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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贵儿拉着苦瓜一样的脸说：我不休病假，你去借钱去吧。
　　
　　20工商银行日内
　　方显山低垂着头走出来。
　　
　　21交通银行日内
　　方显山着什么。
　　人家用力地摇着头。
　　
　　22保险公司日内
　　方显山被人家拒之门外。
　　
　　23工厂门口夜外
　　方显山坐在门口，双手托腮，看着远处，满面愁容。
　　老贵儿走到他身边：借到钱了？
　　方显山没吱声。
　　老贵儿：我心脏病又犯了，明天我要呆病假了。
　　
　　24方显山家夜内
　　方显山走进家：唉，银行说了，不爸那买数字机床的一千万美金贷款还清，再也不会给咱们贷款了。
　　二芬看着丈夫：你躲了吧？
　　方显山：为啥要躲？
　　二芬：有人说再不开支就揍厂长。
　　方显山叹了一声：让他们打吧，我就这么一把骨头，早晚要散。
　　二芬哭起来。
　　方显山：哭啥？大不了把这厂长辞了。
　　二芬：辞就辞吧。
　　方显山：你不是还想当厂长太太？
　　二芬：我看你实在是受罪。
　　
　　25工厂办公室日内
　　方舟看着电脑。
　　妹妹画外音：姐姐，我已经到了学校了，爸爸的同学，已经给我安排好了，你千万要孝顺爸爸，我看见爸爸的腰都驼了，两鬓斑白，心里很难过，妈妈死得早，爸爸又当爸爸，又当妈妈，现在，好不容易跟工友梅二芬阿姨结婚了，你千万要理解爸爸啊．
　　方舟呜呜的哭起来．
　　办公室室外画外音：走啊，找方显山要钱去啊，他有钱送闺女去欧洲读书，没有钱给咱们开工资？走啊―――
　　
　　26工厂办公室外日外
　　方舟跑出办公室：你们干什么？我妹妹去欧洲读书，是我爸爸大学同学给办的，没花一分钱―――不信，你们看这封信啊―――
　　工人们显然不相信：人家欧洲人傻啊？啊？不要学费？凭什么啊？
　　方舟：爱信不信．
　　
　　27方显山家门外日外
　　工人们涌进来，喊着：方显山，开工资，方显山，开工资，方显山，开工资―――
　　
　　28方显山家房间内日内
　　方显山的家里，躺满了老人。
　　
　　二芬手足无措地在门口站着。
　　方显山走进屋子，环视了一下四周：二芬，这是哪来的客人？你怎么不介绍介绍啊？
　　二芬气哼哼的：你马上去给我辞了这个厂长！快去！我说这个厂长怎么没有人争呢，原来，当厂长是受罪的差事啊，怪不得，把这个差事给我们方显山呢，哼．
　　方显山走近老人：您老几位吃饭了吗？
　　一个老太太吐了口痰：还没呐！儿媳妇把我送这儿来啦，让我天天在这儿吃。
　　一个老头颤悠悠地坐起来：你就是方显山厂长？
　　方显山看了一眼小弟：我叫方显山。
　　老人竟然给方显山跪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起来，边哭边说；发点工资吧，求你了。
　　方显山忙扶起老人：全怪我没本事，让工人和家属跟着受罪。方显山着，转向二芬：二芬，快给几位老人做饭吧。
　　二芬：我没钱买米买菜。
　　方显山只卷起衣袖，从缸里舀了一碗大米。
　　二芬忙接过米，走到院里做饭去了。
　　方显山指着窗外的二芬说：她就这么个人，刀子嘴，豆腐心。
　　
　　29方显山家院子日外
　　老王这时走进院子：二芬，我刚听说就赶来了。
　　二芬流出泪：王书记，这厂长，我们不干了。
　　老王叹了一声：这回，咱们都熬到头儿了，再也用不着互相找别扭生气了。
　　二芬：怎么了？
　　老王：市里这批六十几家工厂要被拍卖，其中有咱们厂。
　　老人们和方显山都惊愕地奔出屋子，围住老王。
　　
　　30厂长室内日内
　　老王和方显山被一群人围着，人们七嘴八舌地质问着他们：工厂被拍卖了，我们工人怎么办？你们说！
　　老王：那就看人家新股东了，用咱们就继续在这干下去。
　　工人：要是不用呢？
　　老王：那就上人才市场去找新工作呗。
　　这时，一群酒店的女工从工厂办公室搬出一些椅子，桌子，电扇等。
　　方显山忙分开众人，奔过去，拦住他们，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酒店女人：干什么？你们原来的厂长天天上我们酒店去喝酒，欠了我们十好几万元钱了，再不拿点，还不赔死我们？
　　方显山：你们不能搬，要等法院来人清理资产，以后会还你们的。
　　酒店的女人不听方显山的劝阻，把东西搬上一辆推车，推着车向厂门跑去。
　　方显山甩开两条长腿，追赶着她们。追上她们以后，他双手推开，阻拦住女人们，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不能这样……
　　女人们低声商量着，然后一拥而上，把方显山摔倒。
　　方显山躺在地上哎哟着。
　　女人们嘻笑着，推着车跑出敞开着的工厂大门。
　　女儿方舟奔过来，扶起他：爸啊，出啥事了？
　　方显山：这群娘们……抢走了咱们的桌子，椅子，电扇，还有……好多纸，订书器，订书钉，还有……
　　方舟：别急，我去找她们。
　　
　　31街头日外
　　方显山拎着个包儿，匆匆走着。
　　在一家商家门口，他停下了。他抬头向上看了看。
