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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篇小说

　　看电影
　　穆韵之
　　七八十年代，农村演电影，不仅是农民唯有的文艺生活，而且也给农村青年男女提供了谈情说爱的空间。
　　——题记
　　
　　时更星留校复习了一年，再次进考场考试，他感觉良好，做卷答题比较顺畅，心里特别舒坦。考后，城里几个要好同学，邀请他一块出去玩，资助他就伴旅游，他心情好，答应也痛快。就这样，他和几个同学就伴到泰山、孔府、趵突泉疯逛了一圈。回来，高考分数和录取分数线也传达到学校，时更星一看分数，却傻了眼。虽然超过他去年高考分数36分，可是离录取分数线，仍差11分，他彻底绝望了。
　　当天，他就扛上铺盖卷，连夜赶回槐树庄，第二天就下地干起了农活。
　　干了一天农活的时更星，回家一头栽倒炕上，浑身像散了架一样，提不起一点劲。母亲喊了他几次吃饭，他哼哼唧唧，一直赖在炕上不起。
　　他迷迷糊糊的听到大根、喜旺、小淘气哥几个来叫他去邻村看电影。他从小就喜欢看电影，可是这几年为了高考他忍着没看过一场。今天在地里干活，那哥几个张口闭嘴都是电影里的人物、名词，插科打诨也模仿电影人物的动作，反而显得他与大家格格不入，哥几个取笑他念书念傻了。他这人爱较真，心想念书比你们强，看电影也不会落后，从现在起，他不会落下一场。他出于这样的理念，便咬着牙爬了起来，强打精神，胡乱扒拉几口粥，拿了一个菜团子，跟着哥几个边吃边走，匆匆赶往邻村——柳家庄。
　　今晚，上映两部电影片，一部《小花》，另一部《喜盈门》，不过与别村跑片。《喜盈门》是当年新片，刚上映呼吁声特别高，人人巴不得看。他们哥几个认为跑三里地看两场电影值，其实，最值的要数他，他连《小花》都没看过。
　　傍黄昏，天没黑下来，仍能看清人的模样。没上映前，影幕旁的音箱放着熟悉的音乐。影幕前，摆了一片椅子、凳子、马扎子，那是本村人提前占的座位，人们陆续赶来填补着座位空缺。
　　时更星和几个小哥们，选了一处地势高的地方站稳。这时，有一位身材苗条的姑娘从他们面前经过，小淘气冷不丁地叫了一声：“白牡丹！”。那姑娘遏步回头，杏眼圆睁，朝小淘气瞪了一眼，看到旁边站着的时更星时，略停顿了一下，便转身而去，没走出两步扭头还看了一眼。
　　时更星在那姑娘回头时，看清了面容，白净的鸭蛋脸，眉眼俊俏，算得上是一位很标致的姑娘。他扭头看看小淘气，问：“你认识她？”小淘气解释道：“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她是柳家庄头号大美女，别人送她绰号——白牡丹。”他笑着说：“怨不得人家瞪你，你叫人家绰号呀，不过人家没骂你，也算客气啦？”他说完嘿嘿地笑了，哥几个也跟着起哄地开着小淘气的玩笑。
　　白牡丹又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径直朝他哥几个走来。开玩笑真起劲的哥几个，不知谁说：“白牡丹来了！”说笑嘎然而止，悄无声息。小淘气犹如老鼠见猫一样，呲溜躲到了他的身后。
　　白牡丹走到他的面前，试探问：“时更星？”
　　时更星纳闷地问：“你，你认识我？”
　　白牡丹走近半步说：“星星哥，你不认识我啦？我是小月呀！小时候在姥姥家你逗我说‘星星跟着月亮走’难道你忘啦？”那哥几个听她说得那么直白，在一旁想笑又不敢笑，不过，那羡慕的目光却投来了不少。
　　这样一说，时更星不由想起小时在姥姥家的情景。当年，姥姥家的邻居有个外甥女，常与他玩，他们过家家、抓迷藏、打小鬼……玩得要多开心有多开心。不过，有时她爱哭鼻子，为了逗她高兴，他说你是月亮我是星星，星星跟着月亮走，月亮跟星星做媳妇。后来，他与她都上学了，到姥姥家少了，一年也难见上一面。记得上初一那年，他去给姥姥送东西。遇到姥姥村前的小河水涨，漫过小石桥，就见一位少女，踟蹰河岸，不敢过河。他走近才认出了她，她就是小月，他说扶她过河，她说晕河。他就让她闭着眼，把她背了过去，恰巧被河岸上玩耍的小孩们看到，就起哄喊：“猪八戒背媳妇，猪八戒背媳妇……”一上岸，羞得她散腿就跑。他现在想起来还感到可笑，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呀！没想到这个让他背过的少女，已出落得如此漂亮，她要不说她是小月，他真不敢认她了。
　　“哎呀！你是小月！对，对，你说过你是柳家庄。哟，想不到你这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啦！我那还敢认你呀？”
　　“哎呀！星星哥，你又逗我，啥白天鹅不白天鹅？你不是变得我也不敢认了吗？星星哥，前面还有空座位，坐那看吧？”
　　“不啦！我们哥几位哩，就站在这儿看算啦！”
　　“星星哥，我给俺爹娘说过来叫你！你不去？我多没面子！”
　　“哥们，美女来请，能不去吗？”
　　“就是！我们想去，还没人来请呢？”
　　那哥几个挤眉弄眼，帮腔作势，不知谁还搡了他一把。
　　他拗不过她，又看不惯哥几个那样的德行，只好跟她到前面去坐。
　　她把他带到她父母身边，说起来，她父母都还记得他，说他小时比小月懂事，没想到转眼他就成大小伙子，只感叹人生短暂！
　　他坐在她父母身边的空座位上，她挨她们的好姐妹坐下。那几位好姐妹揶揄地看着他，不知嘀咕什么？嘀嘀咕咕，都掩嘴而笑。他被她们看得如坐针毡，十分不自在，早知这样？说什么也不过来坐了。
　　演电影机上的灯暗了，开始上映，人的噪杂声顿时消失。大家一齐关注电影画面，追逐着故事情节，不断发出感叹之声。这时，他才长长出了一口气，坦然地看起了电影。
　　电影上映完，人们顿作鸟散。他出于礼貌说要帮送凳子，她毫不客气把长凳子塞给他，她拿了个单人凳子带他就走。她父亲不好意思麻烦他，想要过来长凳子，却被她母亲拉住了。
　　他跟着她从街上拐进胡同，快到尽头的一个院门前停下。
　　“不进去了”在她院门口他放下凳子说：“我得追赶那几个哥们。”
　　“星星哥，小时候说的星星跟着月亮走，后面那句还记得吗？”
　　“不记得了。”他摇摇头故意说。
　　“好，我提醒你，月亮跟星星做媳妇，你记起来了吗？”她盯着他问。
　　他明白了她的心意，怦然心动，情不自禁抓住她的手，四目凝视……
　　突然，一声咳嗽，她父母走近。他如梦惊醒，放开她的手，惊慌失措的告别，顺着巷道一路小跑。
　　不过，他已听到等在村口那几个哥们干嚎的歌声：妹妹找哥泪花流，不见哥哥心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