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在你的印象里。”李寻欢说，“印象再坏都没关系，我是个活人，不想活在你的印象里。”
　　“随便你，这跟我没关系。”林诗音说，“如果知道你在这个学校，我不会考来的。”
　　“…你就这么讨厌我？”李寻欢的眼圈红了。
　　“现在已经无所谓了，本来我以为见到你会很伤心，所以不想见你。”林诗音竟然又笑了起来，“可是现在真的见了你，反而什么感觉都没有，也没有什么伤心，早知道干嘛委屈自己躲着你？”
　　李寻欢笑的比黄连还要苦一百倍，他嘴巴张了张，却忽然低下头，地板上被从他眼里流出的东西打湿了一片。
　　林诗音却视而不见，“你这么想见我，那我把电话给你。红袖，给我张纸。”
　　她竟然真的拿了一张纸条写了几个数字递给李寻欢，“给你，你什么时候请我吃个饭就好了。”
　　李寻欢抬起头，泪痕犹自未干，“不用了，不用了，就不要你为难了，嘿嘿。”他也笑笑。
　　“那也好。”林诗音把手缩了回去。“这样最好。”
　　陆小凤忽然道，“你最好现在就走。”
　　林诗音愣了一下，“什么？”
　　陆小凤脸色冷冰冰的，“你要是听不清楚我就再说一次，你最好马上滚蛋。”
　　林诗音愣愣的看着他，李红袖忍不住道，“你傻了啊陆小凤。刚还说不能欺负女孩子…”
　　“我没傻，你看我没大嘴巴抽他就知道我没傻。我也没欺负她，你看我没大嘴巴抽她就知道我没欺负她。”陆小凤说。“这儿傻了的以及被欺负了的只有李寻欢一个。”
　　“你什么意思？”林诗音说。“我走不走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没关系。”陆小凤把手搭上李寻欢，“跟他有关系，我想跟他留在这儿，可是你在这儿他就不爽，所以你非走不可。”
　　“哥再免费送你一句，别把男生对你的喜欢当成玩儿他的资本。”陆小凤冷冷的说。
　　一个小时后，从不喝酒的老实和尚找到了李红袖，然后递给她一块木头，“这个东西给你。”
　　“给我？”李红袖今天的脑子严重不够用。“你要向我表白吗？”
　　“老衲不近女色。”老实和尚摇摇头，“给你，给她肯定就给扔了，这个可怜的雕像已经被李寻欢扔了一次了，不能再被扔了，她会伤心的。”
　　“这是什么？”李红袖翻了过来，是一个人形的雕像。
　　“你自己看吧。”老实和尚说，他叹了一口气，“爱情真伟大，既能催化出艺术家又能催化出疯子。”
　　“可惜艺术家往往都是疯子…”李红袖想起了李寻欢。
　　
　　姬冰雁默默的抽着烟，暗红色的烟火跳跃着，映着他的脸在烟雾里忽闪忽闪的。
　　“然后他们就去喝酒了。”楚留香长呼了一口气，结束了这一段长长的叙述。
　　“然后他们就去喝酒了。”他重复了一句，然后掐灭了烟扔在地上，然后拿脚狠狠的上去踩了几下，直到看不见一点儿痕迹。
　　“还好我们还能喝酒。”姬冰雁说。
　　“还好我们还能喝酒。”楚留香冲他笑笑。
　　“我发现抽烟对解决烦心事根本没什么帮助，还是喝酒好，喝醉了一了百了，什么事儿都没了。”姬冰雁说。
　　然后他又摸出一根烟。
　　“那你为什么抽烟？”楚留香问。
　　“因为心烦。”姬冰雁笑了笑，“咱上高中那会儿也好个文艺腔，动不动就是小忧郁啊小悲伤，就学人家抽起烟来了。结果发现连个屁用都没有，就是抽的满嘴发苦，我怀疑电影上那些明星抽烟都只是耍帅呢。”
　　“你成熟的真晚，这个到底我上初一就明白了。”楚留香说，“而且我没有抽烟。”
　　“哼…”姬冰雁白了他一眼，把烟点上。
　　“还抽？”楚留香皱眉，“不是说对解决心烦没用吗？”
　　“我不心烦。他心烦。”姬冰雁指了指死人一般的李寻欢，“抽烟是为了制造点忧郁的文艺气氛，你不懂。”
　　楚留香叹气摇头，姬冰雁则点上了烟，喷出一口浓雾，“老李，你睡了吗？”
　　半晌后传来了一声，“没有。”
