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已在华语剧本网版权保护中心进行版权登记，登记2014-J-00403】

　　【姚秘书离去。
　　【何敬民愣愣地看着桌的报表。
　　邵树人：（画外音）这改革开放才几年啦？我们这大山里就有那么多‘亿元村’、‘万元户’了？何主任，我们共产党人干工作，一定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没有就没有，不能胡乱上报数字。浮夸风是一种误国殃民的坏作风，历史的教训，我们千万要记取呀！
　　姚秘书：（画外音）梁县长急等着要这报表哩！
　　【何敬民继续看着报表，犹豫。
　　
　　（闪回）县政府小礼堂 日
　　【横幅上写着：争创‘亿元村’、‘万元户’动员大会。主席台上整齐地坐着一排领导。参会者济济一堂。
　　梁县长：（已报告一段时间）……你们那里真的就没有‘亿元村’、‘万元户’吗？你们那里不是没有，而是你们缺少一双发现‘亿元村’、‘万元户’的眼睛！我就以‘万元户’为例来帮助你们分析分析，开通开通你们的脑筋，你们就会明白我们在做法不是在搞浮夸，而是真正的实事求是！你们说，你们那里的农户，每年可有不养鸡的？当然没有。好，我就以农户养鸡来算给你们听。一个农户一年养十只母鸡不算多吧？这十只母鸡是怎么来的？是鸡蛋孵出来的。这十只鸡蛋假设不是自家母鸡生下来的，而是从商场上买来的，三毛钱一只，十只鸡蛋就得三块钱。如果这十只鸡蛋不是放家里孵，而是放到炕坊去炕，或者纯是到炕坊去买十只小鸡回来，就算八毛钱一只，那十只小鸡又得八块钱。小鸡长成老鸡，每只老鸡长到九斤重——不是有种鸡叫‘九斤黄’吗？十只老鸡就是九十斤重，假设这九十斤老鸡平时十块钱一斤不卖，而是留到冬至那天去卖——我们这里不是有个传统习惯吗，喜欢冬至那天家家都要杀老母鸡炖甜酒吃吗？这冬至边上的老母鸡至少要卖到二十元一斤！就算二十元一斤吧，十只老母鸡就能卖到一千八百元！注意，这一千八百元是不动的资产！喝口水，继续：再算鸡下蛋。每只鸡每月下三十个蛋，注意——大月三十一天也算三十天，因为每年有个闰二月，只有二十九天，长短扯平，所以我只算它三十天；还要注意，人要有休养生息，老母鸡也该有个休养生息，一年十二个月，我只要它下十个月的蛋，算一算，十只老母鸡一年就是三千只蛋！现在市场丰富了，就不以春节边的鸡蛋价格计算，就按平时的五毛钱一个，三千鸡蛋就是一千五百元！请注意，如果我们的经济观念更强一点，不把这三千只鸡蛋卖到菜市场，而是卖进炕坊孵出小鸡来卖，八毛钱一只，那就是二千四百元，纯增九百元……
　　【参会人听得瞋目结舌！
　　梁县长：（继续动员）简而言之，我们把十只鸡一年所创造的经济效益总结一下，就是不动产的十只老鸡一千八百元，加上老鸡下蛋卖出的一千五百元——注意，我这里还是没有计算鸡蛋孵出小鸡来卖的那九百元的副加值——共计就是三千三百元——不不不，还要加上老鸡所以成为老鸡刚买来鸡雏时的八块钱的成本费！又喝口水，站起来：农户家何止是养鸡呢？他们每天还要吃饭，还要喝水，还要烧柴吧？如果农户每天烧的、吃的、喝的、用的，都不是自己上山砍的，下塘挑的，在地里种的，在圈里养的，而是完全像城里人一样，样样拿钱买，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你们算算吧，没有上万元能开销得了吗？啊？所以说，我们给你们下的‘万元户’的指标不是凭空想象的，更不是浮夸，而是完全有科学根据的！改革开放，就是要解放思想！这分配下去的‘亿元村’、‘万元户’的指标决不是可望而不可即，不要什么事都以为是浮夸风！争创‘亿元村’、‘万元户’是当前压倒一切的中心工作，是我们抓经济发展工作的重中之重，是衡量我们在改革开放中是真解放思想还是假解放思想的分水岭、试金石！在这样伟大的时代，我们的旗帜是鲜明的：不换脑筋就换人！就换人！听明白了吗？啊？
　　
　　【切回】
　　何敬民办公室 上午
　　【何敬民拿出笔准备填表，想了想，又停住。
