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已在华语剧本网版权保护中心进行版权登记，登记2014-J-00403】

　　于頫：宁愿倒掉，这款也不能贷！
　　沈幽兰：这是为什么？人家石主任也是一片好心呀！
　　于頫：什么石主任水主任？我都打听到了，那都是何敬民出的馊主意！
　　沈幽兰：（顿时尴尬）不、不是！是、是石主任……
　　于頫：什么石主任、石主任？石主任也是何敬民让他出面的！
　　沈幽兰：（不服）就是何敬民出的主意又怎么样？人家贷款给你，想把你这个要倒的小店扶持起来，这有什么过错？再说，现在是改革的年代，有多少人都是削尖脑袋到银行去贷款，几二十万，几百万，上千万，没有一个不敢贷的！秦兆阳、柯发子他们不都是到银行贷款私人办厂，一个个都成大老板，成大款了！他们敢做的事，我为什么就不敢？何况我这还是无息贷款哩！
　　于頫：你怎么能和他们比呢？
　　沈幽兰：（气得眼泪汪汪）我为什么就不能和他们比呢？就因为我是女的？
　　于頫：问题不是在男女！
　　沈幽兰：那在哪？
　　于頫：问也没用！我说你不能贷，就是不能贷！
　　沈幽兰：（气得夺过丈夫眼镜）说！说！是不是你怀疑我和那姓何的有什么……
　　于頫：我不是那意思。我是担心你会后悔的！
　　沈幽兰：从中央到地方，都在号召要抓住机遇，趁势而上，我有什么后悔的？
　　于頫：（见沈幽兰已倔犟得泪水汪汪，放缓语气）好，好，你贷你贷，算我没说，这总行了吧？（准备出门，眼前模糊，一个趔趄，才想起）我的眼镜！我的眼镜！（从沈幽兰手中拿回眼镜，出门）
　　
　　沈店 夜
　　【店门早早关上。
　　【沈幽兰坐在店堂桌边，整理小木箱里为数不多的毛票，一边潸然泪下。
　　【闪回】
　　——税务局长在大会上宣布沈幽兰被罚款五千元……
　　——顾客到沈店买不着东西又离去……
　　——乔小姣小店与校门前摊点上的热闹生意……
　　——秦兆阳、柯发子等在街上建房办厂……
　　——于頫不让贷款，与沈幽兰争执……
　　【切回】
　　【沈幽兰猛地关上木盒，倔犟地捧着木盒进了房间。
　　
　　房间 夜
　　【于頫在备课。
　　【沈幽兰进房，将木盒里不多的货款倒在床上，默不作声地整理着。
　　于頫：（瞟一眼沈幽兰，知道她的倔强脾气上来，放下手中钢笔，劝着）不是我反对你贷款。我是担心现在形式主义的东西太多，他们为了向上面邀功，把你报成‘万元户’，又是要扶持你，又是要给你搞贷款，一时轰轰烈烈拿你给他们当邀功牌，风过雨过，他们高升了，就把你忘了！到那时候，不仅我们什么也没捞着，说不定还会给你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麻烦！
　　沈幽兰：照你这么说，秦兆阳、柯发子他们不是早就在麻烦堆里过日子了？
　　于頫：他们和你不同。他们是搞企业的，大风大浪闯惯了，有那么大的肚子，才敢吞那么大的斧子。你怎么行呢？
　　沈幽兰：我是比人家少只胳膊还是少条腿？人家敢闯大风大浪，我为什么就不敢？就是你胆小，生怕树叶掉下来把你的脑壳砸碎了！
　　于頫：不是我胆小，是我们和人家厂长经理不一样。现在不是有种说法，叫‘十个厂长九个刁，国家什么都敢捞，捞赚钱了上腰包，捞折本了就逃跑！’还有，‘现在的政策像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你是教师的家属，贷了款，一旦政策上有了什么变化，他当厂长经理的能拔腿就跑，你这个教师家属能跑得了吗？
