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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生脸上略带了笑容，伸手摸了孩子的头。
　　融竹疑惑着问：水生，你这是怎么回事？
　　二奶奶问：姑娘，你是谁？
　　融竹：我，我是水生的朋友。
　　二奶奶叹了口气说：水生这孩子傻了，他要是有什么不对，你不要放在心上。
　　融竹哭出来：水生，他怎么就成了这样？
　　二奶奶头扭向一边说：谁也料不到的。
　　风吹着二奶奶花白的头发，就像吹着不远处田埂上的枯草。
　　融竹哭着从怀里摸出一把钱，递给二奶奶说：我这有点钱，你们给水生做点好吃的，莫亏待了他。
　　二奶奶推辞：姑娘，你是个好心人，我们家不缺钱的。
　　融竹：奶奶，你把钱收下，我心里能好受些。
　　二奶奶接过钱说：姑娘，你是个好人，我替我们家水生谢谢你！
　　融竹哭着走了，水生呆呆地看着融竹的背影，眼里流出泪来：奶奶，我这辈子能再见到融竹也就够了。
　　二奶奶叹口气：这是个好姑娘，可惜和我们没有缘份。
　　水生拉起板车说：奶奶，我们走。
　　
　　110、寿衣铺 冬 日
　　二奶奶拿着一件寿衣在身上比划着说：水生，奶奶走的时候穿这件衣裳也就够了。
　　
　　111、路上 冬 日
　　水生拉着二奶奶往回走，二奶奶手上抓着她在寿衣铺里选好的寿衣。
　　
　　112、二爷家 冬 午
　　水生拉着板车走进院子，扶着二奶奶下了板车，走进堂屋。
　　水生给二奶奶倒了水，二奶奶：水生，我们晌午萝卜焖饭吃。
　　水生哎了一声，走进厨房，刮萝卜皮。
　　两人在堂屋里吃过饭，水生收拾了碗筷，把残羹送进厨房。
　　二奶奶：水生，你背奶奶到村里走走。
　　水生哎了一声，背着二奶奶走出门去。
　　
　　113、路上 冬 日
　　水生背着二奶奶来到柿树下，二奶奶：水生，我们沿着你二爷上次走的路，再走一遍。
　　水生哎了一声，背着二奶奶往一队方向走。
　　二奶奶：水生，你走慢点，要是累着了就歇一会儿，奶奶不急的。
　　水生又哎了一声。
　　
　　114、中山 冬 昏
　　水生背着二奶奶从中山上下来，二奶奶往远处指着说：水生，那是你世屏哥的坟吗？
　　水生：是的。
　　二奶奶：你背我到他坟上看看。
　　两人来到坟前，把二奶奶放下来。
　　二奶奶：水生，你世屏哥走的有半年了吧？
　　水生：快两个月，他和二爷走的只差了四天。
　　二奶奶转身，目光扫过拱架渠，在二爷的坟上停下来说：你二爷走的有五十天了。
　　水生：沁杏、红梅、冬梅也都死了，我们这个村子自打那年干旱以后，就只见人死，没见人生。
　　二奶奶叹口气：今年天干，明年水淹，后年无人烟，我们这一村人真的要死绝吗？
　　二奶奶的眼里含着泪，水生：奶奶，我们走。
　　水生背着二奶奶往山下走，二奶奶：水生，你背我到二爷坟上看看。
　　
　　115、西山 冬 夜
　　夜色中，村庄、人家仿佛都隐隐约约看不清的样子，水生背着二奶奶来到二爷坟前，把二奶奶从背上放下来。
　　二奶奶抚摸着二爷的坟头，就像抚摸着二爷的脸颊说：聋子，我们没有儿女。我帮你过了七七，我也该走了。你在那边走慢点，我腿脚不好，我怕你走快了，我追不上你！
　　水生抽泣着哭出来，二奶奶伸手给水生抹了眼泪说：水生，不哭，我们回去。
　　水生哎了一声，背起二奶奶往山下走。
　　二爷家 冬 夜
　　堂屋里，两人吃过晚饭。
　　二奶奶：水生，你把碗洗了，帮奶奶烧水洗个热水澡。
　　水生哎了一声，走进厨房洗了碗筷，在锅里添了水。等到锅里热汽升腾，水生揭起锅盖，手伸进去试了水温，把热水装进木桶里，提着进了卧室，他把热水倒在大盆里，拿瓢添了凉水。二奶奶走进来，水生准备出门，二奶奶叫住他说：水生，你莫走，帮奶奶搓个背。
　　水生哎了一声，二奶奶脱了衣服坐在盆里，水生给二奶奶搓了背。
　　二奶奶：水生，你把奶奶白天买的衣裳拿过来。
　　水生走出门，拿了寿衣过来，
　　二奶奶已经洗过澡，擦干了身子，她把寿衣穿在身上说：我把这衣裳换上，以后走了就不劳别人给我洗澡换衣裳了。
　　水生：奶奶，你是不是也要走了？
　　二奶奶笑睐睐地说：睡吧，你今天也累了。
　　水生哎了声，服侍着二奶奶睡下后，也上床安歇。
　　
　　116、二爷家 冬 晨
　　卧室里，水生伸个懒腰醒过来，他下床走到二奶奶床前，推了推二奶奶说：奶奶，该起床了。
　　二奶奶没动，水生再推：奶奶，该起床了。
　　二奶奶没动，水生伸手在二奶奶的口鼻，二奶奶已经没了呼吸。
