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大学生

　　常言说：“吃不言，睡不语。”大家都不开腔，八双筷子齐动，夹来的“裹圆”，放入嘴里品尝了一下就吞。还没下肚，筷子就伸到菜碗里又拈。
　　不到一分钟，那碗“裹圆”就装进了八人的胃腑。
　　
　　第二个人就去端菜，其余的人抱饭，混着嘴巴。
　　红烧肉来了。这大碗红烧肉特别汪实，堆尖满盖的怕有三斤。但是男女汉子们，筷子拈入嘴里，有如吃小水饺，一口一砣，嘴角流着油，口感觉糯香，美味极了。嚼一两下就进入敞开似的咽喉。顷刻间菜碗一扫而空。
　　
　　第三大碗“烧白”；人们简直如同夏天口渴时喝凉茶，那么心急火燎，一忽儿就将烧白罄尽。
　　
　　第四大碗肥鲊肉。 鲊肉本来主要是吃鲊，肉只是调味而已。但这里的鲊，只是稀薄的‘撒胡椒面’那样，仅仅起隔离肉片的意思。说白了，就是基本上是肥肉。但是皇国凤和小伙子们，就像吃白菜叶，三下五除二就拈光。
　　
　　第五大碗“猪蹄髈”。这道肥瘦差不多的浑个大肉荤菜，七八双筷子有如挑蛋糕，那吃像甚似饿慌了的鳄鱼，仿佛不是吃美味，而是充饥，那样胃口大开，连嚼也没有怎么嚼一下，就下去了。转瞬大碗中就只留下那根光光的筒子骨。说不定是蹄髈蒸得太耙的缘故，太好吃了。
　　
　　第六大碗“酥肉烧”，全是没有汤、干耸耸的炖酥肉。那位炸酥肉的大师， 极会拿火候，刚刚炸透心就起锅，转去炖耙，吃起特别酥肉香和顺口。但每一砣酥肉都像一包油，吃着简直过瘾极了。但就是这一道菜，就使青年们充饥肉荒达到了八成的程度。也就是说：这一场吃肉大餐，青年们快到败阵的时候。
　　皇国凤感到自己已经“足之够矣”了。笑道：“饮酒吧！”
　　同席乙响应：“好！大家轮流坐桩。小珠子，您开头。我们每人跟您划一拳。”
　　皇国凤欣然应战，看着同席乙的手指，说“谁输谁喝。”高声：“乱劈柴呀满堂红！您喝！”
　　同席乙输了，端起酙满酒的“一两杯”，二话不说就喝了下肚。
　　皇国凤向他挨坐的第二个伸手，“乱劈柴呀武（五）大郎！您喝。”
　　皇国凤向第三个：“乱劈柴呀七仙女！您喝。”
　　皇国凤向第四个：“乱劈柴呀四进仕！您喝。”
　　皇国凤向第五个：“乱劈柴呀八仙过海！您喝。”
　　皇国凤向第六个：“乱劈柴呀三桃园！您喝。”
　　皇国凤向同席甲：“乱劈柴呀保卫己！您喝。”
　　同席甲喝了才说：“咦！小珠子，尽贏拳。还是要喝一杯回礼呀。”
　　皇国凤：“那我就一杯数次喝。该您坐桩了。”
　　同席甲：“我也是纽子一顺，乱劈柴，从您开始。”出手喊：“乱劈柴呀五丁魁！哦嗬，我喝。”
　　皇国凤：“我说，下午还要出工。这绿豆烧很有后劲，所以大家喝得刚刚手脚发热就行了。晚餐再尽兴吧！”
　　青年们极听话：“是！”
　　皇国凤：“接着还有两道猪肉菜；然后还有鱼肉。大家要一扫而光！”
　　青年甲：“咦！今天的份量特别足，我已经填到颈子了。”
　　青年乙：“我也要‘倒柱’了。”
　　皇国凤：“才六大碗，就打退堂鼓了呀！那就少吃饭，多吃菜。”
　　青年丙看着又端来的第七大碗‘刀尖圆子’，那是自己以往极想吃的珍品。但觉得自己不想拈了，说：“肉这东西，没有时，很想吃，有了又吃不了许多。太伤人了。”（笔者注；‘伤人’，是重庆口语，有的地方叫‘量人’，是指太油腻的食品，或者甜食、糯食，吃到一定程度，就会觉得过量了，暂不想再吃。）
　　皇国凤：“‘刀尖圆子’是瘦肉哇。最是下酒菜！动筷子：拈！”
　　多数人的筷子都迟钝了。有几个青年，只是勉强举筷。
　　皇国凤笑道：“咦！第七大碗就‘下马威’。第八大碗‘夹沙肉’，更要叫哥们垮台。不行！必须继承叫化子的传统，无论好歹，一点也不能剩下。”
　　青年丁乐道：“尚老吹买的猪肉太肥，是整我们的‘生气’（生龙活虎的神气）。”
　　皇国凤：“哈哈！不会划船怪河弯；不会种地怪天干。”
　　青年丁也笑，说：“其实我不怕，吃啊！”
　　皇国凤：“又狼吞虎咽，吃光呐！”
　　但是那一大碗“夹沙肉”，动筷子的人就太少了。但最终还是就像喝够了水再努力喝一口似的，摊派任务地完成了。大家都“酒肉饭饱”，优哉乐哉。
　　皇国凤说：“明天休息，大家一起，去看公路剪彩开工。”
　　.