　　“那我刚刚说的你都听到了没。”
　　“你说话跟放屁一样，听得到听不到的有什么差别。”李寻欢没好气的来了一句，他眯着眼，月光正好照在他的眼上，他感觉好像看到了月亮一样。
　　“妈的，还会说笑呢。”姬冰雁笑骂道，“这就是没事儿。”
　　楚留香摸了摸肿的越来越大的头，喃喃道，“但愿…”
　　“老姬，我怎么看你从来都没个正经说话，也没什么烦心事儿？”李寻欢幽幽的问了一句。
　　姬冰雁又吐了一口烟，“哥不好这个，我过的挺好的，不想没事儿给自己找点儿没事儿。”
　　“就一点儿都没有？”楚留香也好奇。
　　姬冰雁笑了笑，稍微有些认真了起来。
　　“说没有是假的，可是我忘了。”
　　“忘了？”李寻欢苦笑一声，“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忘？”
　　“你死心眼儿，我教不了你。”姬冰雁耸耸肩。
　　“那你是什么？”楚留香问。
　　“我是缺心眼儿。”姬冰雁说，他抓抓油腻腻的头发，“缺心眼儿才能忘得了，忘得了才能活得开心，所以，根据等价转换来说…”他笑笑，“缺心眼活得开心。”
　　他哈哈笑了两声，听在李寻欢耳朵里却觉得很是苦涩。
　　当夜他们聊了一宿，第二天他醒了之后宿舍里已经没人了。
　　他窝在被窝里拿手机上QQ，发现楚留香的签名改成了“我想变成缺心眼儿。”
　　“草，要脸不要脸。”李寻欢自言自语，“竟然跟老子改的一样。
　　
　　（七）
　　李寻欢大略浏览了一下签名下面跟的留言，总共有十几条，大都是“你本来就是啊…”“同意楼上”之类的话，这个结果本来就应该是如此，没有几个人会为一条看着有些滑稽的签名深究什么。
　　反正李寻欢不会。
　　花无缺偏偏却属于极少数的那种人，他趴在陆小凤的肩膀上，指着桌上打开的笔记本，“缺心眼儿？”
　　“靠，你到现在还没有结巴呢。”陆小凤摸摸胡子，经过昨天那一场酒醉，自己的胡子好像受到了酒桌上浓烈的男性荷尔蒙的刺激，越发的茂盛了。
　　“你是不是以后就把这结巴治好了啊？”
　　“没有。”花无缺摇摇头，“是就好了，我这……这是还有些宿…宿醉。”
　　老实和尚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光头来，“你真是个怪胎。”
　　“怪吗？”花无缺笑了笑，本来就俊美的脸庞映着阳光，又平添了几分魅力。
　　“…我草，你要是把结巴治好了还真是一绝代的美男子。”陆小凤嘟囔了一句。“不输给任何明星。”
　　“治不好，试过……很……很多种办法。”
　　“那你一喝酒就好了？”陆小凤说，“莫非你也是个缺心眼儿？”
　　“屁。”宿醉的花无缺骂了一句，“你…你才是缺心眼儿…”
　　“男子气概也见长了。”陆小凤摇摇头，他在桌兜里摸来摸去，半天功夫才拿出一把刮胡刀来，刀片看来已经许久没有换过了，上面颇有些锈迹斑斑。陆小凤对着它吹了一口。
　　“别吹了，你嘴巴再厉害也吹不下铁锈来，吹点儿别的还差不多。”老实和尚白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陆小凤晃晃手里的刀片，“你信不信？这刀刮胡子虽然不是很利索了，刮人还是绝对没问题的。”
　　老实和尚赶紧道，“我信我信，陆哥的话我怎么会不信呢嘿嘿。”他干笑了几声。
　　陆小凤白了他一眼，不知从哪儿又拿出一根一次性的筷子来，用筷子头去剃铁锈。
　　老实和尚正待要说什么，手机忽然响了，他看了一眼，便叫道：“完了”。
　　“什么完了？”陆小凤说，“你完了？”
　　“我们完了。”老实和尚摇摇头，他把手机转过来。
　　“天机换课了，然后点名了。”胡铁花。
　　陆小凤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老实和尚脸色苍白，骂了一声“妈的。”
