灾难  惊险  动作

　　柳昱把摇把插进舱壁：“人是不能跟人比的！那个康正得罪你了？”
　　“那小子刚坐下，就老气横秋地教训我！说什么‘别人能去，你为什么不能去？’还说什么‘那么多科学家、工程师和医生在那里干得好好的，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干好’。他算哪根葱啊？”
　　宁杨笑：“你就气这个？”
　　“我是气这样的人！仗着有老头子铺路，总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柳昱一笑：“你揍了他？”
　　“我是斯提克，文明棍，不会揍人！”木根小声道：“吵了几句！”
　　“吵了几句？嘿嘿！应该是拍了桌子，骂了他娘吧？”
　　“我把他的桌子掀了！”
　　宁杨嘀咕：“这么冲动！”
　　“得罪了组织部，你还有前途吗？”柳昱摇头：“我知道了，从那以后，你就开始玩世不恭、游戏人生，当起了黑客？现在，又来抢我的饭碗？”
　　木根痛苦：“喜马拉雅基地低温无菌，很少有人生病。就算有人生病，也不会来找我，那里的专家名医多得很！你们知不知道？从毕业到现在，我没看过一个病人！我满肚子的学问就这么浪费了！我小时候的理想就这样化为泡影了！”
　　宁杨明白了：“你是为了离开那里，才出来当宇航员的？”
　　“尽做些没兴趣的事情，年纪轻轻就像退休一样，换你愿意吗？”
　　宁杨叹息：“唉！人生最难得的就是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这世界上又有几个人喜欢自己的工作？想想我算幸运的，小时候就梦想飞翔，长大后就学开飞机、开飞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一路顺利，太顺利了！”
　　“还是女人好混！”
　　宁杨转问柳昱：“柳工，你呢？你是怎么当宇航员的？”
　　柳昱停手：“我爷爷、我爸爸都是汽车修理工，他们总是跟我说男人要靠本事吃饭。我还不会走路的时候就看他们修汽车，从帮他们拿扳手、递螺丝刀开始，慢慢学会了修理，长大以后又学修飞机、修飞船，一直修到现在、修到太空、修到这里。”
　　木根迅速变脸，笑道：“哈，祖传的修理工！”
　　“难怪你办法多！”
　　柳昱摇动摇把：“好了，从现在开始，我改行当发电工了！”
　　宁杨一听就急了：“那怎么行？都交给他你能放心吗？”
　　
　　十一
　　核心舱，木根从床上坐起来：“驴子，你说木卫四上有没有意识粒子？”
　　“我怎么知道？”柳昱放开摇把：“什么是意识粒子？”
　　“意识粒子……嗯，就是意识粒子！说了你也不懂！”木根不想解释：“如果人脑子里没有意识粒子，就没有思想，就是白痴！”
　　“是吗？”柳昱呵呵一笑，从舱柜里取出水袋。
　　木根躺下：“没有就麻烦了！”
　　“有什么麻烦？”
　　“降落木卫四以后，如果没有飞船来……。”
　　柳昱直接打断：“不可能！建木卫基地是我国航天的战略目标，最多两年，飞船就会来！”
　　“我是说如果！如果几年都没有飞船来，你们结婚后，无论如何不能在那里生孩子！”
　　柳昱哼一声：“几年没有飞船来，我们还活着？还能结婚？”拧开水袋喝口水：“为什么不能在那里生孩子？”
　　“因为那里没有意识粒子，生出来的孩子是白痴弱智！”
　　柳昱喷水：“咳咳，胡说！”
　　“我是警告你们！在太空里生孩子，风险太大了！”
　　柳昱擦把嘴：“当初不是你说的要太空洞房、要殖民整颗星球的吗？”
　　木根叹口气：“当初不是没想到意识粒子这回事吗？”