　　
　　第 29 章 乡民参观建公路
　　建设公路第一天。上午，荣大叔、皇国凤带了一批男女老少，到现场举行欢迎大会和开工剪彩。
　　城建局领导讲话：“这段公路：二台乡到花岩乡，百分之九十是硬石质。打凿路胚后，就铺混泥土、沥青，达到三级；长八公里。预计一个月完成。”
　　荣大叔、皇国凤带头鼓掌。敬请局长剪彩。并请领导和筑路工人，就地进行一次丰盛的午餐、晚宴：吃花岩最拿手的“豆花饭八大碗”，加上江北县产的“绿豆烧”美酒。
　　午饭后。城建局长事忙，剪彩后，举行告别，带着她的随员，乘坐小车，往别的工地去了。
　　下午。建筑开始。荣大叔、皇国凤、花岩乡民众，远处观看。
　　工人们使用的是重型机械，两人轮换开一台的大型练轨式挖掘机，共四十部。已经卸了挖斗，装上了破碎锤，分布在三十几度坡的水平线上，每部相距十几米。如果在高空看，就像在山坡上横铺了一条深黄色彩带。挖掘机破碎头粗大的钎杆，啄住坡地面，就像剑鱼的长尖喙，在石面上，砰砰砰地发出震天动地的声音。钎杆尖接触的石质面上，锤凿起徐徐喷溅的白烟（石粉尘）。那是硬斗硬的决战。司机打“排坑式”，致使坚硬的老青石，频频崩溃，大块、大块地离开母体，成为碎块。他随时操作钎杆，把碎块往下扒开。
　　皇国凤想起自己是农业机械 [包括“整地机械”（挖掘机、推土机、风镐等）]的内行，多次实习。其中一次在农场，从事了两个月的改土工程；另有两次是假期参加挖防空洞，操作山城制造的挖掘机，“啄”出硬石崖洞半公里，内空大厅三千多立方。自己得了两次模范奖。此时此刻，止不住兴起一种亲切感和自豪的激情。
　　荣大叔不亦乐乎道：“这阵仗，可能不到一个月就能完成。”
　　皇国凤：“领导讲话，总是留有余地，那是含有超额多少天完成的意思。鼓励工人大干，提前完成任务光荣。这是明智的领导艺术。”
　　荣大叔：“对对对！她到底是市级干部；您不愧是大学生，值得我好好学习。”
　　皇国凤：“哈哈！态度很好：活到老、学到老。其实，我的理论知识是老师教的；而实践、经验，还得向大叔和乡亲们学习啊！”
　　荣大叔：“互相帮助吧。可惜环山槽的山太陡，挖掘机上不去。不然，用来开槽，那威力更大。”
　　皇国凤：“什么事都有一个限度。用挖掘机开槽；槽的横断面的见方，容纳不了挖掘机，即使千方百计上去，也施展不开。”
　　荣大叔点头：“哦！那都是技术内容，您懂。”
　　皇国凤：“常言说：实践出真知。我也还须继续实践。”
　　荣大叔：“那我们就说重要的课题吧：我给您做思想工作：乡党支部成员老早就议论，要补选您加入支部，增加支部知识化的成份。您回乡来的第三天，刘书记就给您说过。可是您，当时就拒绝了……”
　　皇国凤：“大叔听我讲：我在大学，当学生会主席兼支部书记，深有体会：杂七杂八的事多得很。使我要花双倍的精力，学习和工作。”
　　荣大叔：“啊！”
　　皇国凤：“回乡来，我的考虑是这样：不担当任何职务，思想就可以轻松开放，想做啥就建议做啥，如果得到采纳，我自己就身体力行。若是得不到采纳，就当我没有说，自己吸取经验，深思熟虑。”
　　荣大叔：“青年党员要勇挑重担呐！”
　　皇国凤笑道：“其实，我的担子并不轻。也就是说，我只当领导班子的谋士和打手，不当官。顺口溜曰：无官一身轻，最好动脑筋；实干加巧干，建设花岩新。如果当了官，缩手缩脚心；顾这又顾那，事业反而阴。您说是不是？许我意见真。”
　　荣大叔：“哈哈，不是我说服您，倒您说服了我。如果换届选举，选上了您，您不可违反党章和民主啊！”
