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还十八年良心债

　　青青来到范德跟前问：“弟弟他们怎么说？”
　　范德猛地吸了一口烟：“他们说了，最好不要还钱，还了钱，死了的人不得安宁，活着的人也不得安宁。”
　　青青：“这是什么意识？”
　　范德：“他们说了，妈妈欠别人的钱，时间过了快二十年了，别人又没找我们要钱，钱还了，那么事情就会暴露。”
　　青青坐到饭桌前凳子上。（范德话外音）：“隔壁左右的街坊邻居，怎么看一辈子善良厚道的母亲，又怎么看我们一家人，我们怎么抬得起头。”
　　范德：“所以死了的人还要招人议论不得安宁，活着的人更不得安宁。”
　　青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看着墙上挂着的妈妈遗像：“妈妈，我该怎么办哪？是我答应您要设法找到汇款人，把钱还给人家的啊？”
　　范德站起来：“我累了，饿了，我要吃饭了。”
　　青青忙站起来：“我去给你做饭。”（淡出）
　　
　　（淡入）卧室。
　　青青躺在床上，范德背对着青青已睡着，青青愁眉不展，想着心事翻来覆去睡不着。
　　（青青的内心读白）：“这几年来，我们夫妻双双都下了岗，丈夫的家又在农村，婆婆年龄也大了，生活上还需要我们的支助，女儿上学，开销也很大，加上妈妈住院时借的债还没还，我和丈夫在外打工收入也不高，日子过得确实很艰难！找汇款人的事，丈夫和弟弟两口子都不同意我找，我除了怕负面影响，也没钱还给人家，为这事闹得大家都不开心……。唉！我该怎么办呢？”
　　时钟（化出）一点、两点、三点、六点。
　　青青整个晚上迷迷糊糊的。她索性起了床，小心地穿好衣服，轻手轻脚的出了房。
　　青青带上房门，进了厨房。
　　时钟指向六点四十分。
　　客厅。
　　青青端着早点走到饭桌前，将早点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桌旁发呆。
　　范德拿着牙刷洗漱杯站在青青身边怔怔地看着她问：“怎么？没睡觉啊？”。不等青青回答，接着道：“还在为那事情犯愁啊？”
　　青青移动了一下身体靠在桌边，叹了口气；“是啊！左也难右也难啊……。”
　　范德问：“你也别为难了，这件事就这样过去算了，不要一堆屎不臭，挑起来臭。如果你不说，谁都不会知道？”
　　青青为难地：“不说，我的良心过不去啊？”
　　范德有些生气挥了一下拿着牙刷的手：“得了吧，等你的良心过得去了，可能我们就过不去了。”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青青没吭声，起身进了女儿的房间，喊女儿起床。
　　梦圆醒来，用手揉揉眼睛，然后掀开被子，坐起来穿衣服。
　　范德、梦圆来到餐桌前坐下，三人吃着早点都不吭声，气氛有点沉闷。
　　吃了一点早点的梦圆道：“不想吃了，我上学去！”放下碗筷离开。范德：“我也不吃了，我走了。”也放下碗筷离开。
　　青青看着他们离开，无奈地凝视着桌上没吃完的早点……。（淡出）
　　
　　（淡入）小学门口。
　　同学们围在地摊上选择购买小玩具商品。
　　梦圆背着书包来到学校门口，见同学在地摊上买东西，便走了过去。
　　一位女同学见梦圆高兴地：“范梦圆！”指着地上的小玩具和小学习用品道：“想买什么？”
　　梦圆看了看，转身离去。女同学扫兴地跟着离去。
　　女同学边走边问身边的梦圆：“我看你从来不在街上买东西。”梦圆：“不喜欢街上的东西。”女同学不相信道：“你骗人！”梦圆答道：“你说骗人就骗人，”快步走去。女同学边喊边快步跟了上去：“你等等我！”（淡出）
　　
　　（淡入）工商银行。
　　范德穿着保安制服站在银行里观察着进出银行的顾客。
　　一位高龄的老太太取着拐杖慢慢向银行内走来，范德看见忙上来搀扶着老太太，并关心地：“老太太，你这么大年纪了，要你孩子来办事呀！”老太太：“他们忙，不打扰他们。”范德将老太太扶到休息椅上，走到排号机前，为老太太取了个号，走到老太太跟前：“这是您的号，等营业员叫您的号，您再过去办理。”老太太感激道：“谢谢你！”（淡出）
