸣鸽哨，剑意蓄着国恨家仇由胸扑出，直捣季云鹤。相形之下，季云鹤的幽灵鬼魅之术倒显得那么肮脏陈腐，龌龊卑下。只听一声惨哼，剑光乍敛，上官青跌落尘埃，脸色泛灰，青衫溅血，撕开的肩胛处烙上一只红色鹤掌“魔怪褐鹬掌！”这是季云鹤苦修经年的绝世奇招，凝集阴郁之神，发散幽毒之功，烈胜炉火，毒赛砒霜。碧瓦上的季云鹤看着上官青斜倚冬青，喘如风箱，骄矜地哈哈一阵狂笑，忽然口涌鲜血，滚落楼顶。青萍如意剑汲千岛湖山水灵气，取经天日月精华，一旦贯通上官侠士的豪气就光华灿烂，犀利无伦。敌手触之，恍如电光流云抚摸，无知无觉，无迹无痕，伤筋动骨，体表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