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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线  战争  爱情

　　杜朝平（点头）：没错，这把锁一直没换，看来并不拒绝我的到来，女主人在楼上吗？
　　保姆（把手中的拖把扔到墙边）：她睡着了，因为晚上总是睡眠不好。你最好不要吵醒她，她醒来后一定非常高兴见到你。
　　杜朝平（奇怪的目光）：为什么？她提到过我吗？
　　保姆（双手搓了一下）：当然，将军在世的时候，他们经常提到你，还有杜朝君和杜朝白，你请坐，我倒茶给你，你要淡茶，还是浓茶？
　　杜朝平（环视着房间）：白开水，谢谢，我要随便走一走，我的房间还在吗？
　　保姆（走到茶几前拿水杯）：在的，你的房间在三楼，我每天都打扫一次。
　　杜朝平直接上楼，来到二楼的大厅，二楼大厅中央摆着一圈陈旧的沙发，一把竹编的柔软的躺椅，显得空空荡荡。他走到一处卧室前，卧室门大开着，里面发出轻微的呼声，他的目光瞟了一下，床上摊开的被子拱起一个人形，被子外露着一个脑袋，脑袋上长着黑白交杂的中长发，床前停着一辆双轮轮椅。他迅速走过这间卧室，来到下一个房间，推门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墙中央挂着的一个女人遗像，遗像中的女人一头乌黑的长发，五十左右的样子，一张秀气而端庄的面孔。他恭敬地站到遗像前，郑重地深深鞠了一躬，慢慢退出房间，然后一间间走过去，眼睛扫视着却不进入。
　　很快地又走回来，在那个睡着女主人的卧室前停留了一下，眼光望过去，盯在床前放着的双轮轮椅上，轮椅旁立着一根竹制手杖，恍惚间，那根涂着褐色油漆的手杖蹦起来，跳到空中，奔着杜朝平直飞出来，杜朝平闪身躲避，手杖如影随身，追击而至，重重地敲打在杜朝平的头顶上。
　　（电话铃响）
　　16、南京军区航空部队，杜朝平办公室，六年前（1994年），白天。身穿军官制服的杜朝平坐在办公桌后，伸手接起电话。
　　杜朝平：我是，爸爸！
　　杜成刚（画外音）：有件事情尽管难以启齿，我还是要告诉你，我要结婚了。
　　杜朝平（面露笑容）：我真为你高兴，爸爸，妈妈已经过世三年了，再婚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这是我们家的大喜事。
　　杜成刚（画外音）：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儿子，我以为你会反对呢！
　　杜朝平：怎么会？我没有反对的理由，相反，有一个人替我在你身边陪伴你，爱护你，我心甚安。
　　杜成刚（画外音）：在我结婚之前，我想办一个家庭见面会，儿子，你能回沈阳来，参加这个见面会吗？算是我跟沈钟虹的订婚仪式。
　　杜朝平（思考了一下）：如果你把家庭见面会放在合适的时间，我会参加的，爸爸，见见我未来的沈妈妈，并祝福你们。
　　杜成刚（画外音）：什么是合适的时间？
　　杜朝平：双休日。
　　杜成刚（画外音）：一言为定，儿子。
　　杜朝平放下电话，又拿起电话，开始拨号，尚未拨完，电话铃声响起。
　　杜朝平（接听电话）：喂，我是杜朝平，哦，大姐，（停顿），我刚接过爸爸的电话，正准备打电话给大哥交流这件事，（停顿），你订的是哪天的航班？（停顿），跟你一样我也为爸爸高兴，我会到沈阳当面祝福他们，（停顿），好，下周在沈阳见，再见！