　　沈幽兰：校园里小店越来越多，人家的生意都做到我店门口来了，我这店里没钱进货，眼看生意一笔笔流到人家那里去了，我能不心疼吗？
　　于頫：这我理解。反正我们是‘小蟹打小洞’，每天能赚两个钱补助家庭一下就行了，同他们小摊小贩计较什么呢？再说，我又是个家懒外勤的人，整天只知道在学校教书，真是生意做大了，你的身体又不好，我又不会给你帮忙，你能受得了？
　　沈幽兰：这是什么年代了？国家都号召‘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你怎么总是记得‘小蟹打小洞’呢？还说你有水平呢？我看你简直就是个胆小鬼！根本不如应老师、涂老师！他们都知道下海经商，你还整天在叫喊什么‘小蟹打小洞’？就不怕别人听了笑话！
　　于頫：不是我落后于形势，而是你和别人不同！
　　沈幽兰：我和别人不同？我有什么不同？
　　于頫：你是教师家属，你是是师娘！
　　沈幽兰：教师家属怎么啦？师娘怎么啦？在这样好的形势下，别人能挣大钱，我这个教师家属就不能挣大钱？我这个师娘就不能挣大钱？
　　于頫：你真的不行！你要是忙着去挣大钱了，我还能安心去搞教学吗？
　　沈幽兰：（不服）我把大店开起来，你还是教你的书，我再忙再累，也决不会把你拖进店里来帮忙！
　　于頫：那、那怎么行呢？
　　沈幽兰：（倔强地）人家开店越开越红火，我开个店却是倒倒歪歪，不把人家大门牙笑掉啦！这事你别管！石主任敢贷款给我，我就敢要！
　　于頫：贷给你也不能要！要是不听我的话，你往后哭的日子在那里！
　　沈幽兰：我宁愿哭，也不能让人家看我的笑话！（啪地盖上木箱，上床捂头痛哭。）
　　于頫：（无奈）哎呀，怎么这么倔犟呢？
　　
　　朝阳服饰厂工地 日
　　【工程已接近尾声，可以见到部分工人在忙着装修、绿化环境。
　　【秦兆阳同黄玲香从从主体大楼下来，边走边谈。
　　黄玲香：做得真快呀，几个月的时间，一个新厂就要建起来了！
　　秦兆阳：（拍着手上灰尘）懂吗？这就叫深圳速度！
　　黄玲香：还是改革开放好！要是放在几年前，私人办这么大的厂，连想也不敢想啊！
　　【二人说着，来到十字街。
　　秦兆阳：是啊，前些日子，邵书记带领党政班子又到沿海一带考察去了，我想，他们这次回来，一定对我们这个孤峰镇、孤峰街有一个更大的动作，更大的发展！
　　黄玲香：（惊喜地）真的？
　　秦兆阳：当然！（忽然想起，手指“知青店”西）唉，你听说了吗？沈幽兰要到那边建商场哩！
　　黄玲香：（大惊）啊？她要在那里建商场？
　　秦兆阳：听说政府和信用社联手为她搞了笔无息贷款，准备建个全镇一流的商场，把她树成一块牌子哩！
　　黄玲香：那怎么行？我正要在那地皮上盖楼房哩！
　　
　　信用社办公室 日
　　【沈幽兰伏在桌上签贷款协议，签完后，交给石中旭。
　　沈幽兰：石主任，这协议签了，下一步就……
　　石中旭：（将一杯茶递到沈幽兰面前）喝茶。下一步就按我们既定的方针办！
　　沈幽兰：既定方针？
　　石中旭：对，把你原来那个小店全部拆掉，新店迁到十字街上来建！
　　沈幽兰：（犹豫）这……
　　石中旭：这我和何主任商量好的，我们要在十字街上建一条商业街，现在搞经济搞商业，都要讲究规模效应啊！既然把你扶成‘万元户’，就要让你发大财！听说你们从小就想过上‘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好日子，这下机会来喽！
　　