　　“又胡思乱想！”柳昱高举水袋：“哎，这水怎么回事？怎么一股怪味？”
　　“她的洗澡水！能没味道吗？”木根大笑：“飞船就这点水，翻来覆去循环使用，有味道正常，没味道才奇怪！”
　　柳昱盖上水袋：“更奇怪的是你变脸变得这么快，前一秒还伤心难受，后一秒就有说有笑！”
　　“这句话耳熟，我妈和白芳也这样说过我！”木根叹口气：“后来我想，也许没心没肺才是合格的宇航员，否则训练大队也不会把我们训练成牲口，我们也没有办法应付现在的困境。”
　　“总有这么多奇谈怪论！”柳昱把水袋放回舱柜：“这段时间，飞船正常吗？”
　　“没问题！”木根拿起折叠屏：“飞船回到日木连线了，向心速度一点六公里，公转速度也是一点六。”
　　“一天时间，就回日木连线了？”
　　“是呀！”
　　“要注意监测、及时调整！”
　　“五营长时刻都在监测！”
　　柳昱坐下，摇动摇把：“幸好飞船上有你，换成我，不会写程序，都不知道怎么办！”
　　木根摇头：“写程序是微不足道的事情，你做的事情才了不起！修发动机、自制反应炉、喷射、碰撞、缓冲弹簧、绳网，没有你，我们早死了，根本去不了木卫四，想都不敢想！”
　　“你这么谦虚，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没有、没有，我是真心佩服你！”木根扭过头来：“以前，我总说你是飞船修理工，给你起外号，总惹你生气，是我不对！”
　　“你终于良心发现了！这一路上，你打过我多少棍子？扣过多少帽子？”
　　木根自顾自道：“出事以后，我才发现，只有你才能在绝境里找到生路，而且有办法走通……。”
　　舱内忽然响起嘟嘟警报声，打断了木根的絮叨。
　　
　　机械女声：“报告，发现不明物体！”
　　显示器里，六个画面纹丝不动，柳昱站起来：“陨石？”
　　闸门打开，宁杨紧张：“什么警报？”
　　木根跳起来，点击折叠屏：“不是警报！三营长报告，木星上方发现不明物体。”
　　显示器合成一个画面，柳昱看见木星上方有一个针尖大的亮点：“桔黄色？氢气燃烧的颜色！氢氧发动机？”
　　木根双指在折叠屏连叉，放大图像：“探测器？”
　　“不是，探测器用的不是氢氧发动机！”
　　宁杨一把抓住木根的胳膊：“是飞船！飞船来了！”
　　“大小？距离？速度？”
　　木根拖着宁杨的手，指尖点击屏幕：“直径十米、距离六十万公里、每秒二公里，匀速！”
　　宁杨惊喜：“来救我们的飞船？”
　　木根被宁杨抓着，不敢大动作：“十米的小飞船，怎么救我们？”
　　柳昱问：“航线？”
　　木根下巴一点：“从上往下，从北极飞进内层！”
　　“你的发报机呢？向它发报！”
　　宁杨松开手：“对！发报、赶快发报！”
　　“发什么？SOS？”
　　宁杨迭声：“快发！快发！”
　　木根指尖在屏幕上一点：“发出去了！”
　　宁杨急不可耐：“它收到没有？”
　　“哪有这么快？六十万公里，光都要走两秒！我们没有收报机，也没法知道它收到没有！”
　　柳昱盯着显示器：“继续发SOS，再发一封电报，说明我们的身份、目的地，请它帮忙转发地球。”
　　木根答应一声，转身离开。
　　宁杨跟着木根：“你的发报机频率……？”
　　机械女声：“收到灯光信号。”
　　显示器里，光亮闪灭，长短不一，柳昱狐疑：“灯语？”
　　宁杨又抓住木根：“是莫尔斯码！快快快，赶快翻译！”
　　“先录下来，我马上写翻译程序。”
　　“这也要写程序？你不是学过莫尔斯码吗？”
　　半小时后，木根举起折叠屏：“译出来了！”