　　杜朝平满面笑意，再次拨打电话，电话接通的声音，接着听到大哥的声音。
　　杜朝君（画外音）：我猜你会打电话过来，你想搞清楚这件毫无先兆的事。
　　杜明平（点头又摇头）：结婚是爸爸自己的事，我没想搞那么清楚，我只希望知道的更多，你见过那位沈钟虹女士吗？大哥。
　　杜朝君（画外音）：未曾见过，也闻所未闻。我只知这位沈女士是黑龙江人，现居住新疆哈密市。
　　杜朝平（点头）：我猜想她一定是位优雅美丽的成熟女士，吸引着父亲不惜往返万里求亲。
　　杜朝君（话外音）：我也这样想，我本担心老爷子会娶一位年轻貌美的娇娘，当我们的小后妈，功成名就的老男人大多如此。
　　杜朝平（深以为然地点头）：很快我们就有一位温柔淑雅的后妈了，下周见，大哥。
　　杜朝君（画外音）：再见，我会替你准备一份礼物，朝平。
　　杜朝平（不解地）：礼物？什么礼物？大哥。
　　杜朝君（画外音）：送给温柔淑雅的沈女士的见面礼。
　　杜朝平（拍拍自己的额头）：我真没想到，幸亏你提醒，以免让我大失礼数，但是我要拒绝你的好意，这份礼物我要自己来买，以示诚意。
　　17、南京鼓楼老凤祥珠宝店，1994年，白天。杜朝平带着妻子正在柜台前挑选礼品，导购小姐在柜台内谍谍不休地介绍着。
　　导购小姐（手中拿着一枚钻戒）：南非之星，顶级宝石，兴旺发达；奥地利大公，纯洁之爱，深情专注，代表着永恒的爱情；巴黎之光，浪漫而时尚，缠绵一生……
　　顾逸娜（手指轻敲柜台）：麻烦你拿这个，不，旁边纯白色的这件，对！
　　导购小姐（取出来交到她的手中）：您真有眼光，这是本店为数极少的佳品。
　　（手中拿着一枚吊坠）：我想这才是我要替你找的礼品。
　　杜朝平（点头）：看起来不错，它是什么？
　　顾逸娜：项链吊坠，吊坠内可以放置爱人的照片。
　　杜朝平（接过吊坠端祥）：那么就是它了，我想你也应该有一件。
　　顾逸娜（微笑）：那太好了，我很喜欢，可惜我们带的钱不够。
　　杜朝平（歉意地笑）：那么下次再买给你，姑娘，请替我包起来。
　　18、沈阳杜成刚宅，1994年，夜。客厅灯火通明，厨房飘出阵阵香味。杜成刚满面春风，居中而坐，杜朝君和杜朝平坐在左侧的沙发上，杜朝白坐在右侧的沙发上。
　　杜成刚：她很快就出来，我想她有点紧张，也许可能她的妹妹在替她化妆。
　　杜朝君（微笑）：也许是害羞呢，爸爸，正好有件事情，我思谋已久，虽然你不太高兴说起此事，但我还是想跟你说。
　　杜成刚：什么事？除了发动机的事，其它的事你都可以说。
　　杜朝君：正是发动机的事，这是我目前最忧心的。
　　杜成刚（脸色不悦）：住嘴，朝君，这件事不许再提，我不会帮你。
　　杜朝君表情尴尬，脸上露出僵硬的笑。
　　杜朝平（小声）：大哥，你想说什么？
　　杜朝君（小声）：我的汽车公司生产的汽车一直以来受制于发动机，这是所有汽车制造商都面临的困扰，爸爸刚刚完成了军用飞机的发动机调试，他掌握着当今世界的先进技术。
　　杜朝平（点头）：你想让爸爸帮你研发汽车发动机。
　　杜朝君（点头）：对于他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然而他屡次拒绝，不肯帮忙。
　　杜朝白（大声）：她出来了。
　　大家的目光朝卧室的方向望过去，两名女子出现在通道上，慢慢朝这边走来，右首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女子脸型扭曲，口歪眼斜，右手撑着竹制手杖，双腿挪动时显得无力，倚仗她身旁略显年轻的面目清秀的中年女人的勉力搀扶，才能缓慢而行。