　　十字街西 日
　　【石中旭领着沈幽兰、包工头晁海领着两个工人在紧临“知青店”西边不远处测量地基。石中旭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沈幽兰高兴得连连点头。
　　
　　知青店 同前
　　【黄玲香忍着恼火，一声不吭地站在店门前看着沈幽兰他们在店西边测量……
　　
　　梧桐树下 同前
　　【四个长舌妇在抹纸牌。
　　叶青已抹上一张牌，轮到马二嫂，但马二嫂久久看着测量地基处发愣。
　　幺兰花：（打着马二嫂的手，催促）抓牌呀！看什么呢？
　　马二嫂：（想起，抹上一张牌）那个婊子真有办法，听说要不是丁书记给阻拦了，她早就想在那地方造房开店，这次还是她搞赢了！
　　叶青：什么搞赢了？还不是她现在政府有人了！九万。
　　菊子：小鸡。她不就是个教师家属吗？她政府有什么人？
　　【金霞拎着包去姜厂经过，听见，急放慢脚步细听。
　　幺兰花：哦，我知道了，听说公社何主任这次为扶持全县‘万元户’典型，一下给那婊子无息贷款几二十万，要在这十字街上造一个大百货公司哩！
　　金霞：（大惊，自言自语）啊，是何敬民在扶持她？（正想向长舌妇们打听，见黄玲香站在店前气恼地看着沈幽兰一班人，有了主意，向姜厂走去。
　　
　　“知青店”门前 接前
　　【黄玲香仍在店前看着沈幽兰他们在那边测量地基。
　　金霞：（从黄玲香面前经过，故意自言自语）吭，都有本事？有本事还叫自己男人把钱搞到人家女人腰包里去了！
　　【黄玲香听明白，狠狠瞪了金霞一眼。
　　【金霞咕叨着离去。
　　马二嫂：（在梧桐树那边叫喊）黄老板，看什么呢？快过来听我们说新闻呀！
　　【黄玲香气得一跺脚，气嘟嘟地向西边走去……
　　
　　“知青店”西边 接前
　　【晁海正同工人在拉卷尺丈量，黄玲香走上前抓起卷尺就拽，众大惊。
　　石中旭：（上前制止）呃，黄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黄玲香：你们真是黄虫吃过了界！打狗也不看看主人？我正要在这里造楼房哩！谁叫你们来量的？滚！（胡乱绕着手中卷尺）
　　沈幽兰：（急上前）玲香，我几年前就跟丁书记说了，想在这里开店哩。
　　黄玲香：（瞪着大眼）几年前？几年前丁书记同意了？
　　沈幽兰：（不紧不慢地）可这次何镇长同意了。
　　黄玲香：（更加恼火，重重将手中卷尺扔进河溪）何镇长？他算老几？他算个鸡巴？滚！统统给我滚！滚！（一个个推搡）
　　石中旭：黄老板！黄老板！
　　黄玲香：滚！给我滚！滚！
　　【一辆中巴车开过来，险些轧着石中旭。
　　沈幽兰：（吓得大叫）石主任……
　　【中巴车停住，邵书记、滕镇长、丁副书记等从车上下来。
　　邵树人：怎么回事？
　　石中旭：邵书记，是这样……
　　黄玲香：（抢上前）我要在这里盖楼房！
　　沈幽兰：（抢上前）邵书记，我想小店迁到这里来！
　　【随同参观人员陆续下车，见黄、沈二人争执，纷纷点头、摇头议论。
　　丁木清：（耸着肩上“大氅”）叨，我们这里太落后了，至今还在为建房的地皮争来争去！这要给沿海一带的人见了，还不笑掉了大牙！
　　众参观人员：是呀！我们这里和沿海一带比，至少要落后二十年！
　　滕镇长：邵书记，这次到沿海一带参观，我一个重要的收获就是，集镇建设一定要统一规划，再不能像猫子屙屎样，东一块西一块，零零散散各行其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