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天伦之乐
　　
　　吴家丽从行李箱里。拿出给大姨和孩子的礼物，大姨非常感动，她说：“家丽呀，你看你回来给大姨买这么多东西干嘛？这得花多少钱呀！”吴家丽拿出一个非常美观精致的礼品盒，双手捧给大姨说：“大姨，这是圣杰送给您的礼物，感谢大姨这么多年给我们照顾小华。您打开看看吧！喜不喜欢？”
　　大姨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半透明的翠绿色的手镯，实在是太漂亮了，吴家丽给大姨戴上，非常合适，大姨赞不绝口。她无意中看看盒上的标签，当时把大姨吓得目瞪口呆，那上面印着“缅川翡翠 天然翡翠手镯 A货满绿翡翠玉手镯玉镯子女款￥5400.00”她极其惊讶地说：“哎呀我的妈呀！我一个在家的老太太 戴这么贵重的手镯，给谁看呀？我半年的工资也买不来这个镯子呀！家丽，你带回去吧！我可不敢要你丈夫这么贵重的礼物。”
　　吴家丽说：“哎呀！我亲爱的大姨呀！还有送人的礼物再往回来拿的吗？难道您真的拒绝接受？一点面子都不给吗？人家圣杰是真心实意地感激您！这些年来您给我照顾小华多不容易。这点小意思也报答不了您对我的恩情。这个礼物，对我们那个公司来说，算不了什么，您就收下吧？”
　　“好吧！我收下了，你可得好好替我谢谢你丈夫。”大姨爱不释手，不住夸赞。她看着看着就哭了。吴家丽急忙问：“大姨，您怎么了？”
　　“家丽，大姨不怕你笑话，我来这两年多了，你表哥没来过几次，他心里只有他媳妇儿，没他这个娘。这要不是你把我接到你家，我在家早晚得叫他们气死。你那个表嫂，还是个什么科长呢？官升脾气涨，一点人情味都没有。回家就把那老脸一拉拉，就像谁该她八万账似的。动不动还故意找茬，指桑骂槐、指鸡骂狗。在他们跟前，我一天忍气吞声。说实在的，自从你大姨夫去世后，我连活的心都没有了。是你把大姨成全了，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大姨看到于圣杰给她送这么贵重的礼物，不仅想起她那不孝心的儿子和儿媳妇。
　　吴家丽给小华买了很多衣服，玩具和好吃的，她想方设法接近孩子，可是孩子就是不搭理她。甚至不和她说一句话。吴家丽非常伤心，没想到出去才两年，孩子就不认妈妈了。她无论怎么哄她，她还是一声不吭，离她远远的。给东西她不吃，给她试衣服，她说什么也不穿。晚上吴家丽想搂着孩子睡觉，她说什么也不干。
　　吴家丽哭了，她心里非常难受，她感到妈妈和孩子之间这种情感的确很微妙，妈妈对孩子的爱是真挚的、无私的。可是当孩子不接受这个爱的时候，妈妈是多么伤心。她想到她自己，绝望自杀，赌气离家出走，一走就是好多年，妈妈一定比我现在还受熬煎。她在反省自己的过失，虽然已经是深夜了，她还是忍不住给爸爸妈妈打了电话。是妈妈接的，吴家丽兴奋地说：“妈，我是家丽，我回来了，明天我回家去看你和我爸爸。”
　　吴妈妈听到女儿回来非常高兴，自从参加了女儿的婚礼之后，她特别有感触，她认识到自己和丈夫过去对女儿的偏见，造成女儿和父母的疏远。她知道女儿也不是平庸之辈，她没考上大学，不是因为孩子笨，智力差，而是他们逼她选择不喜欢的专业造成的，她觉得很对不起小女儿。妈妈和女儿在电话里聊了好一会儿，因为时间太晚了，不得不结束谈话。
　　老两口说什么也睡不着了，家丽爸爸说：“现在想起来，我非常后悔，小丽这么多年吃的苦，遭的罪，的确是咱俩这糊涂爹妈造成的。她被人羞辱，在走投无路的是时候，被逼自杀，好不容易救过来了，捡回来一条命，我们不但没给她安慰，反而到医院责骂她，所以她才离家出走。现在回想起来，我非常后悔，我们真的对不起小丽。她是个宁折不弯的，非常上进的好孩子，她是好样的。现在她不计前嫌，还能这样对待我们，我心里非常难过，感到非常愧疚。明天回来，我们好好招待招待她，让她知道爸爸妈妈还是很爱她的。”
　　家丽妈妈说：“我总觉得没脸见小丽，每次看到她，我都非常加小心，恐怕说错话，再伤害她。一晃他她离家八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要回家看咱俩呢。
　　你看看咱这四个孩子，老大老二自从上大学那天开始，大学四年，读硕士三年，老二读博士又两年，他俩这么多年，没回家几次。那时候我想，孩子上进心强，为了继续升学不回家，我都能理解。可是毕业了，工作了，还是不常回来，说什么工作忙，脱不开身。你看看咱俩，从结婚到现在哪过上一天好日子？口纳肚攒，攻了三个大学生，一个硕士、一个博士。辛辛苦苦地供他们念书，可是却换不回他们逢年过节回家看看。我很寒心。他们现在心里只有工作，只有老婆孩子，哪有爹妈呀？不管咋说，家华真比她两个哥哥强，哪年都能挤出时间回家看看，平时也常常打电话。家丽和咱俩别别扭扭八年了，现在刚刚有回头，可千万别让她再伤心了。这次她回来，咱俩好好和她谈谈，那怕向她赔礼道歉也行，求得她的原谅，千万千万不能再失掉她了。”