　　邵树人：（画外音）这改革开放才几年啦？我们这大山里就有那么多‘亿元村’、‘万元户’了？何主任，我们共产党人干工作，一定要坚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没有就没有，不能胡乱上报数字。浮夸风是一种误国殃民的坏作风，历史的教训，我们千万要记取呀！
　　梁县长：（反复回响的画外音）：不换脑筋就换人！听明白了吗？啊？不换脑筋就换人！
　　【何敬民正欲填表，又踌躇。
　　【信用社石中旭主任拎包进来，见何敬民犹豫。
　　石中旭：何主任，‘万元户’的表你填了？
　　何敬民：（为难地抖动着手中报表）这怎么个填法呀！
　　石中旭：（笑着）不填不行啊！你没听梁县长那天的报告，多强硬啦！不换脑筋就换人！这还有谁敢同他抵抗呢？
　　何敬民：这表好填，可我们到哪里去找 ‘万元户’呢？
　　石中旭：你们找不到？我们信用社这芝麻大个单位也要扶持五个‘万元户’呢！何主任，我反复想过，我们街上还真有一家‘万元户’哩！
　　何敬民：真有？
　　【石中旭笑着在何敬民耳边嘀咕一阵。
　　何敬民：（犹豫）这样做，邵书记回来是要批评我们的！
　　石中旭：嘿，邵书记、滕主任都在外面参观，等他们回来，我们早就把县里应付过去了！谁还会找你呢？
　　
　　沈店 日
　　【沈幽兰看着商架上零零落落的商品发愣。
　　于頫：（画外音）社会就是在矛盾中发展，你想挣钱，你想‘先富起来’，遇到矛盾就想回避怎么行呢？
　　【沈幽兰似乎已想明白，开始把商架上的货物重新摆放。
　　学生甲：师娘，买本日记本。
　　沈幽兰：（找了找，歉意地）哦，卖完了。你换一家吧。
　　【学生甲离去。
　　学生乙：师娘，买瓶蓝墨水。
　　沈幽兰：（又看了看）哦，也没有了。
　　【学生又离去。
　　一干部模样的男人：（伸着一张五元的钞票）小沈，给我一包‘红梅’。
　　沈幽兰：香烟卖完了。你换一家吧。
　　公社干部：叨，卖完了哪不去进货？（离去）
　　沈幽兰：（看着空落落的商架，叹气）唉，几个钱都交罚款了，哪有钱进货呢？
　　
　　政府大院内 日
　　【何敬民站在石级上呆呆地看着沈店。
　　何敬民：（自言自语）她开店不会赚多少钱，更算不上是‘万元户’。她这次所以补缴的税要比别人多，是她过于诚实，不像那些尖滑的生意人，都在外地进货，查不到漏税的依据。（脸色渐渐阴沉下来）：尽管她不是 ‘万元户’，但为了完成上面的任务，她确是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典型来利用！如果能在这穷乡僻壤的大山窝里打造出一个叫得响的‘万元户’，最好是能将她打造成全县前十名，不——前五名的‘万元户’，那就不仅仅是她沈幽兰出了名，更重要的是我们孤峰镇出了名，孤峰镇出了名，那我这个直接分管乡镇企业的副镇长还能不因为抓企业有功而得到领导的器重！
　　
　　乔店 上午
　　【店前拥挤着很多买文具的学生。
　　【应立钊夫妇俩在店堂里忙得不亦乐乎。
　　
　　沈店 同前
　　【生意冷淡。沈幽兰见没顾客来，去厨房做饭，倒水时，见乔店那边买东西的学生闹嚷嚷一片。
　　沈幽兰：（懊丧地）这两个鬼东西，不早不迟，单赶在我这小店要倒闭的日子开业……
　　钱副主任：（来到店前）沈老板，买香烟哟。
　　沈幽兰：（急忙来到店里）哟，钱主任，要什么香烟？
　　钱副主任：‘红梅’的。
　　沈幽兰：（尴尬地）哟，又没有了。
　　钱副主任：你这店里最近怎么总是缺货呀？原来还以为我们孤峰街上最先富起来的还是你，没想到你这生意是越做越小喽！好好好，算了算了。
　　【沈幽兰看着离开的钱副主任，心情极难受。
　　
　　乔店 课间休息
　　【一批批学生经过小店前向校大门处跑去……
　　【乔小娇手拿薄本等物站在小店窗口等候，见学生纷纷跑走，气恼地向外看去……
　　
　　中学门口 接前
　　【大门两边排着长长两溜货郎、板车、竹床摊位，外加提篮小贩……有的索性在摊位边撑起高大的黄布伞，远看很是壮观。
　　【涂辰和闻章琦也在这壮观的队伍中。但他俩都是机动性摊位：一个在竹床上摆着玩具，一个在板车上摆着糖果、软管饮料零食。二人自恃是中学老师，公然把摊位摆放在校园内，因离乔小姣店过近，常常把乔店生意吸引过来。
　　涂辰：（扬着手中玩具，高喊）刀枪棍棒、弹子、拉炮！