　　杜成刚站起来恭候，三兄妹随着父亲而起立，大家不知哪一位才是父亲的新人，不敢出口询问，只好屏心静气站立等候，两名女人终于走到沙发前站定。
　　杜成刚伸手扶在丑陋女子的肩头，目光深情地瞧着她的面庞，杜朝平的心为之一揪，痛苦地闭上双眼，马上又睁开，目光转向杜朝白，杜朝白的脸色极为难看，看向丑陋女人的目光中满是轻蔑和不屑。
　　杜成刚：我向你们正式介绍沈钟虹女士，我的未婚妻，你们的沈阿姨，这位是她的妹妹，沈钟霞。
　　杜朝平脸上挤出很不自然的微笑，朝两位女士点头致意，却不说话。
　　杜朝君（嘲弄的表情）：两位沈女士好。
　　杜成刚脸露怒色，狠狠地瞪起双睛，在三兄妹的脸上迅速地鞭打了一圈。
　　杜成刚（对沈钟虹换成笑脸）：到餐厅吃饭吧。
　　19、杜成刚宅，餐厅，1994年，夜。一张长方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杜成刚与沈钟虹共坐主座，左侧沈钟霞和杜朝白，右侧杜氏兄弟。
　　大家闷声吃饭，杜成刚脸色阴沉，隐忍不发，默默地替沈钟虹夹菜。
　　沈钟虹（口齿不清）：呜呜阿阿，丝丝！呜呜呜。
　　沈钟霞：她说，谢谢将军，是我的到来惹得大家不高兴了。
　　杜成刚（微笑）：你该叫我成刚，才像是一家人，孩子们很高兴，这正是他们表达高兴的方式，看来我以后要教他们另一种表达高兴的方式。杜朝君，我没教过你怎么在酒桌上向长辈敬酒吗？
　　杜朝君不情愿地抓起桌上的酒瓶，朝酒杯中倒酒。
　　杜朝平：爸爸，在汽车发动机的问题上，你可以帮大哥一把，那是你的所长。
　　杜成刚：这是国家的机密，全民的技术，不可能去为私人服务，今天不谈这个，你该向沈阿姨敬酒了。
　　杜朝白（端着酒杯）：是不是我也该向这位沈阿姨敬酒呢？
　　杜成刚（冷冷地点头）：如果你发自内心愿意，我想可以，你今天表现的尤其失礼。
　　杜朝白（摇晃着酒杯）：这杯酒我要敬远在天堂的妈妈，妈妈，你睁开眼睛看看吧，看看你的丈夫要用行将木就的余生来服伺一个其丑无比的残疾女人，他不知爱惜自己，我们做子女的又情何以堪？
　　杜朝白把杯中之酒泼在地上，沈钟虹脸上的肌肉抖动，沈钟霞搂住姐姐的肩膀无声地安慰，杜朝君眼看父亲要发作，忙站起身来。
　　杜朝君：爸爸，我们所想的是你该找一位能照顾你的女人来爱你，而不是你去照顾一位女士。
　　杜成刚（脸色铁青）：这么说你们都不赞成我和沈阿姨的婚事了？
　　杜氏三兄妹用沉默来回答，杜成刚极力调整自己的情绪，目光扫过三兄妹，然后温柔地望向沈钟虹。
　　杜成刚（平静地）：好吧，孩子们，你们安静地吃完这顿饭之后，就各自散去吧，我跟沈钟虹的婚礼，你们也不必来参加了。
　　大家各怀心事，静悄悄地吃饭，餐厅里只有筷子夹菜和嘴嚼的声音。
　　20、沈钟虹宅一楼，白天。杜朝平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保姆端水过来。
　　保姆（把水杯放到茶几上）：她还在睡觉吗？
　　杜朝平（端起水杯）：睡得正香，你在这里几年了？
　　保姆（站在他的对面）：三年。
　　杜朝平（喝一口水）：你请坐，你认为她是个容易相处的人吗？
　　保姆（坐到沙发上）：将军和沈姐都是好人，只不过沈姐有时会发病，我刚来时很害怕她发病，乱动乱叫，神智不清，很吓人的，现在习惯了。
　　杜朝平：那可能是癫痫病，发作时失去自控能力。