　　吴家丽的爸爸好半天在那沉思不语，他突然冒出一句：“我说老太婆，做什么都得有个度，不能太过了。我不是不愿意承认我 们以前的过错，可是如果过于殷勤反而让小丽接受不了。千万不能让她误会，你要是虚头巴脑没玩没了的解释道歉，她会认为咱俩是因为她找了一个有钱的丈夫巴结她。”
　　家丽妈妈还是不放心，临睡前还是再三嘱咐丈夫：“哎呀呀！你真是个老古董，小丽是咱的女儿，爸爸妈妈对她好，她能想歪了吗？快睡吧！明天还得接待咱那远方回来的女儿呢。老头子，我可警告你，说话要有分寸，可不能再把女儿气跑了。”老两口都为八年前的过失来检讨自己的对小女儿的不公。
　　第二天，吴家丽起床后，就到厨房做饭，她想到大姨这两年辛辛苦苦很不容易，就想利用回来这几天抢着干点活，让大姨好好休息休息。
　　孩子到底没和她睡在一起。她听到卧室里有动静就急忙去看孩子，她在门外听到孩子和大姨姥唠嗑：“大姨姥，那个阿姨走了吗？”“傻孩子，不能叫她阿姨，那是你妈妈。”“不是妈妈，王奶奶说我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我是无花果。”大姨生气了，她说：“不许瞎说，你有妈妈，你妈妈在外面工作，挣钱给咱俩花。你不许气她，她是你妈妈。”“不是不是！她不是我妈妈。王奶奶和刘奶奶说，我没有爸爸妈妈，我是无花果。”
　　吴家丽听到这里泪如泉涌，她觉得对不起年幼的孩子，孩子现在还小，不懂得“无花果”的含义，这要是长大了知道“无花果”就是私生子的话，对她的伤害该有多大呀！她绝定把孩子带回去，不能让邻居的风言风语再影响孩子。从今以后，无论如何不能让孩子再离开自己了。
　　她蒸了鸡蛋糕，烙了糖酥饼，熬了大米绿豆粥，都摆在桌子上，去卧室招呼大姨吃饭。吴家丽走到小华跟前亲切地说：“我的乖乖宝贝，妈妈给你把衣服穿上，我们去洗洗脸，吃饭去。”
　　当她去抱孩子时，小华还是拒绝，她有点急了，高声喊道：“你不是我妈妈，我没有爸爸妈妈，他们都说我是无花果。”
　　大姨姥无论怎么劝说，孩子还是说什么也不让妈妈抱。最后还是大姨姥给她穿好衣服，洗完脸，把她哄到餐桌前，开始吃早饭。吴家丽问小华：“糖酥饼好吃吗？”小华点点头，这是吴家丽回来之后，第一次和孩子谈话有了反应。吴家丽很高兴，她说：“乖乖爱吃，妈妈天天给你做。你还爱吃什么，告诉妈妈，妈妈一定给你做。”
　　小华抬起头，望着吴家丽突然说：“你不是我妈妈，我没有妈妈，我是无花果。”邻居大妈们的闲聊已经在孩子幼小的心里，打上了深深的烙印，这个先入为主的烙印是不容易改变的，要想使孩子接受自己就是她的妈妈这个事实，还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而且必须在一起生活。所以吴家丽已经决定了，一定把孩子带走。她和大姨商量，是不是能一起去SZ市？
　　大姨说：“小丽，我不是不愿意去，而是我去了，会有很多事解决不了。比如我的工资关系、医保都在这边，万一有个病，需要住院，我又回不来怎么办？再说，我的儿子孙子都在这边，不管怎么说也是骨血相连。我要是真的跟你走了，这不就等于和他们断绝关系了吗？当妈的都发贱，不管孩子对自己怎样？心里还是惦念着他们。”
　　大姨的这番话，使吴家丽进一步明确了母子之情在任何情况之下都是割舍不断的。她联想到自己多年嫉恨父母，赌气不和他们联系，不和他们见面，自己也感到十分内疚。所以她下决心弥补这一过失，她要主动和爸爸妈妈冰释前嫌，让他们心里舒畅。
　　
　　吴家丽吃饭早饭，自己到商店给爸爸妈妈买了很多礼物，吃的、穿的、用的都有。她一刷卡花了2000多元，在那时相当于一个人好几个月的工资（那时一个大学毕业生，工作3、4年的，什么补助都加在一起还不到600元）。
　　吴家丽买回东西，来接孩子，想和孩子一起回妈家，可是她怎么哄，孩子就是不跟她走。所以她只得自己去了。
　　女儿回来了，父母高兴得眉开眼笑，这是吴家丽八年前从来没看见过的，她非常有感触，想当年，爸爸妈妈如果像现在这样对待自己，自己绝对不能自杀，更不能离家出走。
　　妈妈一大早就把招待女儿的菜饭事先预备好，吴家丽进屋后，她妈妈没唠上几句话，就到厨房忙乎起来了。
　　吴家丽在厅里和爸爸聊得火热朝天，她谈SZ人的超前意识和拼搏精神，她讲了杰丽公司的现状和发展前途，讲了公司员工的工资是东北普通工作人员工资的三到四倍。她也讲了去东南亚的见闻。在短短的几个钟头里相当自己青少年时期和爸爸讲了一个月的话。那时爸爸妈妈都非常忙，早走晚归，和孩子们几乎没有交流时间，他们不理解孩子，不了解孩子的内心世界，他们和子女之间没有沟通，完全是按着自己的传统模式、按着当时的正统思想来管束孩子，来安排他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