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皑书  杨过  纯净

　　第十三章 雪花的快乐
　　
　　《雪花的快乐》
　　
　　假如我是一朵雪花，
　　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
　　我一定认清我的方向，
　　飞扬，飞扬，飞扬，
　　这地面上有我的方向。
　　
　　不去那冷寞的幽谷，
　　不去那凄凉的山麓，
　　也不上荒街去惆怅，
　　飞扬，飞扬，飞扬，
　　你看，我有我的方向！
　　
　　在半空里娟娟的飞舞，
　　认明了那清幽的住处，
　　等着她来花园里探望，
　　飞扬，飞扬，飞扬，
　　啊，她身上有朱砂梅的清香！
　　
　　那时我凭借我的身轻，
　　盈盈的，沾住了她的衣襟，
　　贴近她柔波似的心胸，
　　消溶，消溶，消溶，
　　溶入了她柔波似的心胸！
　　
　　张皑书开始喜欢上去图书馆。她爱上了诗歌。徐志摩的《雪花的快乐》，是她最爱的一首。
　　她借了徐志摩的诗集，在宿舍里，幽暗的灯光下，默默的念着。她想象自己是一朵雪花，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她一定认清她的方向，飞扬，飞扬，飞扬，这地面上有她的方向。她会看到他正走在冬天的校园里，凭借着身轻，她沾住他的衣襟，贴近他温暖的心胸，消溶，消溶，消溶……
　　张皑书闭着眼睛，嘴角轻轻上翘，她在想象里幸福微笑。她只能在想象里，想象幸福。
　　她想起那年冬天，杨过总是抢走她手里的铁钎，自己去铲雪。他是因为关心我，才会不厌其烦的一次一次的跟着我，抢走我的铁钎，他是怕我再冻着。杨过，你为什么会对我那么好？你知道吗，就因为你对我太好了，我无法再与别的人相处。
　　米莱说：“你们都不知道，这世界上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感情，是感情。”张皑书哭了，她又哭了，她的眼泪现在是世上最不值钱的东西，说有就有，不想有的时候还是有。
　　是的，世界上最重要的是感情。还有什么能比感情更重要呢。
　　萧晓说，其实你很像米莱。
　　可是我并不喜欢陆涛。张皑书说，我只爱他，别人都不行。
　　可是他已经结婚了。萧晓再给她讲一遍事实。
　　是的，他结婚了。可是这与我爱他没有关系，我还是爱他，我永远爱他，我不能不爱他，就算我死，下辈子我还爱他。张皑书在电话这旁泪流满面。
　　自从杨过结婚后，张皑书很少再去联系他。她不能，如果一不小心，她会影响到他的幸福。她要他幸福，只要他幸福，她怎么样都可以。
　　只有一样她没有变。每年新年与教师节，她都会寄贺卡给他，还有一些不会表露真情的小礼物。他生日的时候，她再没有发过短信或者打过电话，更不会送礼物，因为她清楚那太多余。
　　宿舍里每个人都谈恋爱了，好像这是上大学必须要执行的一个任务，花前月下，你纯我纯，不用计算未来，先过一把爱情的瘾。所以大多时候，屋里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她总是坐在书桌前，或者趴在床上，看诗集，慢慢的也开始写。
　　所谓悲伤出诗人，张皑书就是其中一个吧。爱情的悲伤，让她对文字有了心灵触觉。她有一个又厚又大的笔记本，摘录所有喜欢的诗歌，还会写下自己的悲伤。
　　本子的第一页写着：我的心，这只野鸟，在你的双眼中找到了天空。泰戈尔的一句诗。
　　她给自己取笔名，野鸟。我是一只在荒野里飘荡的野鸟，失去了飞翔的方向。
　　
　　《再一次》
　　
　　昨夜
　　在梦中与你相汇
　　虽然这种情景早已不是无数次
　　但我心甘情愿
　　再一次地
　　欣喜若狂
　　从梦中醒来
　　我仍然紧闭我的双眼
　　不愿睁开
　　为的是留住你的身影在我的眼睛里
　　我害怕
　　再一次从失望中惊醒
　　再一次与你的身影擦肩而过
　　即使心里明白那只是幻影
　　但我坚持
　　再一次地欺骗了自己
　　此刻再一次地眼泪布满了脸颊
　　
　　野鸟记
　　