　　保姆:是的，医生是这么说的。
　　杜朝平：你打算在这里干多长时间？一直干下去吗？
　　保姆：如果你和你的兄弟不反对，我想一直陪着她，她好像越来越离不开我了，真是个可怜的女人，将军在世的时候，待她如心肝宝贝一般，现在她的身边只剩下我了。
　　杜朝平（摇头）：不，她还有个妹妹你知道吗？
　　保姆（点头）：你是说沈钟霞，她偶尔会来，一年一次。
　　杜朝平：她是住在新疆吗？
　　保姆（摇头）：不，她的家在黑龙江的伊春地区。
　　杜朝平：沈阿姨跟你讲她年轻时候的故事吗？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叮叮”的铃声。
　　保姆（起身朝楼上走）：她醒了，你跟我一起上来吗？
　　杜朝平（站起来跟在保姆的身后）：我想跟她谈一谈。
　　保姆（径直上楼）：恐怕不行，她有语言障碍，你看不懂她的手势和眼神，不过她可以听你说。
　　21、沈钟虹宅二楼，白天。保姆脚步很快，杜朝平上楼时看到保姆已进入卧室，不一会儿推着轮椅出现在卧室外，沈钟虹长着一头黑白交杂的中发，口歪眼斜，一副丑陋凶恶的模样，手里横着一只手杖，杜朝平不忍直视她的脸孔，双眼盯着她手中的手杖。
　　杜朝平：你还好吗？
　　杜朝平飞快地扫了一眼她的面庞，发现她的脸上呈现出笑容。
　　沈钟虹：你也好。
　　听到她含混不清的声音，杜朝平吓了一跳，不由得看了保姆一眼。
　　保姆：将军在世时，常常跟她说话，她逐渐学会了一些简单对话，这几天似乎又忘记了一些，将军走后，她很少说话。
　　说话之间，保姆推着轮椅停到那张竹制的躺椅旁，搀扶着沈钟虹站到地上，然后双手离开她的身体让她独自站立，沈钟虹柱着手杖缓缓迈开脚步，慢慢绕着客厅而行，嘴里呜呜呜地说着什么。
　　保姆：她要你坐下喝茶，问你是不是想搬回家来住？
　　杜朝平：我不会回来住的，只想问你几个问题。在嫁给我父亲之前，你的前夫是谁？
　　看着沈钟虹缓慢地在地上行走，对自己的问题置若罔闻，杜朝平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杜朝平：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父亲？
　　沈钟虹依然保持沉默，吃力地行走。
　　杜朝平（忍不住提高声音）：在这场婚姻的背后，你有什么目的？
　　他想到往事，止不住涌上怒火，脸上的表情如凶神恶煞一般，沈钟虹的身体抖动了一下，停止行走，她斜着的眼睛不知看向何方，保姆则显得手足无措，慌忙扶住沈钟虹的身体，挪向那张竹制的躺椅。
　　杜朝平（尖刻地）：你是不是贪图我父亲的地位和财富，来颐养你浑身的疾病？
　　沈钟虹在保姆的搀扶下，抖动着身体坐进躺椅里，脸上的肌肉进一步扭曲，斜着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保姆（鼓足勇气）：够了，孩子，如果你怀恨而来，我这就请你出去，你会要了她的命的。
　　杜朝平（颇为不屑）：你要赶我出去？难道你不知这是谁的家吗？
　　保姆（呜咽着流下泪来）：我自然没这个权利，只是你不能这么对她，如果将军健在，他绝不允许任何人这么对她。
　　杜朝平猛然一怔，忤在当地默不出声。
　　杜朝平（平复情绪）：对不起，我只是想搞清楚一些事情，我还会再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