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已在华语剧本网版权保护中心进行版权登记，登记2014-J-00411】

　　【沈幽兰匆匆进来，见冯副厂长在场，又想退缩。
　　冯副厂长：（发觉）找秦厂长吧？好，你们谈吧，我还有事哩。（离去）
　　【秦兆阳向长条椅做了个手式。沈幽兰坐下。一阵长久的沉默。
　　秦兆阳：（首先打破僵局）沈主任，有事？
　　沈幽兰：（为难地）嗯。
　　秦兆阳：你说。
　　沈幽兰：是这样，我们中学应老师前不久找了个女友，可这个女友哩，要个条件就是要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
　　秦兆阳：（不以为然地）嗨，前些年女的一找婆家，开口就是缝纫机、手表，这些年换了，什么也不要，就是要个‘坐办公室’的工作！这小姑娘都要‘坐办公室’，世上哪有那么多办公室呀？
　　沈幽兰：所以，我就想来给您添麻烦了。
　　秦兆阳：给我添麻烦？
　　沈幽兰：我想把我那份工作让给应老师的女友乔小娇！
　　秦兆阳：（想了想）呃，那好！那好！
　　沈幽兰：（高兴）真的？
　　秦兆阳：刚才我和冯厂长还在说，想把你的工作换一换哩！
　　沈幽兰：（不解）给我换工作？
　　秦兆阳：你不知道，我们厂里有个副厂长，年纪轻轻，工作吊儿啷当，一门心思花在女人身上。我们想把他换掉，让你去接他的工作！
　　沈幽兰：（急忙）你说的是姜厂长吧？不行！不行！
　　秦兆阳：为什么？
　　沈幽兰：我来保管室，你已把温莎莎开除了，现在又要开除姜厂长，让我来接替，这不妥！绝对不妥！
　　秦兆阳：你是怕别人会说是你挤了他们？
　　沈幽兰：不，不是！厂长，你想，开除了温莎莎，姜厂长肯定是会有意见的，现在就是闹点情绪，也是属于正常。厂长，凡事都要换位想一想，多一些宽容、包容，对我们厂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秦兆阳：（沉思）唉，说得也是，说得也是。
　　沈幽兰：（高兴地）秦厂长，你答应我了？
　　
　　十字街头 日
　　【长舌妇们正在梧桐树下抹纸牌。
　　【沈幽兰和乔小姣过石拱桥，向服装厂走去。
　　长舌妇们稀奇般地看着沈幽兰二人，当背过二人的身影时，长舌妇又议论开来。
　　马二嫂：雷锋都死几十年了，这中学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好不容易找了个‘坐办公室’的工作，怎么又给人家去了？这不是疯了吗！
　　叶青：没有好处，她会把这个好工作让给人家？她沈幽兰是当过大队干部的，她比鬼都精呢！
　　幺兰花：就是啊，听说那仓库保管也是个好工作，不经风不经雨，干手干脚的，到月拿的工资也不比别人少一个铬子！说不定她是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才把这工作推给了人家，做顺水人情哩！
　　菊子：（拍地甩出一张牌）你这婊子说的真对！出牌！出牌！
　　
　　路上 接前
　　【沈幽兰同乔小姣继续向服装厂走去。
　　乔小姣：兰姐，这叫我怎么感谢你呢？工作这么难找，你却……
　　沈幽兰：乔妹子，说那些山高水远的话干吗？应老师和丹丹爸爸都是一个单位的，知道吗？他俩还是大学同学哩。你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只要你今后好好工作，好好和应老师在一块生活，就行了，别再想太多。噢。
　　【黄玲香和银子各拎一床羽绒被从服装厂下来。
　　黄玲香：幽兰，你都上班啦？
　　沈幽兰：（笑着，不知可否地）是。是。
　　黄玲香：嗨，早知道你要去上班，我这两床被子就等几天再拿喽！
　　沈幽兰：这大热天的，你买羽绒被干吗？
　　银子：黄姐想开……
　　黄玲香：（急制止，转向沈幽兰）这你就外行了。夏天买它，只要羽绒稍微变质，就能闻到一股臭味。要是冬天去买，就辨别不出来。反正买着放家里也不会要饭吃。
　　沈幽兰：你呀，就是鬼点子多！
　　黄玲香：（拍着沈幽兰肩膀）以后我买服装就找噢！
　　沈幽兰：（笑）迟了。我已不在服装厂了！
　　黄玲香：（吃惊）啊？那你又去哪里了？
　　
　　水塘边 清晨
　　【水塘四周古柳依依，水面薄雾轻盈升腾。水塘四周全是支垫起的大小高低不平的石板铺。街上的女人们一边在石板铺上搓衣捣衣，一边讲着永远讲不完的话题。
　　【吕贞子端着几件脏衣过来，看了看，想找个僻静的石板铺蹲下。
　　沈幽兰：（画外音）贞子。
　　【吕贞子四周看了看，未发现喊她的人。
　　沈幽兰：（画外音）贞子，你也来洗衣？
　　吕贞子：（循声细看，发现是古柳另一边石板铺上的沈幽兰）师娘！你在这？
　　沈幽兰：贞子，你在家是老汉女，应该是惯宝宝，这星期天还要你……（已看出那盆里的衣物是肖老师的，立即换了话题）贞子，听说早上干活以后，回家看书特别新鲜，是吗？
　　吕贞子：（感激地）师娘，您真会说话！
　　【二人隔着老柳搓衣，肥皂沫如一朵朵洁白的睡莲飘进塘里，融入一处。
　　沈幽兰：贞子，下次不要再喊‘师娘’了，我也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就叫我大姐吧。
　　吕贞子：那怎么行呢！‘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于老师教我们那么认真，我们都尊敬他如父亲一般，他是‘师父’，你当然就是‘师娘’喽，怎么能喊‘大姐’呢！