　　花无缺自然也听说过天机的威名，他站起身来，“你们速去….去领死吧。我先……走了。”
　　半个小时候陆小凤和老实和尚两人已经堵在了教室的门口，已经12点10分了，天机一如既往的拖着堂，他手里那根木色的拐杖时不时的轻轻敲一敲地面，脸上依旧挂着和蔼的笑容。
　　黑板上照例还是没有几个字，天机一向是不屑于用粉笔来表达自己的伟大的。
　　没有人表露出一点儿不满，或者应该说是不敢表露一点儿不满，连胡铁花都乖乖的坐在第一排，头微微成45度，像仰望着阳光一样仰望天机。
　　“你干脆去舔他脚趾好了。”有一次陆小凤实在看不下去了。
　　“你要是能让我过了去年被他挂掉的编程语言，我舔你的脚趾。”胡铁花说。
　　陆小凤叹了口气，拍了拍胡铁花的肩膀，对于这个敢于第一个张嘴吃螃蟹的人，他心里还是充满了敬意的。
　　12点20分的时候，终于听到里面传来了混杂的脚步声。两个人同时一激灵，不由得都直起了身子，像是要迎接领导的卫兵一样，就差敬礼了。
　　在经历了无数道同情的眼光洗礼之后，天机老师终于拄着他的拐杖慢悠悠的晃了出来。
　　他瞥了一眼身边的俩人，眼里全是笑意。
　　“你们来了？”他说。
　　两个人满脸堆笑，像鸡凿米似的点头，忙不迭道，“来了来了。”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天机笑呵呵的点点头，又往前迈了一步，“你们来了，我也该走了。”
　　陆小凤急忙道，“老师老师，您先别走别走。”
　　天机问道，“怎么？有事儿？”
　　陆小凤看看老实和尚，“我们…我们不是有意逃课的。”
　　“恩？”天机眉毛顿时瞪得老高，“不是有意，难道是我逼着你逃得？”
　　“不是不是，那不是…我们本来以为今天没您的课…所以……”
　　“别的老师的课就能逃？”天机有些发怒，“你们这些学生还真是专挑软柿子捏啊。”
　　“不是，老师，我们…”老实和尚急忙道。
　　“别说了.，你们几个…”
　　他话音还未落，从一边的楼梯上又匆匆跑过来一个人，他一把抱住天机的大腿，带着哭腔说道，“老师老师…你给我次机会给我次机会啊…”
　　天机吓了一跳，“你这是干嘛？”
　　“老师，我真的上课来着，真的。您点名的时候我…”花满楼擦擦鼻子，哭诉道。
　　“孩子，你怎么就不理解呢。”天机脸上浮现出叹息，他抬抬腿，“你先起来，别抹我一身鼻涕。”
　　“点名什么的，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诶，我说这话你们两个也好好听着。”天机老师道，“目的是什么，目的是要你们好好的上课好好的学习。”
　　“老师，我们错了，我们真错了。”老实和尚道。
　　天机挥挥手示意他别再说了，“和尚，你也看不透么？点名什么的，都不过是浮云而已。”
　　花满楼忍不住又泪流道，“老师，我真的真的真的只逃了一节课，您看能不能少画一朵浮云？”
　　天机老师慈爱的看着他，“别怕，我不会坑你的，两朵就是两朵，这些都是浮云别怕，画几朵都是一样的。”
　　他把头又扭过来，冲着陆小凤三个重复了一遍道，“画几朵都是一样的，你们也别废话了。”
　　说完便拄着拐杖晃了下去。
　　忽然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你们和胡铁花都是一个宿舍的吧？”
　　陆小凤呆呆的点点头。
　　天机脸上一派敬意，他伸出大拇指，“英雄。”
　　陆小凤都要哭出来了。
　　“他奶奶的…”老实和尚道，“干掉李寻欢。”
　　“你怎么也逃课了？”陆小凤问花满楼。
　　花满楼的泪痕还没有干，“草，我真的上了，不过后来有事儿就逃了一节。”
　　“…你胆子真大。”老实和尚敬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