　　写这首的前一天夜里，张皑书又梦到了杨过。她梦见他拉着她的手，奔跑在一片迷雾缭绕的树林里，一直奔跑，直到早上的阳光把她照醒。她意识到自己醒来了，她意识到原来刚才是一场梦，她使劲儿闭着眼睛，不睁开。睁开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连身影也没有了。两行泪流下来，弄湿昨天刚干了的枕巾。
　　“红霞，咱们今天喝酒吧。”张皑书对宿舍一个女孩提议。
　　“真的吗？你想喝，其实我也想喝。”红霞与男朋友两地分着，感情命悬一线。
　　“好，咱们去买酒。”
　　她们俩奔下楼，去超市一人买了一瓶白酒，一袋速食肉。然后拎上楼，锁上门，开喝。
　　“干杯！”两个人响亮的撞击着酒瓶，然后抬头灌下去一口。
　　“真辣！不怎么好喝，可是我想醉，一醉方休！”张皑书笑着喊。
　　“我也想醉，干杯！”
　　一瓶酒一会就喝完了，张皑书没醉，红霞也圆睁着眼看着她。
　　“我没醉，你呢？”张皑书问红霞。
　　“我也没醉。”
　　“要不，再喝一瓶？”
　　“好。”
　　两个人又跑去超市，一人买了一瓶。
　　“喝！”
　　“喝！”
　　“你和你男朋友没事吧？”张皑书问红霞。
　　“管它有事没事，要我说，爱情就是个屁！”
　　“不，它不是屁，它是一种奢侈，对我来说，它太奢侈！”张皑书看着有点旋转的天花板说。
　　“你怎么了？是不是也遇到爱情的难题了。”红霞问。
　　“哎，爱情，你说这世上为什么会有爱情这种东西，还偏偏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我的生命里。”
　　“原来你也有爱的人呀，我以为你每天傻呵呵的，没什么烦恼呢。”
　　“哈哈，傻呵呵的。那都是我装的，我努力装出来的。你看我平常挺能吃吧，假装开心太消耗能量啊，哈哈。”
　　“你爱谁呀？这么痛苦？”红霞问。
　　“爱谁？我爱谁呀？我还能爱他吗？他都已经结婚了。”说完这句话，张皑书哇的一声哭了。杨过结婚以来，她一直憋着，每天行尸走肉，默默的落眼泪，还没大声的痛快哭一场。
　　“他结婚了，你知道吗？他结婚了，我甚至现在想给他发个短信都不能！”张皑书痛哭着说。
　　“都结婚了？是你同学吗？”
　　“是我老师，我爱的人是我的老师，他比我大十岁。”
　　“啊？你爱上你的老师啊，那你可真命苦。”
　　“是啊，真命苦。可是要我重新来一次的话，我还爱他，我必须爱他，这是我这辈子活着的使命！”
　　“佩服！”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有一杯忘情水，喝了就能忘记他，我会不会喝？我不会喝，我不能忘记他，我舍不得，我不舍得！就算一辈子痛苦，我也不能忘了他，没有他，如果连回忆也没有了，那我活着就找不到意义了。”
　　“嗯。我明白，我明白你的感受。我也不想和我男朋友分手。为了咱们这两个痴情的人，干杯！”
　　又喝完了。
　　“没了，你的呢？”张皑书倒转酒瓶，让最后一滴掉进嘴里。
　　“我的也没了。”红霞晃悠着酒瓶。
　　“怎么还没醉？”张皑书太想喝醉，她想让大脑停止思绪，哪怕只有一个晚上。
　　“我好像有点醉了，我看你，是好几个呢。”红霞揉揉眼睛。
　　“我还要喝，你呢？”张皑书其实快醉了。
　　“你喝我也喝。听说啤酒掺着白酒喝必醉，咱们喝啤酒吧。”红霞说。
　　“好，就喝啤酒，只要能醉就行。”张皑书站起身，眼前一黑，眩晕着倒在地上，头咣当撞在床的铁杆上。
　　“啊！”她不管疼痛，两手趴着地，胡乱滚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走！”她喊红霞。
　　红霞已经站不起来了，趴在桌子上说：“你去吧，我实在起不来了。”
　　“哈哈，好吧，那你等着，我去买。”张皑书扶着墙，走到门口，尽量集中精力，控制双腿走直线。
　　“要下去呀？”楼道里碰见了班长，一个胖胖高高的男生。
　　“嗯。呵呵。”张皑书听见有人说话，抬头看过去，微笑了一下，可是她却没控制好，咧嘴笑了一声。然后继续向前走。
　　不知道班长看出来我喝酒没，要是看出来，明天肯定很多人都会知道了。管它谁知道不知道呢，我就是喝酒了，怎么着吧，我有伤心事，还不能买个醉了，就允许你们男的喝，我们女的就不能喝吗？张皑书边抓着扶手下楼梯边想，还带着气愤。
