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  惊险  动作

　　九
　　宁杨坐在地板上编织系带：“柳工，木医生，我写了一首五言诗，你们看写的好不好？”
　　木根在通话器里连声叫好：“一定好，肯定好！”
　　“还没看就说好？”宁杨清清嗓子：
　　“广袤虚空静，无边天幕深。
　　亿万星辰远，一叶孤舟寒。”
　　木根大赞：“广袤对无边，亿万对一叶，对仗工整、抑扬顿挫！虚空、天幕、星辰、孤舟，静、深、远、寒，一字千金、掷地有声，真是字字珠玑、句句锦绣啊！写得好，写得太好了！”
　　宁杨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
　　“当然有、肯定有！驴子，你说呢？”
　　柳昱转动摇把：“确实好，短短二十个字，不仅写了太空的宁静、飞船的孤单，点明我们的处境，还一字不露地说出了我们怀念故乡、期盼回家的心情。”
　　“驴子，你是心有灵犀、一针见血啊，一句话说出了这首诗的精髓！”
　　宁杨笑骂：“你的成语是体育老师教的吧？怎么这么别扭！”
　　柳昱摇头晃脑：“诗词叙事、抒情、言志，含蓄、写意，有感而发，你的诉衷情不也这样吗？”
　　通话器里，木根惊讶：“哈，想不到驴子也懂诗词？”
　　“不懂诗词还是中国人吗？”柳昱哼道：“我不仅懂，还写了一首沁园春。”
　　宁杨停手：“真的？快念来听！”
　　“太空景象，天空如墨，群星如萤。看无边星海，浩瀚纷繁，深邃虚空，空旷幽静。荧惑如火，星河如带，炫丽太岁似幻冥。回头望，唯蔚蓝星球，生机盈盈。
　　星路无比遥远，蕴无数凶险和陷阱。但星舟飞船，义无反顾，航天英雄，挥歌猛进。凭虚横渡，风驰电掣，亿万征程等闲行。谈笑间，去九天揽月，银河摘星。”
　　通话器里，木根打来棍子：“大白话，押死韵，一听就知道是工科男写的！”
　　柳昱笑笑，问宁杨：“你觉得好不好？”在木根的多次打击下，他的抗压能力早就提高了。
　　“我觉得很好！有气势、有胸怀！比木医生生吞活剥、生搬硬套陆游的‘心在天山、身老沧州’好！”
　　通话器里，木根叹口气：“我本想照抄‘山盟虽在，锦书难托’的！”
　　宁杨咳一声：“我不是说你写的不好。”
　　“好不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抒发感情、表达心意！”柳昱叉开话题：“第一个到木星系、第一次深空行走、第一片菜叶、第一首诗词，我们创造了无数个第一啊！”
　　“我们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这里的第一次，如果记下来，能写成一本书了！书名就叫、星舟纪实？”
　　“叫星游记吧？”舱门开启，木根穿着太空服进来：“我们这一路，千难万险、千辛万苦，不像西游记吗？”
　　“像，像极了！”宁杨双手拉扯系带：“一颗木卫就是一道难题，我们经历的难关比西游记多多了！”
　　柳昱看着木根：“保龄球扔出去了？”
　　木根双手旋下头盔：“不是保龄球，是冰壶！太空没有重力，根本不能用力，只能轻轻推出去。”
　　宁杨理顺系带：“能炸到木卫六？”
　　“我按照电脑算的角度和力量推出去的，肯定能炸到。”木根单手提着头盔，转头望向显示器：“两小时后，就能看见爆炸。”
　　柳昱放开摇把：“木卫六有自转、有大气，不一定看得见。”
　　“那我不白干了？”
　　柳昱站起来：“我们看不见没关系，地球能看见就好。”
　　“我们都看不见，地球怎么看得见？”
　　柳昱活动身体：“氢气燃烧的桔黄色光谱很明显、很特别，光谱望远镜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还差不多。”
　　“快脱了衣服来发电，我要开工了。”
　　木根脱了太空服，过来替换柳昱。
　　柳昱打开舱柜，拉出3D打印机。
　　宁杨双手如梭：“木医生，看见木卫十八了吗？”
　　“看见了，它在木星前方，跟模型位置一致。”
　　“还有多少天交会？”
　　“三十九天。”
　　
　　柳昱把打印好的弹簧焊在舱门四角：“四根系带，每根系带串接三根弹簧，每个区段一个。”
　　宁杨坐在舱边摇着摇把：“三四十二，这么多？”
　　“越多越好！弹簧压缩、系带拉伸、动滑轮减力，绳网前后运动和上下振荡，这些都能消耗撞击的动能！”
　　木根过来，看见碗口粗的弹簧：“这么粗？”
　　“粗了才能起作用！”
　　“里面还有滑轮？我从来没见过带滑轮的弹簧！”木根惊叹：“这么巧妙的设计，谁想得出来！”
　　柳昱笑笑：“幸好飞船上有3D打印机、有粉末材料，还有最坚韧的系带，要不然，再巧妙的想法也实现不了！”
　　“我看了昨天的录像，那两个氢气罐撞中木卫六爆炸了，全中！”木根把折叠屏伸到宁杨面前：“你看，是闪光吧？”
　　“好像是！哎，木卫六这么圆！”
　　“它大气浓密，所以看起来很圆。”
　　“幸好没去那里，要不然，这么浓的毒气肯定会毒死我们！”
　　柳昱放下焊枪：“叫你写程序，你怎么看起录像了？”
　　“程序写好了！”
　　柳昱走来：“是吗？给我看看！”
