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术师法师

　　了了慌忙撞开柴门进去，把倒在地上的板凳塞在蛐蛐脚下，垫起他的身子。
　　蛐蛐缓过气来，转身瞧一眼了了，立即哭叫起来：“谁要你救我？谁要你救我！”
　　了了：“怪事！这么大的小鬼，学会了上吊。”
　　蛐蛐：“我学我娘的样！”
　　了了：“一丁点年纪，就活得不耐烦？”
　　蛐蛐：“我没有吃，没有穿，连个亲人也没有，不如死了到爹娘身边的好。你这个和尚，谁要你救我？”
　　了了眨眨眼，指着自己的发髻：“喂喂，没有头发的才叫和尚。”
　　蛐蛐：“那你是道士。道士也莫管闲事，害我死不了，你真坏！”
　　了了：“别骂我，要死还不容易，我马上送你去！”作势要踢掉对方脚下凳子。
　　蛐蛐忙说：“慢点！我脖子好痛！”
　　了了：“那就等一会。哎，死都不怕，还怕痛？”
　　了了打量屋内，揭开锅盖，空的；打开米缸盖，也是空的：“喂，伢崽，借你的锅灶做餐饭，行不行？”从米缸拿出一个升筒。
　　蛐蛐：“米早就没有了。”
　　了了：“谁说没有？这不是！”袖子在升筒上拂几下，现出满筒白米，倒进锅里。
　　蛐蛐的惊讶地瞪大双眼望着。
　　了了加水进锅，拿起一把茅柴，以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成剑指，虚划几下，吹一口气，立即燃着了火，塞进灶内，再加一把柴。
　　蛐蛐更加惊讶：“你真有本事！可惜有饭没有菜。”
　　了了：“谁说没有菜？”望望门外，“那树洞里不是有条鱼么！”掏出一根绳子，抛往树上钓鱼。不一会，钓到一条不大不小的鱼，提进屋来，动手破鱼。
　　蛐蛐：“呀，真神！喂，橱里还有辣椒干，送给你算了。”
　　了了：“有没有油盐？有就给我，反正你也不用了。”
　　蛐蛐：“你自己拿嘛！”
　　了了：“你不能下来一下？”
　　蛐蛐：“不能，我是要死的人。”
　　了了：“我看你肚子也饿了，吃了饭再去死，还来得及。”
　　蛐蛐：“这样行么？”
　　了了：“有什么不行？吃饱了死，比饿着死舒服多了。”
　　蛐蛐撇开绳套，从凳上跳下，打开橱门，取出辣椒干给了了，拿出盐缸一看，“盐还有一点。”又取油缸，“油就没有了。”
　　了了：“那就汆鱼汤，你帮忙烧火吧！”
　　蛐蛐在灶前坐下，把一束束茅柴往灶里塞。
　　锅中热气腾腾，鱼汤在沸扬。
　　了了：“嘿嘿，水里来，水里去，好鲜的鱼汤呀！”
　　一钵鱼汤摆在桌上，了了端来两碗饭。
　　二人对坐着吃起来。
　　蛐蛐大口扒饭，扒急了，哽在喉头咽不下，两眼发直。
　　了了：“快喝点汤。”
　　蛐蛐舀汤喝了几口，把饭咽下。
　　了了笑咪咪地朝他眨眼，神秘莫测样子。
　　蛐蛐打量了了：“我看你有些像神仙！”
　　了了：“你见过神仙？我可不敢冒充。”
　　蛐蛐：“你早不来，晚不来，为什么我要死的时侯就来了？”
　　了了：“那是碰巧。”
　　蛐蛐：“这米这鱼又是哪来的？”
　　了了：“老实告诉你，米是我随身带的，鱼是路边水渠捉的。”
　　蛐蛐：“我不信！我看见你是变出来的。”
　　了了：“对对，是变出来的，我本来就是变戏法的！”
　　蛐蛐：“你不是道士么？”
　　了了：“没错，过去我说戏法是假的，人家把它当真，只得改行当道士。这下我的戏法成了道法，变成真的了！”
　　蛐蛐：“当道士有什么好处？”
　　了了：“自由自在，云游四方。”
　　蛐蛐：“你带我去好不好？”
　　了了指梁上绳套：“喂，我提醒你，吃饱了不是要去见爹娘么？”
　　蛐蛐：“他们那里也苦，你要带我走，我就不去了！”
　　了了：“也好，我正想收个道童做伴。”
　　蛐蛐：“那我就拜你做师父！”跪下去要磕头。
　　了了：“慢点！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
　　蛐蛐：“蛐蛐，人家都叫我蛐蛐。”
　　了了：“哎呀，你是人不是虫，怎么叫蛐蛐？这样好了，去掉那个虫字边，以后就叫你曲曲童子。”
　　曲曲：“师父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了了：“了了！名叫了了，实难了了！”
　　
　　
　　《21》
　　一个不大不小的古城。
　　了了潇洒地走来。曲曲跟在身边，走着走着不时往上提裤子。
　　了了：“你怎么老这样子？”
　　曲曲：“这不怪我，娘肚里就得下这种病。人家说，吃药也没用。”
　　了了：“这种病我会医。”
　　街旁有一饭店，蒸笼里堆放着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
　　二人走进店堂。
