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运动鞋踩过湿漉漉的落叶，那株“时光草”长在崖边石缝里，叶片泛着淡金色微光，触碰时指尖会掠过一丝冰凉的时间流速。
　　他小心翼翼摘下叶片，放进贴身的布袋里。布袋磨得发亮，是奶奶用旧衣物改缝的。“阿默，这草能借点时光，但凡事要守心呐。”奶奶的声音在晨雾里回响，林默攥紧布袋，快步往山下跑——奶奶的咳嗽声，总在清晨最急促。
　　昏黄的台灯下，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缝着林默的校服纽扣，呼吸带着轻浅的喘息。林默将时光草放在桌上的白瓷碗里，叶片在灯光下流转着细碎的光。
　　“明天考试别紧张，奶奶煮了鸡蛋，早起吃了再去。”奶奶抬起布满皱纹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林默看着奶奶苍白的脸颊，喉结动了动：“奶奶，明天我考完就来陪你。”奶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好，奶奶等着看我的阿默金榜题名。”
　　林默起床时，奶奶已经靠在藤椅上睡着了，呼吸微弱。桌上的时光草还在碗里，他盯着那片叶子，心里像有两个声音在拉扯——高考是他十几年苦读的终点，要是能多些时间查答案，就能稳上心仪的大学；可这是奶奶的救命草，少了这一天，她的时光就少了一截。
　　指尖碰到叶片的瞬间，他想起了模考失利时奶奶熬夜帮他整理错题本，想起了小时候发烧，奶奶背着他走了十几里山路去看病，想起了奶奶总说“做人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但升学的渴望像野草疯长，他咬了咬牙，抓起时光草塞进裤兜，轻轻带上门跑了出去。
　　试卷发下来，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里，林默攥紧了裤兜里的时光草。趁监考老师转身的间隙，他飞快将叶片塞进嘴里，一股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眼前的场景突然扭曲，考生们的动作变得缓慢如雕塑，光线拉扯成一道道金色的光带——时光隧道开启了。林默起身穿过凝固的人群，推开考场大门，直奔不远处的图书馆。
　　图书馆里空无一人，他翻找着高考复习资料，指尖刚碰到参考书，窗外的景象却猛地撞进眼帘：考场外的老槐树下，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突然身子一歪，捂着胸口缓缓倒下。
　　“奶奶！”林默嘶吼着冲出去，时光隧道里的风刮得他睁不开眼。无数回忆碎片涌来：小时候奶奶教他背“勿以恶小而为之”，冬夜里把他冻僵的脚塞进自己怀里暖着，生病时强撑着起身给他做最爱吃的红烧肉……
　　他猛地停住脚步，裤兜里的时光草残留着一丝余温，像在灼烧他的皮肤。“我错了……”林默转身，朝着后山的方向狂奔，时光隧道的光带在他身后飞速收缩。
　　林默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崖边，石缝里的时光草又长出了新的叶片。他摘下叶片的瞬间，指尖的冰凉让他清醒——借来的时光终会归还，可良心的亏欠，一辈子都还不清。
　　林默攥着新采的叶片，朝着考场的方向跑去，身后的崖壁在时光流转中渐渐模糊。
　　林默猛地坐回座位，监考老师正巡视到他身边，眼神疑惑。试卷上的题目清晰可见，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没有查答案的机会，可心里的慌乱却渐渐平息。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试卷上，他想起奶奶说的“尽人事，听天命”，笔尖落下，写得坚定。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林默一路狂奔回家。推开房门，藤椅空着，里屋传来医生的叹息声。他冲进里屋，看见奶奶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奶奶！”林默扑到床边，将时光草放进奶奶嘴边，可叶片的金光触碰到奶奶的嘴唇，瞬间消散了。奶奶缓缓睁开眼，看见他，嘴角牵起一丝微弱的笑意。
　　“阿默……考得怎么样？”奶奶的声音细若游丝。林默握住奶奶冰冷的手，眼泪掉在手背上：“奶奶，我错了，我不该偷你的时光草……”
　　奶奶轻轻摇了摇头，枯瘦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傻孩子，时光……哪能偷来呢？奶奶的时光到尽头了，可阿默的路还长。”她的呼吸越来越轻，眼神却异常明亮，“记住……做人要无愧于心，比什么都重要。”
　　话音落下，奶奶的手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窗外的夕阳透过窗帘，洒在奶奶安详的脸上，桌上的白瓷碗里，残留的时光草叶片渐渐失去了光泽，化作细碎的粉末，随风飘散。
　　林默跪在床边，紧紧抱着奶奶的手，眼泪无声地流淌。他没有考上梦想的大学，却在那个夏天，读懂了奶奶用一生教会他的道理——时光终会逝去，但无愧于心的坦荡，会成为人生最珍贵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