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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伦理  家庭  脑机接口  意识移植

　　第一场【黑屏】呼吸机声音持续。
　　字幕淡入：“人的一生有两次死亡。”
　　字幕淡出。
　　呼吸声持续两秒。
　　字幕淡入：“第一次是身体背叛你的那天。”
　　字幕淡出。
　　呼吸声变弱。
　　字幕淡入：“第二次是所有人忘记你的那天。”
　　【画面渐亮】
　　
　　第二场病房。日。内。
　　单人病房。窗外银杏树叶子黄了。
　　周云松躺在床上。瘦，颧骨突出。脖子气管切开处连着呼吸机波纹管。波纹管起伏。
　　床头柜上眼动仪屏幕亮着，虚拟键盘上光标随眼球移动。
　　特写：周云松的眼睛。眼球转动，映出窗外银杏、天花板日光灯。
　　周云松（OS，合成音，冰冷，字与字之间有小停顿）：花了四年。学会一件事。不动。
　　门开。护士小陈端着药盘进来。她先看呼吸机参数，再看周云松的脸。
　　小陈：周老师，今天气色还行。
　　周云松眼球转动，光标在屏幕上移动，停留在一个字上。合成音响起。
　　周云松（合成音）：谢谢。
　　小陈将药打入鼻饲管。动作熟练。
　　小陈：您太太说今天早点来。还让我给您念这个——
　　她从口袋摸出纸条展开。
　　小陈：《波斯语课》的影评。她说等会儿来念。
　　周云松闭眼一下。
　　小陈点头，离开。
　　门关上。只剩呼吸机声。
　　周云松（OS，合成音）：四十二了。她还在给我念影评。
　　结婚那年我说等评上教授再要孩子。
　　后来不用等了。
　　
　　第三场【闪回】浴室。日。内。四年前。
　　镜子里，周云松四十岁，脸饱满，刚刮完胡子，下巴有泡沫。他放下剃须刀，伸手去拿洗手台上的水杯。
　　手指停在杯子两厘米处。
　　他盯着手，皱眉。再试。
　　手指抽了一下。没握住。
　　他抬头看镜子。表情从困惑变成恐惧。很轻，但能看见。
　　诊室。日。内。
　　医生坐对面，报告摊开。医生在说话，声音渐消，只看见嘴在动。口型可读出：肌萎缩侧索硬化……没有治愈方法……三到五年……
　　周云松坐椅子上，手指微微蜷着。
　　家。客厅。日。内。确诊后第三天。
　　周云松坐沙发上，手已不太听使唤。林晓薇坐旁边，端水杯。
　　林晓薇：云松，要不要去美国看看？那边有个临床试验——
　　周云松：不去。
　　林晓薇愣。
　　周云松：我不想死在飞机上。
　　长时间沉默。
　　林晓薇放下水杯，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林晓薇：那你别死太早。我还没评高级职称呢。
　　周云松嘴角动了一下。
　　家。客厅。日。内。确诊后一年。
　　周云松坐轮椅。林晓薇喂饭，勺子到他嘴边，他不张嘴。
　　林晓薇：怎么了？不好吃？
　　周云松用眼睛看她。眼神里有愤怒、羞耻、绝望。
　　林晓薇放下碗，握住他的手。
　　林晓薇：不想吃了？
　　周云松眨一下眼。
　　林晓薇：好。那就不吃了。
　　她把碗端走。到厨房，靠在灶台边，手捂嘴。肩膀抖。
　　几分钟后，她洗碗，擦干脸，回客厅。
　　林晓薇：云松，我给你念首诗吧。舒婷那首。
　　她拿起《致橡树》，翻开。
　　林晓薇（声音抖）：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她停下。
　　林晓薇：算了。这诗不适合现在念。
　　把书合上。
　　【闪回结束】
　　
　　第四场病房。傍晚。内。
　　林晓薇走进来。深色大衣，帆布手袋。头发扎得低，鬓角有白发。
　　她把手袋放椅子上，走到床边，弯腰，额头抵住周云松额头。停三秒。
　　林晓薇：充电。
　　直起身，拉椅子坐下。从手袋拿出打印纸。
　　林晓薇：今天怎么样？
　　周云松眨眼一下。
　　林晓薇：我念影评了？
　　眨眼一下。
　　她开始念。声音平稳，不是播音腔，是语文老师的念法。
　　周云松眼睛看着她的侧脸，看她鬓角的白发，看窗外渐暗的银杏树。
　　念完。林晓薇把纸折好放回手袋。握住他的手。
　　特写：两只手。她的手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有温度，骨头根根分明，不动。
　　林晓薇：云松，我昨天去见了陈主任。
　　他用眼神询问。
　　林晓薇：不是你的主治医生。另一家医院的。搞脑机接口研究的。叫陈远山。
　　停了一下。窗外一片银杏叶贴在玻璃上。
　　林晓薇：有一个机会。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岁，车祸，脑干严重受损。植物状态三个月。家属同意捐献器官。但陈主任他们有一个研究项目——