　　了了对堂倌：“给我来两碗面条，十个……不，二十个馒头。”
　　堂倌叫堂。了了和曲曲在空桌旁坐下。
　　一大盘馒头和两碗面条放在他们面前。
　　曲曲抓起馒头大口吃起来：“嘻嘻，师父，你带的钱够吗？不够我就少吃一些。”
　　了了：“那样治不好病，尽管吃吧！”
　　曲曲狼吞虎咽起来。
　　了了吃得斯文，望着曲曲的吃相，眨眼做个怪脸。
　　碗尽盘空，二人起身到柜台前。
　　了了：“掌柜的，会帐！”用手朝空中一抓，抓出一个银毫子，丢在柜上。
　　胖掌柜惊讶地打量一下师徒二人，拿起银毫子辨认，掷在柜台上听了响声，又拿起竖着吹一口气，放耳边听。确认无假，才说：“还差四个铜板。”
　　了了伸手一抓一个铜板丢下，连抓四次：“够了吧？”
　　胖掌柜：“够了！”
　　了了再抓一个双份丢下：“小费。”
　　胖掌柜：“谢谢！”
　　这时门口围聚着许多行人食客，一个个啧啧称奇，低声议论。
　　一老者：“这位道长得道成仙了，钱都能变，还有什么不能？”
　　一中年：“就怕使的障眼法。”
　　一妇女：“搞不好，掏的人家腰包。”
　　几个有钱人慌忙摸自己腰包口袋，钱没丢才放心地笑了。
　　了了转身对众人：“贫道出家之人，不义之财，分文不取。善哉！善哉！”
　　曲曲：“师父，我的病真让你治好了！”往下扯裤子，不再掉下，“不过，我的头发凉，最好买顶帽子盖一盖。”
　　了了摸摸曲曲光头：“是该戴上帽子，要不人家当你是小和尚。”
　　
　　
　　《22》
　　帽子店。橱窗货架上陈列着各式各样帽子。
　　了了同曲曲走来。后面一路尾随着好事看热闹者。
　　老掌柜迎上前：“道长，要买瓦楞帽？”
　　了了点头：“大小各一。”
　　老掌柜打量一下二人头围，取来两顶帽子：“不瞒道长说，这种帽子，全城只我一家有卖。请试试大小。”
　　一伙计从外回，对老掌柜附耳说了几句，老掌柜再次打量二人。
　　了了戴上帽子正合适；曲曲戴上帽子也刚好。
　　了了：“老板，多少钱？”
　　老掌柜：“先不说钱，道长，请到后堂用茶。”
　　了了：“谢谢！贫道不便打扰。”
　　老掌柜拉了了在柜台旁椅上坐下，恭敬地问：“请问道长在哪座名山修炼得道？”
　　了了：“不敢不敢，凡夫俗子，不敢说得道。”
　　老掌柜：“道长不要客气。这两顶帽子，送给道长结个善缘。”
　　了了：“莫非你有事求我？”
　　老掌柜：“嘿嘿，我想请教道长黄白之术。”
　　了了：“什么黄白之术？贫道一窍不通。”
　　老掌柜：“道长，我猜你虽不能像吕洞宾那样点石成金，也一定精通炼丹之术，可以熔铁成金，化汞为银。”
　　了了：“想不到你对此道有兴趣。”
　　老掌柜：“实不相瞒，我已试过多次，都不成功。一切器材都是现成，道长如愿合伙，炼出金银，二一添作五，你看如何？”
　　了了：“据我所知，黄白之术，早已证明是骗人把戏，难道你要我骗你？”
　　老掌柜怫然变色：“这么说，你不肯赏脸，我们只能做两顶帽子的生意。”
　　了了：“对，请问多少钱？”
　　老掌柜伸出四指：“大洋四块。”
　　了了：“嗬，狮子大张口。”
　　老掌柜：“这钱么，你只要往空中抓一把，得来又不费功夫。”
　　了了：“别说空中没钱，就是有，也不能多给。不义之财是取不得的。”
　　老掌柜：“生意人将本求利，有何不义？”
　　了了戏谑地：“就怕你这帽子有假，是骗人东西。”
　　老掌柜：“开什么玩笑！”
　　了了把两顶帽子左一翻弄，右一翻弄，揉作一团。再打开时，成了两张纸，丢在柜台上：“哼，这能卖钱？”
　　老掌柜目瞪口呆：“这，这是妖法！”
　　了了：“你满店帽子都是纸做，要不要叫它们一一现原形？”
　　老掌柜慌了神，忙作揖赔礼：“道长，刚才多有冒犯，请莫见怪！”
　　了了哈哈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银毫子，丢在柜台上：“够了吧？”收回两张纸，同曲曲扬长而去。
　　围观者议论：“这道长果然有道法。”
　　另一人：“就怕是妖法！”
　　
　　
　　《23》
　　真元观，一幢破旧的道观。
　　师徒在殿侧一间简陋房中安身。
　　了了从怀中取出两顶帽子，给曲曲戴上，自己也戴上。
　　曲曲：“师父，这是怎么回事？”
　　了了眨眨眼：“变戏法！”
　　曲曲：“再变几个给我看。”
　　了了：“好！”伸手搔曲曲胳肢窝。
　　曲曲扭动身子大笑。
　　了了从他腋下掏出一个个馒头，最后掏出弥勒石。
　　曲曲吃着馒头：“啊，那是什么？”
　　了了凝望入神，憨笑的弥勒幻化成柳娥甜笑的倩影。
　　曲曲：“师父，你在想什么？”
　　了了：“我想起一个人，得去百柳山下的百柳村，找一位柳二嫂。”
　　
　　
　　《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