　　水生吓得跑出来喊：大伯，大伯。
　　
　　117、二爷家 冬 日
　　堂屋设着灵堂，众人忙碌着，水生拿了自己的东西走出院子。
　　
　　118、陡门坡 冬 日
　　水生站在水渠边看着众人抬着二奶奶的棺材上了西山。
　　
　　119、水生家 冬 日
　　万明成走进来，水生气愤地进屋，重重地关了门。
　　万明成拍门说：水生，你现在这样，咋能照顾自己，你搬去和我们一起住。
　　水生大声喊：走，你走！
　　万明成叹口气说：你这孩子，大伯晚点再来。
　　
　　120、水生家 春 晨
　　大年初一这天，天气有些阴冷。水生家里冷清着，丝毫不见过年的气氛。
　　万明成含着泪走进来说：水生，你爷走了。
　　水生抓了桌上的石籽，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门，来到老爷子家的小院。
　　院里放着棺材，有匠人给棺材漆着黑色油漆。
　　万明兴眼眶红红的，迎上来说：水生，你爷死了！
　　水生骂：你才死了，你全家都死了！
　　骂过后，水生走进卧室。
　　
　　121、老爷子家 春 晨
　　卧室里，老爷子安祥地在床上躺着，万明胜守在床头。
　　水生走进来，在老爷子额头上亲了一下，嘴里欢快地哼着啦啦啦出了房门，往院外走。
　　万明兴在后面骂：水生这狗日的，老爷子这些年白疼他了。
　　万明成小声阻止说：水生疯了。
　　水生回头看万明成一眼，自言自语地骂：你才疯了，你全家都疯了。
　　
　　122、西山 春 日
　　水生站在二爷坟前，万明成跑过来说：水生，你爷就要合棺了，你快去看他最后一眼。
　　水生看万明成一眼说：老爷子只是睡过去了，等我过两天去叫醒他！
　　万明成：你爷死了，他正月初一就死了。
　　水生哭，他捡了石头来砸万明成：老爷子没死，就是没死！
　　万明成来拉水生，水生扒住二爷的坟头哭：二爷，万明成打我。
　　万明成哭着离开了。
　　
　　123、中山 春 日
　　多云，天不见晴，也不见阴。
　　老爷子葬在中山大路边，路的另一侧有棵小树，光秃秃的树枝上，蛛丝连着一朵失去水份的黄花。
　　水生用锄头在老爷子的坟脚挖了小坑，俯耳去听。
　　坟里没有声音。
　　水生在坟前的空地上坐下来说：爷，你都睡十几天了。你要再不起来，就烂在地下起不来了。
　　没有人应他。
　　万明兴从山下走上来，看到坟上的小坑，呵斥说：水生，你挖你爷的坟！你爷的坟，你能挖吗？
　　水生：爷只是睡过去了，我要等他起来。
　　万明兴眼眶泛红：你爷死了，正月初一就死了。
　　水生哭：没死，就是没死。
　　万明兴忍不住打了水生一耳光，把水生拖下山去。
　　
　　124、中山 春 晨
　　多云，天不见晴，也不见阴。
　　水生提着铲子，走到老爷子坟前，坐下说：爷，万明兴他欺负我，他把我的锄头铲子藏起来，我就偷了邻居家的铲子来看你。
　　坟前没有回应。
　　水生哭：爷，你是不是真的死了？
　　天空就下了小雨，雨打在树枝上，蛛丝吊着的黄花落了下来。
　　水生带着哭腔说：冬雨知是何处去？回首催得春风来！
　　小雨渐渐地停下来，西山小水库上传来一阵歌声：梧桐树，梧桐花，梧桐枝接梧桐桠。秋末惧寒随风去，只为家，流浪人儿肠断煞。
　　歌声厚重，激起水生内心澎湃，水生嘴里发出哦哦的声音往拱架渠上跑去。
　　万明成走上山来喊：老四，快拦住水生，他疯了，他真的疯了！
　　万明兴带着村民来赶，看着水生跑过拱架渠，上了西山。
　　众人赶来拱架渠上却不敢走，只能奔向峡谷，再从谷底往西山上爬。
　　
　　125、小水库 春 日
　　小水库里水质清清，水面如镜。
　　水生跑上来，水库里歌声又起：春留春常在，水流水自清。韶华视一线，挣个护花人。
　　歌声简洁、轻快，让人忍不住想要舞蹈。
　　歌声才落，有榆树从水中长出，那绿色树叶、青色榆钱在微风吹拂下一片勃勃生机。水生扭头往山下看一眼，万明成、万明兴领着众人往水库上赶，他大喊一声：大伯！
　　万明成抬起头喊：水生，你莫做傻事！
　　水生微笑着向众人挥挥手，一步步向水库走去，水淹不过他的鞋底，他走过的地方一步一个涟漪。
　　
　　126、柿树下 春 日
　　柿树的叶子绿油油的，上面结满了小柿子，有妇人在井前打水，有一老妇从井前经过。
　　妇人问：腊梅生了吗？
　　老妇：生了，是个姑娘。
　　妇人嘴巴一撇，快要哭出来，她抬头看着柿树，一缕春风吹来，钻进了她的头发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