　　又停一下。
　　周云松眼睛瞪大了。
　　林晓薇：他们可以把一个人的意识移植到另一个相对空白的大脑里。不是大脑移植，是信息转移。
　　长时间沉默。呼吸机嗡嗡响。她眼眶红，没哭。
　　林晓薇：他们需要志愿者。一个大脑功能完好但身体快不行的人。你符合条件。
　　他一直看她。
　　林晓薇（声音哽住）：我们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不是吗？
　　特写：周云松的眼睛。慢慢眨一下。
　　林晓薇低头，把他手贴在自己脸上。
　　林晓薇：我查了很多资料。失败率他们不肯说具体的。但我猜很高。
　　她抬头。
　　林晓薇：我只是不想在你走了之后，才后悔没有试过。
　　周云松眼球移动，拼字。合成音响起。
　　周云松（合成音）：你会后悔的。
　　林晓薇：什么？
　　周云松（合成音）：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你都会后悔。如果失败，你会后悔让我去送死。如果成功，你会后悔我变成了另一个人。
　　林晓薇没说话。
　　周云松（合成音）：晓薇，你在怕什么？
　　林晓薇低头。眼泪掉下来。
　　林晓薇：我怕你走了之后，我不知道我是谁。我当了四年“周云松的妻子”。你要是没了，这个身份就没了。
　　她抬头。
　　林晓薇：我不是好老师，不是好女儿，不是好朋友。我只是你的妻子。如果连这个都不是了，那我是什么？
　　周云松看着她。慢慢眨一下眼。
　　周云松（OS，合成音）：四年了。我以为只有我被关着。
　　原来她也是。
　　
　　第五场陈远山办公室。日。内。
　　墙上挂脑部扫描图、神经通路图。桌上堆论文打印稿、咖啡杯、一盆快死的绿萝。
　　林晓薇坐对面。陈远山把知情同意书推过来。
　　陈远山：林老师，风险有三。第一，意识写入可能失败，他会在手术台上脑死亡。
　　第二，写入成功但脑干没醒过来，还要靠呼吸机——但他有了年轻的身体。能多活几十年，但还是困在里面。
　　停了一下。
　　陈远山：第三。如果写入成功，脑干也醒了，但陆鸣的意识没有完全消失——他的大脑皮层里可能还残留着一些神经连接模式。那周云松可能会经历不属于他的记忆、情绪，甚至本能反应。
　　看着她。
　　陈远山：他可能在某些时候，觉得自己是另一个人。甚至可能爱上一个别人。因为陆鸣的身体有自己的偏好，自己的欲望。我们控制不了。
　　林晓薇沉默。
　　林晓薇：那个叫陆鸣的年轻人，他家里人知道这些吗？
　　陈远山：知道。他们同意了。
　　林晓薇：为什么？
　　陈远山没回答。从抽屉拿出照片推过来。
　　一个年轻男孩站大学校门口，背着书包，笑，牙齿不整齐，眼睛亮。
　　陈远山：这是他入学时候的照片。他父母说，这孩子从小就爱帮人。他们觉得——如果他的身体还能帮一个人活着，也不算白来这世上一次。
　　林晓薇拿起照片，看很久。
　　林晓薇：我能见见他们吗？
　　陈远山犹豫。
　　陈远山：可以。但我得提醒你——见了他们之后，你可能更难受。
　　
　　第六场陆鸣家客厅。日。内。
　　茶几上摆遗像。黑白。陆鸣笑得露出不整齐的牙齿。旁边一张全家福——他十五六岁，站父母中间，旁边站小女孩八九岁扎马尾。
　　林晓薇坐沙发。陆鸣母亲坐对面，眼眶红。陆鸣父亲坐角落，沉默。陆小雨靠门框站着，短发，眼睛红。
　　陆鸣母亲（声音沙哑）：谢谢你先生……同意这件事。
　　林晓薇：不用谢。我们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沉默。
　　陆鸣母亲：你先生……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林晓薇愣一下。
　　林晓薇：他是大学老师，教中文的。很认真，有点固执，不太会说话。但他会在学生毕业的时候，给每个人写一首诗。每个人的都不一样。我问他怎么写得出来，他说“我教了他们四年，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
　　声音发抖。
　　林晓薇：他现在不能动了。只有眼睛能转。但他还在看书——用眼动仪。他还在学东西。
　　说不下去了。
　　陆鸣母亲忽然握住她的手。
　　陆鸣母亲：你辛苦了。
　　林晓薇哭了。肩膀一直抖。
　　陆小雨从门口走过来，蹲在她面前。
　　陆小雨：林老师，我哥走了之后，我妈三个月没哭过。她今天哭了。谢谢你。
　　林晓薇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