　　皇国凤：“那我给您明说：如果我想当官，还回花岩干什么？就在我母亲和我哥的经济实体里，当个已经安排的副董事长，或什么总经理，都可以大显身手。所以，您们不要拿着我这个宝贝乱抛，您得先向大家打招呼，把我的意见，明确地告诉大家，不要选我。如果硬要选我。就是限制我。那我就脚底板抹油，溜去渝中区，当我的企事业领导人，或者去我惠姐的旅游局，当‘国际导游’。岂不比区长、县长‘那个’（神气）得多。”
　　荣大叔：“啊！哎呀！您别走！您别走，一切都依您！不选您就是！不选您就是！”
　　皇国凤：“对啰！这才是我的好大叔！”
　　荣大叔：“可是，您在乡里，总得有个名分呐！”
　　皇国凤：“因为我现在是沉迷于‘花岩变富’的固执己见状态，就不在乎名誉地位。实在说：我是一名普通的共产党员。这名分比什么都光荣！都自豪！都极有意义！”
　　荣大叔：“说得极是。”
　　皇国凤：“今下午卢高工要来，指挥建设水电站。他是不要报酬白帮忙。您要把他的饮食起居安排好。他最喜欢同工人在一起。那就是住在工地。最好给他安排一个单人房间，一张办公桌， 一个简易小书架。一张单人床。全套盥洗用具和茶具。就同普通旅馆相似。”
　　荣大叔：“好！这事交给胡泽，叫他带他队的青年团员，三下五除二就完成了。”说着就掏出手机，给胡泽布置了任务。
　　皇国凤点头：“唔。胡泽责任心强，又能倾听群众意见。您把建电站的任务，交给他率领的青年团员突击队，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荣大叔：“说起突击队，全是治安员。您那几脚，把那五个罪犯踢除，治安员就基本上没事。真是治安了。”
　　皇国凤：“哈哈！‘真是治安了’！”
　　荣大叔：“我十分感慨，国凤您文武双全，真是了不起的干将！”
　　皇国凤看看手表，说：“已经看了近一个小时。叫乡亲们， 慢慢的回家了吧！”
　　荣大叔：“可以。因为晚餐可能要吃到近夜。黑夜回乡的路不好走。女娃儿走夜路也不好。所以，我和黎三九陪客人晚餐。您同乡亲们， 现在就回去吧。”
　　皇国凤：“行！可能卢高工要到了。我再等一会儿。如果他带得有重物，我同乡亲们陪他一路，可以帮他拿一些，为他减轻负荷。有说有笑回乡。”
　　荣大叔：“估计要（下午）四、五点才到。我和卢老九是老朋友……”
　　皇国凤：“哈哈，您称呼他‘老九’？”
　　荣大叔：“知识分子是‘老九’嘛。他在‘重庆五七干校’农机组劳动，修理机电；我是干校临时打杂工，同他住在一个间屋，感情特别好，称呼他‘老九’。他下意识用业余时间，教我以开车床为主，搞钳工工作。目的是让我学得一门手艺，成为干校正式工。不料第二年，干校拆销；他回转他的原单位；不久他的原单位也拆销了。我也就‘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自动飘散，另谋生路。在他帮助下成了拉船工。谁知各种人力船改机动船，很快装上了机动桨。我又失业。”
　　皇国凤感慨：“啊！国家在发展，组织、物资也相应改变。这是正常现象。”
　　荣大叔：“没有技的人就就往往遭淘汰。我在市中区，当了几年棒棒（山城棒棒军），那一次四个人抬‘预制板’：哪想‘豆腐渣工程’害死人！偷工减料造的预制板，沙石超多水泥超少，走着走着，忽然断了，把我腰‘闪’一下，医了两个多月。卢老九看望、赞助我多次。还为我去争取了一笔医疗费。深深感谢他啊！”
　　皇国凤：“哦！他是‘一头老黄牛’。”
　　荣大叔：“待会他来，留他在这里休息一阵子。我趁巧请他，和客人们共聚晚餐，喝几杯‘绿豆烧’。我们然后边走边摆龙门阵回乡，我就陪他一起，暂时住乡上的新客房。明天再陪他去工地。”
　　皇国凤：“也行。您代我向他问好。”
　　.