　　“干！”
　　“干！”
　　宿舍里其他的人下晚自习回来了，听见屋里有撞酒瓶和说醉话的声音。她们开门，发现门从里反锁着。几个人一起开始敲门，叫着屋里那两个醉鬼的名字。
　　红霞坐在地上，靠着椅子腿，她已经彻底醉了。
　　张皑书听见好像有人在撞门，拿着酒瓶，晃晃悠悠去摸门锁。天已经黑了，她们没开灯，屋里抹黑一片。
　　她摸索了好半天，终于找到门。开开后，看到宿舍其他两个姑娘站在门外。她冲她们傻愣的笑了两声，从后仰倒在地上。
　　“哎呀，这俩人怎么喝成这样，出什么事了。”那边屋的四个女生也过来了。
　　张皑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上的床，只感觉宿舍里吵得很，好几个人在叫她的名字，还在四处揪扯她。
　　很明显，红霞的酒品比张皑书好多了，她自己在宿舍人的帮助下爬上床，然后仰躺在那里，低声呓语。
　　张皑书被生拉硬拽的往床上弄，还死活不上去，就要在地上打滚。好不容易床上站两个人，地下又两个人使劲儿往上托，才把她弄上去。
　　躺在床上，张皑书不停的手舞足蹈，怎么摁也摁不住，还大声乱哭乱叫。
　　“人的一生只能爱一个人，只能爱一个人！”
　　“杨过，我想你，我好想你，你知道吗？”
　　“杨过，你为什么要结婚，你怎么不等等我，等我大学毕业了，我就回去找你。”
　　“杨过，你知道吗？我爱你，我爱你，这辈子我只爱你。”
　　“你爱我吗？不，只要你喜欢过我就好，或者只是好感就行，我就满足了，我就真的很满足了。”
　　“杨过，你知道吗？我多爱你，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爱上的人，也是最后一个，我一辈子不会结婚，我就等你等到老去，死去，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你的照片。”
　　“呜呜……杨过，我好想你……”她哭，她苦笑，她哭笑不得。
　　……
　　这下好了，她深藏在心里的这个秘密，全宿舍人都知道了。
　　她们给张皑书一勺一勺的喂醋，张皑书仰躺着，在醋的作用下，胃里翻江倒海，吐得到处都是。她们尽量为她清理干净，给她盖好被子，让她慢慢入睡。张皑书的声音渐渐变小，到后半夜的时候，终于睡死过去。
　　第二天上午，张皑书从一阵强烈的头痛中醒来。她坐起来，又马上摔倒在床上，整个身体，尤其是脑袋，好像被灌满了铅，沉重无比，疼痛无比。
　　她闻到浓烈的酒精味和馊臭味，摸到头发上粘连着不知什么东西，头下的枕头上也有，褥子被子衣服上也都是污迹。
　　怎么回事？弄得这么狼藉的场面。
　　她想起昨夜与红霞一起喝酒，谈心，还下去买酒，喝着喝着，然后呢？她完全没有印象了。
　　宿舍的人都去上课了，红霞也去了。她又躺了会儿，积聚了点能量，然后从床上爬下来，站在地上控制不住的左摆右摇，用颤抖无力的手拉开椅子坐下来。
　　她看到书柜的一个小格子里，那支淡粉色玻璃小鞋。如果它是灰姑娘的水晶鞋多好啊，我就可以在炭灰里，等着你来接我，去做你的公主。
　　如果我没有送你那支紫色小鞋，是不是就可以留住你？我当时太傻了，怎么能送你鞋呢。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我没有勇气去争取自己的爱情，哪怕只是告诉你。现在我有勇气了，可是已经不能说。
　　造物，你真的太弄人。
　　她走到窗户旁，将手里的玻璃小鞋使劲儿，扔出窗外，扔向枯草丛生的无尽田野。
　　“杨过，再见。”她望着茫茫的荒野，说。
　　可是，当那支玻璃小鞋掉进草丛里，她再也看不见的时候，她懊悔无及，她竟然有一种想要跳下去，与它同归于尽的冲动。
　　她扒着窗户，把头伸出去，俯瞰。保持这个动作好几分钟。
　　“张皑书，你的生命不是你自己的，是爸爸妈妈给的，你无权决定它的来去。而且如果你这样做了，你将永远无法再见到杨过。”
　　她做回椅子上，庆幸自己没有因为一时糊涂，做出那件万劫不复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