　　商家门上，有冰岛乐园四字。商家门口四周，用玻璃雕刻成巨大的冰峰，冰峰下，无数乳白色的企鹅向远处眺望。
　　方显山用手绢擦了擦额上的汗，推门进了冰岛乐园。
　　
　　32冰淇淋店内日内
　　一个漂亮小组迎着他走过来：是方显山先生么？
　　方显山：是。
　　小姐：方先生等您好久了，请跟我来。
　　小姐引导着他，走进里面。
　　走过人造的冰天雪地的长廊，小姐推开一间单间的门，又转过身向方显山做了一个妩媚的笑，一双迷人的眼睛眨了眨，就走开了。
　　满峰从里面迎出来，非常恭敬地向方显山伸出手，并且礼节性地笑了笑。
　　方显山与他的手握了一下，就跟他走进里面。单间里面没窗，周围是人工堆的假冰雪，各色灯把冰雪辉映得如宫殿般美丽堂皇，屋子也不让人感到窒闷。
　　满峰：请坐，方先生，该叫你二姐夫，我与二芬姐的兄弟是铁哥们儿，从小就在一起。
　　方显山没说话，落坐在椅上。
　　小姐推门飘飘而入，端进一大盘冰雪食品，有冰雕玉兰花，冰企鹅，雪猴雪兔等，摆满了一桌。
　　小姐轻轻飘出以后，满峰就笑容可掬地指着冰冻食品说：二姐夫凉快凉快。
　　满峰自己先吃了个雪兔，又把精美的冰雕玉兰送到方显山的面前：请。
　　方显山：吃了它，怪可惜的。
　　满峰：它就是给人吃了东西。
　　满峰只好拿起个雪兔，填进嘴里。
　　满峰这时露出职业商人的神情，一种精明得近乎狡诈又极力装出坦诚憨厚的神态：二姐夫，只有你答应，继续做这个机器厂的厂长，每月就给你两个万元的工资，不管盈利与否。盈利以后，你个人得百分之十。
　　方显山：我如果真的答应了，就一定会尽力去干。
　　满峰：我虽然没念过几天书，可对知识分子非常了解，知道他们都是视名誉如生命，干什么都想干好。绝不像我这样的人，利大就干，利小就不干，或是不好好干。
　　方显山低垂下头，不再说话。
　　满峰：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方显山：我在想什么？
　　满峰：你在想……这些新股东都是些什么人？一群愚昧的、粗俗的、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小商贩，一群在机器厂门口做小生意的人，卖肉的，烫发的，皮鞋匠，还有投机倒把分子。可就是这样一群国营机器厂职工们瞧不起的人，集资买了机器厂，成了机器厂的主人。
　　满峰说完，眼睛逼视着方显山。
　　方显山叹了一声，没再说话。
　　满峰：你还在想，你们这些受过高等教育的工程师们都是口袋空空，到头来受小商贩们的摆弄。
　　方显山：你是做什么生意发的财？
　　满峰：我？除了人，我不敢倒卖，其余的生意我全做。
　　方显山：我明白了。
　　满峰：言归正传。我知道您这样的知识分子不拿钱当回事，可您会考虑您的事业。您学的就这个，得有用武之地。再说了，全厂几千口子人，还都没饭吃呢，都等着您上任呢，就等您了。股东里一个懂的人也没有，我们招考了几个厂长，也都是个体的。您这样既懂业务又当过厂长的人，只有您一个人选。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几百名工友考虑呀。
　　方显山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考什么。
　　满峰把合同书放到他的面前：厂长有绝对的管理自主权，可以任命厂内干部，可以解雇招聘厂内任何人员，可在组织生产销售中采取各种方法等，只是在动固定资产和需进行新项目投资试验或转产时要经董事会同意。
　　方显山慢慢睁开眼睛，拿起合同书看着。
　　他掏出钢笔，在合同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满峰把合同书放进自己的皮包，又摁了下电铃。
　　小姐又飘然而至，白色衣裙像一只白蝴蝶。
　　满峰：请准备酒菜。
　　小姐走出，又端进酒菜，给两个斟满酒。
　　满峰端起酒杯：方先生，还是叫二姐夫亲切，祝咱们合作愉快。
　　方显山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忽然，方显山伏在桌上痛哭起来。
　　满峰惊异地看着他。
　　
　　33车间日内
　　同样有无数工人抱着设备哭泣。
　　方显山陪着满峰，老屠夫等股东们视察着车间里的设备等。
　　工人们或坐，或站，冷漠地注视着这群人。
　　满峰看着工人们敌视的面孔说：这么些人，至少该裁下一半儿去。
　　方显山：他们没了工作，怎么活？
　　股东们纷纷说：怎么没法活儿？我们都没职业，也都活了这么多年。我们凭什么养活这么多闲人？
　　方显山：合同上有规定，工厂的事由厂长当家，不该管的股东别管，我保证让工厂赚钱就行了。
　　可这些小商贩们依然吵嚷：我们花了多少万元买股份，就得关心工厂，要不，凭什么掏钱？
　　这时，老王走过来，拉住方显山的手：方显山哇，我要走了，向你辞个行。
　　方显山：去哪？
　　老王：一个小厂。
　　方显山：别走了，我保证有你的饭吃，都五十多了，何必去当工人？
　　老王摇了摇头，眼里转出泪花：那个厂是国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