　　闻章琦：（扬着零食）瓜籽、干果、软管饮料——
　　涂辰：（扬着画片）秦汉、李宗仁，林青霞、欧美玲，你们看爱人不爱人……
　　【学生从乔小店处纷纷跑过来，看着，买着，起哄着……
　　乔小姣：（气冲冲跑过来，用脚踢着地摊上的小商品）闻老师，你们都拿国家工资，还做生意，这不是抢我饭碗吗？
　　闻章琦：（急忙护着地摊上小商品，僵着脑袋边做生意边辩解）怎么叫抢饭碗？这是搞第二职业！这叫紧跟时代，顺应潮流！来来来，找钱！找钱！
　　乔小娇：（气恼地拎起闻章琦编织包重重一扔，指着沈店方向）你要顺应潮流，就往那边流！我这里也要吃饭！
　　涂辰：（嬉笑着）乔老板，你放心，我们是连疮腿看戏——站不长的！上课铃一响，我们就要走的！
　　乔小娇：不行！不行！（又踢着涂辰的地摊）
　　涂辰：（急整理地摊）好好好，下次我们到那边去，到那边去！
　　【乔小娇又去赶其他摊贩。
　　【摊贩开始向沈店方向挪移。
　　涂辰：（继续摇着手中画片）秦汉、李宗仁，林青霞、欧美玲，你们看爱人不爱人——
　　【上课玲响，涂辰和闻章琦急忙停住叫喊，匆忙收捡摊上散乱的货物。
　　涂辰：（边收捡边说）你看，上课铃响了，我们要教书去喽！
　　闻章琦：（边收捡边懊恼地）唉，下课时间怎么就这么短呢？
　　【涂、闻二人收捡完，一个扛着大编织包，一个扛着竹床提着货袋匆匆向宿舍走去。
　　
　　沈店 日
　　【沈幽兰给石中旭递过茶后，回柜台内。
　　石中旭：（站在店堂喝了一口茶，将茶杯放在柜台上，指着空落落的商架）如果由我们无息贷款来扶持，保证你这店立马就红火起来！
　　沈幽兰：这是真的？
　　石中旭：（笑着）你可以不相信我，但总能不能不相信你们的何副镇长吧？
　　沈幽兰：何副镇长？
　　石中旭：是啊，就是原来的何副主任！这政府机构不是改革了吗，公社改成了乡镇，这副主任不就叫副镇长了！
　　沈幽兰：哦。
　　石中旭：小沈啦，实话对你说吧。在来之前，我已同何副镇长商量过，我们所以要无息贷款给你，是把你这店扶持成‘万元户’的典型，也就是说，我们准备给你贷款二二十万，将你这店面全部改造，扩大你的经营范围，真正打造一个能在全镇，不要全县树起一个叫得响的‘万元户’典型！
　　沈幽兰：（惊疑地）石主任，我是开金店还是开银店呀？贷那么多款？
　　石中旭：嘿嘿，要么怎叫树典型？典型就是不同于一般，就是要让别人望而可敬，望而生畏，让别人可望而不可即！小沈，你带我到店外看看行吗？
　　沈幽兰：（不解）看店外？
　　石中旭：是的，我想看看。
　　【沈幽兰带石中旭到店外。
　　【沈幽兰边走边想。
　　沈幽兰：（画外音）是啊，这改革开放，不就是要胆子大一点，步子快一点，要抓住机遇，趁势而上吗？这正是发展的大好机会，我为什么不能试一试呢？
　　石中旭：（站在街心，指着披厦小店）幽兰同志，你这能叫商店吗？说你不生气的话，这还不如农村一间牛棚哩！（指着移过 地摊）你这小店还不及那些摆摊设点的，这样办下去，你迟早要被他们‘吃’掉的！小沈啦，这年头，胆子不大可发不了大财呀！你看，秦兆阳、柯发子、姜洋那些人，胆量多大呀，只要是贷款，哪怕是几百万、上千万，他们都是抢着贷的！你这是无息的贷款，为什么要害怕呢？
　　沈幽兰：那，那就等于老师回来，我和他商量一下。
　　石中旭：好，我听你的回音。走了。
　　沈幽兰：石主任，慢走。
　　石中旭：（走远了，又回头，自言自语）难怪姓何的思思念念想着她喽，真是个漂亮女人！
　　
　　沈店门前街道 中午
　　【乔小娇一个劲地将校门口摆地摊的小贩往沈店这边赶。
　　【大批学生又围着移到沈店这边来的地摊上买东西。
　　【涂辰、闻璋琦在离沈店不远的地方摆好地摊，又在大声叫喊。学生一批批围拢过来……
　　【沈幽兰从店里伸出头看了看，露出满脸愁容……
　　
　　于頫家 午饭后
　　【于頫在用纸巾擦拭眼镜片。
　　沈幽兰：（收捡饭碗）人家是扶持我们，又是无息贷款，为什么就不能贷呢？
　　于頫：贷不得，就是贷不得，没有为什么！
　　沈幽兰：眼看没钱进货，我们又想不到别的办法，别人给我们贷款又不敢要，难道就真的眼看着这小店倒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