　　
　　（淡入）一个中型超市。
　　青青木呆着，站在超市水果摊前。
　　一位同事来到青青跟前道：“青青，看你神不守舍的样子，有什么心事？”青青象没听见，同事把她肩膀一拍：“跟你说话没听见？”青青吓了一跳：“你……你在跟我说话？对不起，我没听见。”
　　同事：“我看你母亲去世后，你整天心事重重的。”关心地：“你妈生病期间，你也辛苦了！你不要太伤心，应该振作起来。”靠近青青耳边小声道：“下班上我家，给你做几个好吃的菜，散散心。”
　　青青：“谢谢你，我老公小孩都等我下班回去做饭。”
　　同事：“你呀，就是个操劳的命。”（淡出）
　　（二）
　　（淡入）（字幕）几年后。
　　青青家。
　　范德，在厨房忙着做饭。
　　青青显得很憔悴，拿着抹布忧心忡忡地抹着饭桌，时而发呆。
　　范德嘴里叼着烟，拿着做好的菜从厨房出来，看到青青魂不守舍的站在桌前发呆。
　　范德把菜盘放到饭桌上看着青青，将烟拿到手上：“又发什么呆呀？妈妈都走了几年了，你老这样烦不烦哪？”
　　青青也伤感的道：“是啊！我也烦呀！妈妈去世都几年了，我还没了却妈妈的遗愿，能不烦吗？”
　　范德缓了口气，压住心里的火，坐在桌旁的凳子上，从口袋里拿出香烟，抽出一根，用未息的烟头接上火后放进桌上烟缸，将新点的烟深深地吸了一口，语重心长道：“你想想，这几年我们过得都很艰难，为了还妈妈住院欠的债，咱俩什么事没做过，什么苦没吃过，现在欠的钱都还没还清，哪有钱去还这二十多年的债，再说为这件事让我们抬不起头来做人，你说值吗？”
　　青青也在桌旁的凳子上坐下看着范德：“其实这几年来，我也一直很矛盾，想到这件事只有妈妈一人知道，二十多年了，也没人查找。”
　　范德吸了一口烟道：“是啊！这么长时间了，即使查，也查不出来了。”
　　青青接着道：“找汇款人，把钱还给别人吧，妈妈的事情就会暴光，让妈妈死后留下不好的名声，在别人的心目中，我们清白的家庭形象就会被玷污。”
　　范德：“妈妈在梦圆心中的地位就会改变。”
　　青青叹了一口气：“是啊，教育梦圆就会受到阻碍；在朋友面前，我们的信誉就会受到影响；得不到别人的信任，以后找工作就会更加困难了。”
　　范德：“知道这么多的坏处，还要找什么汇款人？如果因为这件事的影响。”
　　桌上放着做好的几盘素菜。（范德话外音）：“以后找不到工作，生活怎么办？”
　　青青感叹道：“就是啊，不还吧，妈妈的遗愿不能实现，她那悔恨和期盼的眼神，又让我无法安心……。”
　　范德有些激动，又想控制情绪，将最后剩下的一点点烟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把烟头往烟缸使劲地一按，看着青青道：“你又来了！我跟你说，这件事不是你一个人安心的问题，是会影响到大家安身的问题。要不然，你弟弟和弟媳怎么都反对你去找汇款人？”
　　青青无言以对，看了丈夫一眼，把头一转看着门外。
　　范德有些不耐烦从凳子站起来：“都几年了，怎么就和你说不通呢？你怎么就不能现实一点呢？还是先救活人吧，生活本来就很艰难，再去找这些罪受，谁还受得了哇？”满脸的不高兴。
　　青青也心情沉重地站起身。
　　已读初中的梦圆背着书包放学了，走在回家路上。
　　梦圆从门外进来，看见爸爸妈妈满脸不高兴，调侃地道：“怎么？爸爸妈妈今天又开战了？战果如何呀？”
　　青青和范德相互对视了一下。
　　梦圆撒娇的对着爸爸道：“爸，我肚子好饿哟。”
　　范德也趁机缓解僵局道：“哦！人是铁，饭是钢嘛，不吃饭就饿得慌。来来来，先吃饭，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青青连忙帮女儿从背上把书包拿下来：“洗洗手，赶快过来吃饭！”将书包放进女儿房间返回来看到女儿还没过来，坐到饭桌旁朝着厨房喊：“梦圆，手还没洗好？”（梦圆话外音）：“来了！”
　　梦圆从厨房出来，用门后挂着的毛巾，一边擦手一边道：“抄笔记时不小心，把墨水染到手上了”。