　　
　　第 30 章 暴雨之下运水泥
　　皇国凤站在码头的岸上，对三十多个虎彪彪的青年说：“您们昨天一天，就把设备运到了狼牙口，表现很好！但不要太亡命。 不要把身体累垮了。今天先搬水泥。有几个要求。”手势船上：“一、这水泥每包五十公斤。体力不同，感觉不同。力大的觉得太轻，挑两包又觉过重。力小的就觉够重了。但水泥在未用之前，不能开包分零。此去狼牙口的路程不算近。所以，每人只能扛一包。还要保护包装不能弄破了。二、这包装袋子，虽然外是编织袋，内有两层牛皮纸。但也绝不能沾水。水泥要在用时才打开，与沙石水搅拌。三、水泥要损伤皮肤，所以，不可让水泥沾在身上。四、注意安全，走路不要跌着了。好！大家行动吧。”
　　胡泽说：“我们保证按要求完成。您去狼牙口吗？”
　　皇国凤：“当然要去啦。我给卢高工说过的，我要向学习砌坝造电站。”说着就上船，动手自己要扛一包。
　　胡泽急忙阻止：“哎呀小珠子，您就不要扛。就打空手同我们走。”
　　皇国凤：“为什么？”
　　胡泽：“女娃儿家，哪有干重活的道理。”
　　皇国凤：“哈！轻视妇女呀！给您说，妇女生孩子，比干重活‘伤身’多了。这五十公斤，算得了什么。”说着搬动一包就要扛。
　　胡泽严厉地阻止：“我是奉了命令：不准你扛！”
　　皇国凤：“哪个命令也不行！我偏要扛。”
　　胡泽降低声音：“那我就不客气了！刘书记说你在度假，绝对不能做重活！如果你做了重活，她就要撤我的职。”
　　皇国凤：“这……”
　　胡泽：“这好办！如果您怕我们损坏水泥。那就空手同我们走。一路上有说有笑的‘谈天说地’‘摆龙门阵’。”
　　皇国凤：“你们都负重，我却摇脚摆手，多不像话！”
　　胡泽：“男女分工不同嘛。”
　　皇国凤心声：“胡泽是老实人。我不能为难他。”说：“那就听您的。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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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多人，各扛着水泥包，走在路上，往后看去，就像一群绵羊，首尾相接地前进。顺着“花岩川”岸边，逆流而上，路越走越崎岖。
　　皇国凤走在后面，忽然感觉下雨了：“哎呀糟糕！”急对青年们喊：“青年们，保护水泥！快找避雨的地方！”
　　胡泽：“这是‘分农雨’，来得猛，但是下不长，快去那边凹崖腔下，暂避一时。”
　　人们立即脚踩川水，到了凹崖腔。站在齐膝的川水里，感觉川水凉幽幽的，却是十分舒服。
　　只有皇国凤，心中发凉地暗道：“哎呀我正在‘例假’期，不能浸冷水啊！可是，没有办法了。就凭自己健康的身体，胜任自然吧！”
　　谁知雨越下越大，很快就达到了暴雨程度。哗哗哗声震峡谷，大有翻江倒海之势。
　　皇国凤不禁大惊。暗说：“噫！看这雨情，川水要涨！”高声：“青年们，洪水要来，这里不能久呆，赶快转移到避雨的地方去！”
　　胡泽：“水泥粘不得水呀！”
　　皇国凤：“顾不得了，人最重要！赶快走！”
　　胡泽大声：“把衣服脱了包住水泥，扛着上老鹰岩！”说着就左手脱衣袖……
　　老鹰岩在对门的陡峭岩石山上。那是一个峭壁崚嶒、栖息老鹰的所在。皇国凤小的时候，同小伙伴们，听说那里的石缝里，有几窝蜜蜂。小姑娘们很好奇，要看看；当然，也想掏蜂蜜吃，上去过两次。但是，那些石缝，离可站人的地方很高，老青石的石缝极坚固，连大人都望而却步，无能为力。曾经有三个青年，扛着木梯，带着铁锤钢钻，要把石缝打开。搭梯子时，老鹰误会要操它们的窝，几只老鹰在空中飞来飞去，轮番俯冲下来，啄得他们抱头鼠窜。小娃儿根本是异想天开，望洋兴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