　　宁杨一把抢过折叠屏：“是华宇六号无人采矿飞船！从谷神星矿场来，被航天中心征用，把补给物资送到木卫四去！呃，还有两台采掘机器人！”
　　“给我们送的？”柳昱奇道：“家里知道我们要去木卫四？”
　　木根哼一声：“猜也猜得到！在这个地方，除了木卫四，还有哪里能避开木星的强辐射？”
　　“星舟二号已经出发三个月了！”宁杨看着折叠屏：“这半年，地球发现有几颗木卫不见了……看见氢气燃烧的光谱……收到诗词……！”
　　柳昱惊奇：“地球能收到电报？”
　　“是谷神星矿场收到后传回航天中心的！”
　　“是吗？你的发报机立大功了！”
　　“是你帮我做的发报机功率大！”木根谦虚道：“可能是太空物质稀少，电波信号没有损耗，凑巧被它们收到了。”
　　宁杨看着折叠屏：“这篇电文有点奇怪，不像公文。”
　　木根点头：“它本来就不是公文！刚翻译出来，我就知道这篇电文是没有感情、没有灵魂的机器语言，应该是飞船电脑、不对！是矿场电脑写的，通篇只是罗列事实，没有一句带感情的话，只是一段信息！”
　　宁杨把折叠屏还给木根：“嗯，对，难怪读起来别扭！”
　　木根道：“能收到这点信息就不错了！我们发出去的电报要经过华宇六号、谷神星矿场和华宇公司层层转手，才能到航天中心，等航天中心再传话回来，最快也要两个小时！这么长的时间，华宇六号早飞远了！”
　　“家里给我们送快递来了，我们该考虑怎么降落了！”柳昱问木根：“什么时候和木卫四交会？”
　　“半个月后！”
　　“能被木卫四的引力捕获？”
　　木根端起折叠屏一阵点划：“六营长计算，当距离木卫四一万四千公里时，木卫四对飞船的引力大于木星对飞船的引力时，飞船就会被它捕获了！”
　　“别忘了，即便被木卫四捕获了，飞船仍然被木星引力吸引着！”
　　“知道，这是一个三体运动问题！”
　　“由于三者并不在一条直线上，飞船将在公转方向上逐渐减速，在向心方向上加速坠向木卫四。我们氢气不多，没法选择降落地点，飞船很可能在跟随木卫四公转一段时间后，降落在背木面的西边。你设计一个降落方案！”
　　“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
　　“我们竟然就要降落了！”宁杨感叹：“这一路上的艰难，真不亚于红军万里长征！”
　　柳昱坐下，摇动摇把：“跟红军比起来，我们差得远了！毕竟我们的硬件和技术比他们好很多，而且没有险恶的人间争斗！”
　　“也不知道木卫四是什么样子？”
　　木根举起折叠屏：“降落以后就知道了！曾经的它远在两千万公里外，如今就要被我们踩在脚下了！”
　　“就好了？这么快？”
　　“这有什么？一元二次方程，简单的数学题！”木根端高折叠屏：“最优方案是，被木卫四捕获后，先自由落体四千公里，到距离地面一万公里时再开始喷射氢气，几个小时后，飞船就能以最小速度降落。”
　　“为什么要先自由落体？”
　　“因为在一万四千公里高度，木卫四的引力只比木星引力大一点点，万一有误差，飞船就会被木星拉走！而先自由落体，就能确保飞船降落在木卫四上！”
　　柳昱停下摇把：“自由落体多长时间？飞船被加速多少？”
　　“自由落体一点八小时后，飞船被加速一公里。”
　　柳昱追问：“喷射方案呢？”
　　木根点指折叠屏：“六营长将根据距离以及飞船、木星、木卫四三者间的夹角随时调整喷头方向和喷射量，其中，大部分推力用来抵抗木星引力，小部分用来抵抗木卫四的引力！”
　　柳昱远远看见折叠屏动画显示飞船的受力和运动图，点头：“好，不错！就按这个方案写控制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