　　木根在折叠屏上点了两指，递给宁杨：“你们看，我来发电！”
　　宁杨接过折叠屏：“是什么程序？”
　　木根接过摇把：“他天天追我要的自动识别程序！点中木卫，就能知道它的所有参数。”
　　“哦！”宁杨点击屏幕：“木卫七，直径八十六公里，距离……。”
　　“只要看见的，这个程序都能识别，都能自动演算它们的轨迹！”
　　“什么原理？”
　　“根据视直径计算体积，根据反照率计算距离，再根据星历表和星系模型推算坐标，有了坐标就能算出速度、方向和轨迹。”
　　“全是算出来的？”
　　“木卫数量多、距离近，我们没时间出去测，只能根据摄像头影像计算。好在六营长功能强大，能同时计算上百个目标！”
　　宁杨遥问柳昱：“算出来的，有用吗？”
　　木根摇动摇把，抢答：“只要数据连续就有用！”
　　“嗯！”柳昱点头：“但要随时验证核实，及时纠错。”
　　“程序里有验证纠错模块。”
　　柳昱过来：“其它程序也写了？”
　　“都搞定了！自动识别程序加上控制模块就是控制程序；加上星图资料和陀螺仪就是制导程序；什么都不加，就是星系模型。”
　　“还是外挂！”宁杨笑一声，把折叠屏递给柳昱。
　　木根嘿嘿一笑：“管它内挂外挂，能用就行！”
　　柳昱接过折叠屏：“要装陀螺仪？”
　　“不需要！我说的陀螺仪是一个定向用的模块，我早写进飞行控制程序里面了！”木根得意道：“要不然，一千万公里，飞船姿态不会这么稳定，那几颗木卫也不可能炸碎！没有陀螺仪是不可能控制飞船的！”
　　“你悄悄干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宁杨笑笑：“这不像你啊，你不是干点活就要表功吗？”
　　“这是我应该干的！”木根指着弹簧道：“他干的事情才重要！”
　　宁杨惊讶：“看不出来，你木医生还会谦虚！”
　　“不是谦虚，我只是尽力而为！”木根摇动摇把：“这种时候，我们只有齐心协力、团结合作，才有可能回家……。”
　　柳昱忽然发怒：“胡闹！”
　　宁杨吓一跳：“怎么了？”
　　柳昱把折叠屏塞给宁杨：“你看吧！”
　　折叠屏里，一串圆坑排列在星球表面。
　　宁杨看着屏幕：“驴坑一、驴坑二……，这是怎么回事？”
　　“他给木卫十八上的撞击坑起这种名字！”
　　宁杨恍然大悟：“你装谦虚，原来是为了掩盖自己干的坏事！”
　　“这不是坏事，起这种名字是有道理的！”
　　柳昱发笑：“听听，干坏事还有道理！”
　　木根不慌不忙：“这几天，我发现木卫十八的赤道附近有一串撞击坑，我就做了这种标记，我想，如果氧气舱从这些坑里撞进去，会不会撞得更深一点，炸得更碎一点？”
　　“唔，有道理！”
　　“你看，指令长都说有道理！”
　　“哎，我是说……。”
　　木根赶忙打断宁杨：“木卫十八自转周期十小时，碰撞前，总有一个驴坑自转到前方，我建议，就把撞击点定在驴坑里！你们说，好不好？”
　　柳昱点头：“好！加上撞击坑的深度，氧气舱肯定能深入撒米斯图两公里！”
　　“你也说好？那就定名了！”
　　“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柳昱摇头：“算了，名字而已！”
　　宁杨一笑：“你再计较，就真成驴了！”
　　木根略有得色：“电脑计算，在距离木卫十八轨道一万公里的时候分离氧气舱最优，过早将擦肩而过，过晚就没时间筛选目标、调整航线。”
　　“那个时候，还剩多少氧气？气压多少？”
　　“数字随时在变。”木根松开摇把：“我想等氧气喷完，气压很低的时候，先把氢气灌进去，再升温气化剩余的液氧和固氧。”
　　“这个好！”宁杨赞一句：“我还担心氢气灌不进去呢！”
　　“好主意！”柳昱点头：“但这需要精确计算、精细控制，人脑是不行的，交给电脑吧！”
　　“我知道！”木根看着柳昱：“那我把撞击点改成驴坑了？”
　　柳昱转身：“随你吧！”
　　宁杨把折叠屏还给木根：“木医生，你有没有想过命名我们看见的小木卫？”
　　“想过，就是不知道怎么命名好。我们看见的小木卫有一千多颗，直径百米以上的就有两百颗！按惯例，木卫都是用神话女神的名字命名的，我们是中国人，用中国女神的名字命名？王母、麻姑、精卫、七仙女？”
　　宁杨怒道：“不行！中国女神怎么可以给朱庇特那种混蛋当姬妾？”
　　“用我们的名字呢？木根一、柳昱二、宁……？”
　　“这样命名，我们算朱庇特的什么人？要用用你的名字，别用我的！”
　　柳昱回身道：“我们的祖先把木星称为太岁，不如就叫岁卫？后面跟数字！”
　　“这样最好！”
　　“岁卫一、岁卫二，一直排下去？”木根叠起折叠屏：“好，我准备资料，回去就向IAU（联合国天文组织）申请命名权。”
　　
　　太空，木星孤悬，彩色条纹排列整齐、层次分明，蓝色极光缥缈变幻、延绵万里。
　　一声闷响，氧气舱脱离飞船，冲进虚空，飞向木星。
　　宁杨在通话器里道：“氧气舱分离，一个半小时后到达木卫十八轨道！”
　　柳昱飞出舱：“干完活我们就回舱，半个小时！”
　　通话器叮叮连响，木根飘上船身：“诗词都发出去了，我们就要流芳百世、流传千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