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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失  农村  经济  萧条  改革  人文

　　“你不说，我到把这事忘了，”奶奶一拍大腿说，“今年柳树哭，明年要偏人（死人）!哭的越厉害偏的人越多！不怪你们不知道，我活了九十多岁也才经历过一次。”我心中暗暗叫苦，昨天奶奶才刚不提柳树哭的事。“你们这辈人就是没见过‘怕怕’（狼）的羊，就是没见过‘活妖’（黄鼠狼）的鸡。”奶奶的唠叨没完没了了，“不种地，不打粮，万一遇到饥荒年，我看你们怎么活！”能说会道的二毛家的媳妇这时候也插不进一句话，奶奶继续说，“光绪三年人吃人，鸦老娃（乌鸦）啃石头，，书上都有记载的；民国十八年饿死不少人，那可是我小年里经历过的事。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死人，到后来村子都没了。”
　　奶奶唠叨的时候每次我都是心不在焉地听，每次都一样，几乎一字不差。刚才我虽然也是心不在焉地听，却感觉多了一句“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死人，到后来村子都没了。”我问奶奶：“村子都没了？”奶奶说：“像杨家源、花家砭、槐树沟村全村的人都饿死了，埋尸的人都没有了，这些村子也就没有了。”奶奶这一说，我也想起来了，小时候我去过这几个地方，那时候还有破窑洞烂瓦砾。有一次我在经过杨家源的一孔破窑洞的时候还突发奇想，这窑的炕筒子里会不会藏着金银财宝。因为我记得红卫兵造反的时候就挖过我四老爷家的炕筒子，他们说是在找金银财宝，而且那时候我们家也快穷疯了。
　　我在想炕筒子里的金银财宝的时候奶奶还在说，二毛家的还在听。
　　
　　大哥突然从门里进来把我们都吓了一跳，窑里安静了三秒钟，二毛家的抢先开了口，“悄悄哑谜的就回来了，不好好在城里当爷爷的，跑回来当孙子来了？”大哥把背包放在前炕上说，“宁愿在村里当孙子也不愿在城里当爷爷！”我说，“有个孙子还不好？！跟在屁股上屁颠屁颠的。”“等你有了孙子了你就成了爷爷了，等你当上爷爷了你就成了孙子了！”大哥不无感慨地说。
　　二毛家的大概家里有家事或许心里有心事，她说要回去了奶奶也没留。我送她到院门的时候她说，“按理说你也到了该有孙子的年龄了。我二姨家的大女儿今年研究生毕业，年龄也大了还没合适的。”听她说的那么自然，我也就顺口说了一句，“没办法，儿子大了不由老子了。”我还没说完二毛家的已经过了马路急匆匆的到了盖板桥上，我看见桥下小时候齐腰的水现在脚脖子也盖不住了。
　　我回到窑洞的时候听见奶奶又在说井滩柳树的哭。“今年柳树哭，明年要偏人（死人）! ”，奶奶说的认真，大哥听的专注。不知道他们知道我说我要回城的话没有，我现在已经开车在回城的路上了。虽然快到城里了脑海里还一直回味着奶奶的那句话，“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死人，到后来村子都没了。”突然间我好像明白了什么，难道柳树的哭并非与荒年有关而是与村庄的消失有关吗？我这样想着的时候脚底下的油门就松了一下，一辆白色的丰田霸道从我的车旁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