　　青青道：“都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小心啊！”
　　梦圆边往饭桌走边道：“还说呢！这只钢笔从小学用到现在，同学们都用一次性的水笔了，我的笔还没下岗，已经够意思了吧。”
　　青青和范德听了女儿的话，同时内疚地叹了一口气，都不言语。
　　三人边吃饭。
　　梦圆放下筷子道：“爸，星期六班上组织春游，我不想去。”
　　青青忙问：“为什么？”
　　范德看着梦圆。
　　梦圆：“反正我不想去。”
　　青青安慰道：“孩子，集体活动怎么能不参加呢？”
　　范德：“是呀，班上组织活动如果每个人都象你这样不参加，活动能开展吗？”
　　梦圆难过地边吃边听着。（范德画外音）：“梦圆，你一定要去！”梦圆吞吞吐吐道：“那……那。”
　　范德：“那什么呀？”
　　梦圆不好意思低下头小声道：“去玩要花钱呀。”
　　青青明白梦圆的心思，安慰道：“孩子，我们家虽比别人家条件要差一些，但你去玩的钱我们还是有的。”
　　范德高兴地：“我们梦圆长大了，能为爸爸妈妈分忧了，我们很高兴，星期六你一定要去玩的开心。”
　　梦圆不好意思地：“谢谢爸爸、妈妈。”（淡出）
　　
　　（淡入）货船在江面上行驶。
　　游客在江摊上游玩观光。
　　春游的一群女同学有说有笑的围坐在地上吃着自带的食品。
　　梦圆一个人坐在一边拿着一瓶自带的水，吃着一个馒头。
　　同学张静喊：“梦圆，过来一起吃！”
　　旁边一个较胖的女同学：“喊她干什么？她和我们又不是一个档次。”
　　另一个同学跟着道：“是啊，她父母都下岗了。”
　　张静反驳道：“她父母下岗与档次有什么关系？”
　　较胖女同学：“怎么没关系，我们每次活动喊她，她都拒绝参加。”
　　梦圆边吃边看着她们。（另一位同学画外音）：“是呀，她不给面子真没劲。”
　　张静站起来，拿着自己的食品走到梦圆跟前安慰道：“别听她们胡说八道，你不要自卑，其实我们班很多同学都很欣赏你。”
　　梦圆一笑：“我有什么让你们欣赏的。”
　　张静坐到梦圆身边，边吃着香肠边说道：“你为人正直低调，和她们不一样，您喜欢帮助同学。”用大拇指夸奖道：“更重要的是，你学习好。” 梦圆：“看来你很懂我。”高兴地拿起矿泉水瓶对张静道：“来，感谢你了解我，干杯。”张静也拿起矿泉水瓶道：“干杯！”（淡出）
　　
　　（淡入）弯弯的月亮挂在天空。
　　客厅里。
　　仨人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电视屏幕。
　　电视正播着《2008感动中国颁奖盛典》的实况。
　　（播放山区教师感人故事，以及5.12地震时营救老百姓的英雄们片段）
　　青青泪流满面，范德用手轻轻地拍拍她的肩。
　　（镜头回到电视屏幕颁奖晚会。）
　　仨人眼睛紧紧地注视着电视屏幕，脸上显出严峻地表情。
　　（旁白）：“青青和范德都想到了母亲欠下的良心债，看到这些英雄们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在平凡中见伟大；在危难中见真情的高尚品质，他们的灵魂受到了深深地撞击！”
　　青青在轻轻地抽泣，她非常难过地把手放在沙发的扶手上，头伏在手臂上，失声地痛哭起来。
　　范德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帮青青擦着眼泪。自己的泪水也情不自禁地往外流，范德内疚地在青青的耳边说：“都是我不好 ！都是我不好！”
　　青青仰起头，看到范德眼圈的泪水，从丈夫手里拿过一张纸巾，轻轻帮他擦着：“妈妈的债没还，是不是太迟了一点？”
　　范德坚定地道：“不！不会迟！只要有心，永远都不迟！”
　　梦圆满脸都是泪水，她把头靠在母亲的怀里：“妈妈，妈妈！您别难过了。”抬起头，用她的手，拭去母亲脸上的泪水道：“今天晚上真好，外婆的债可以还了，爸爸妈妈以后也不会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