　　沈幽兰：看你文文静静的，没想到也会耍小嘴皮子？
　　【池塘里的睡莲花不断地扩展。
　　吕贞子：师娘，自从你将厂里的工作让给了人家，满街的人都夸奖您，说您是当代的活雷锋哩！
　　沈幽兰：老师谈个对象真不容易，能出点力，也是应该的。贞子，你说呢？
　　吕贞子：这也是。师娘，我真不懂，老师有什么不好？为什么那么多姑娘不愿嫁给老师呢？有人嫌老师没地位，地位是什么？有求于他的权势，那就叫‘地位’吗？那不叫‘地位’，那只是在利用！一旦权势没有了，他的一切‘地位’也就结束！唯有人们从内心尊重的人，他的‘地位’才是永久的！有人说老师清贫。什么是清贫？老师有那么多知识，那么多学生，‘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哪个家里的孩子成材，不都是靠老师教出来的……这能叫清贫吗？
　　沈幽兰：道理是这么说，但目前社会上的认识还没达到这一步啊。贞子，我想问你一句内心话……
　　吕贞子：师娘，你说。
　　沈幽兰：自从你姐姐和肖老师分手后，大家都说你是个温柔、善良、极有正义感的好姑娘，在肖老师最苦闷，几乎是绝望的时候，你给他宽慰，给他温暖，挽救了一位可怜的老师！贞子，听说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你对肖老师……有这事吗？
　　【吕贞子的搓衣声变得细柔无力。
　　沈幽兰：听说你父母，还有你姐姐都知道了，都在竭力反对……
　　【吕贞子暗自流泪，眼前闪现出父母打骂她的情景……
　　
　　（闪回）吕家 早上
　　【吕家父母在堂前吃饭。
　　【苦闷的吕贞子从房间出来，背着书包去上学。
　　吕母：（放下饭碗，走上前夺过书包）你今天不要上学了，就给我蹲在家里！
　　【吕贞子挣脱开，向门外走去。
　　【吕父恼火地看了一眼，继续吃饭。
　　吕母：（上前啪地一巴掌打在吕贞子的脸上）叫你给老娘回来，你就得回来！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
　　吕贞子：（继续挣扎）我要念书！你们为什么不让我念书？
　　吕父：（猛的掼下碗筷，喊着吕母）还嘴硬，往死里打！叫你念书，你却跟那个猪料的老师……打！往死里打！
　　【吕母用扫帚柄狠命地打着……
　　
　　同前 接前
　　沈幽兰：但你顶住了压力，依然真心爱着肖老师！是吗，贞子？
　　【吕贞子的泪水已成串往下挂；狠狠地挥动着棰棒，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石铺的衣上……
　　吕贞子：（显然是要把话题转开）师娘，你把个好好的工作让给了人家，那你今后该怎么办呢？
　　沈幽兰：等等看嘛。实在不行，再回乡下种田呗。
　　吕贞子：师娘，听说你遍身是伤，还能种田？
　　沈幽兰：走到这地步，有什么办法哩。
　　吕贞子：师娘，石拱桥那里马上有私人开店了！
　　沈幽兰：私人开店？哦，你是说那个黄玲香吧？
　　吕贞子：我不知她叫什么，听说她是公社副主任的老婆。私人开店很赚钱哩，你为什么不也开个店呢？
　　沈幽兰：（苦笑着）人家是吃商品粮的，能以“知青”的名义开店，我一个农村户口，怎么行呢？
　　吕贞子：（忽然想起，高兴地）师娘，现在上面正在解决“知青”就业问题，我有初中毕业证书，又是吃‘商品粮’的，你拿我的毕业证和户口簿，挂我的名，上面保证会准许你开店！
　　
　　石拱桥西 上午
　　【工头晁海领着瓦工在石桥西河溪上架预制板做店房。
　　黄玲香：（过来，看了看工地，猛地拍着晁海的肩膀）老海，我这房子的质量，你可要保证噢！
　　晁海：（吓得一惊，见是黄玲香，立即堆上笑脸）黄老板，你放心好了，做你的房子，我哪敢有半点马虎呀！
　　黄玲香：（又拍了一下对方的肩膀）这话我听了高兴！（扭着肥胖的身体向水锅炉走去）
　　沈幽兰：（从街上买菜过来，站在石拱桥上对工地看了看）真是个好市口！玲香这鬼东西，真有办法，不声不响就把店开起来了！（再看桥东，自言自语）：要是能在这上里开个店，市口决不比玲香那店差！
　　
　　【画外音】
　　在中国大地刚刚实行改革开放的年代，尽管政府提出先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的号召，但由于几十年大锅饭僵化思想的束缚，要真正放开来实施，那还是有很多困难的，尤其是在孤峰这个信息闭塞的大山区。
　　
　　于頫宿舍 夜
　　【于頫在桌前批改学生作业。
　　沈幽兰：（将丹丹哄上床睡着，来到丈夫身边，帮着整理乱糟糟的作业本）我反复想了，开店是个好路子！
　　于頫：（边改作业）路子是好，但你不行啊！
　　沈幽兰：（不服地）中央不是号召‘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吗？我为什么就不行？
　　于頫：上面的政策是这样，可在下面办起来就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呀！
　　沈幽兰：这都改革开放了，还有什么难的？黄玲香在桥头的店面就快要做好了！她能，我为什么就不能？
　　于頫：人家的丈夫是公社干部，‘后门’多，你我行吗？
　　沈幽兰：这我想过了，只要找一个人，准行！
　　于頫：谁？
　　
　　菜园 午后
　　【于殿在一块不大的菜园里侍弄着一畦中草药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