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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69章 文豪与“奇才”的碰撞 （上）
　　石越得到《古论语》后，决计以它为蓝本，写一部类似汉人何晏的《集解》或皇侃的《义疏新解》的书，即使此书的份量难能与何、皇二位的比肩，但有了此书，加上往日他那些流传于世面的诗词，至少也会在京城掀起一场不小的波澜；有了波澜，就不愁不产生轰动效应；有了轰动效应，更不愁名声不起；只要名声起来，就不愁起不到振聋发聩轰动京城的效用。果真到了那种地步，还愁大宋上层不注意他这位“奇才”？只要注意到他这位“奇才”了，打进大宋上层的那一天还能不早早到来？想到此，石越心情激荡，恨不能立马着手改头换面写出一部崭新的《论语》。但《论语》内容毕竟博大精深，且后人又多有诠释，如再写，如何写出新意，不落窠臼，石越不得不慎重考虑。
　　这天，石越将桑仲国、李敦敏、柴贵友、柴贵谊、陈元凤几位好友叫到一处，拿起那本《古论语》，朝着众位亮了亮，将事先想好的话说了出来：“自本朝赵相公发出‘半部《论语》治天下’以来，《论语》无不深受士子的重视，现在虽有何晏《集解》的注释，但都是汉儒旧义，离真正孔子之道相差甚远；皇侃《义疏》虽离孔子之道相近，更谬误太多。子明不才，对《论语》却颇有研究，理解更近于孔圣的本意，子明想与诸位合著一部《论语正义》，阐发子明的观点，再署上诸位的大名，刊行于世，岂非是美事一桩？”
　　众人立即议道：“前人钱穆写了《论语新解》，程树德又著了《论语集释》，子明如何再写？”
　　石越暗吃一惊，这是他所不知道的，但他毕竟心地灵动，眼珠一转，说道：“有前人的著作岂不更好，他山之石，可以为我所用，多多从中借鉴嘛。”
　　事后，石越从几位好友处将钱穆、程树德的两部书找来，细细研读一番，再将桑仲国、李敦敏等找来，以《论语新解》和《论语集释》为基础，模仿二书的语体，掺和自己的观点加以阐述。桑仲国等本就是饱读诗书，加上这两年跟在石越后面也练就了一手斩头去尾剽窃他人之作的本领，不上两个月，洋洋洒洒数十万言，以类似于朱子语录的白话写成，体例仿照钱书，先是集解释义，之后再对前面各段论语做出阐释，如此这般，一部充满着石越感悟的《论语正义》书稿出来。不久又与桑仲国、李敦敏、柴贵友等，以同样的方式写出了《三代之治》。接下又将从金云儿那里骗来的西学书，编成《算术初步》、《几何初步》、《地理初步》、《逻辑初步》，《物理初步》、《化学初步》、《生物初步》七部自然科学书籍，统称《石子七学》，再由桑府出钱印刷，并在自办的小报上连载、炒作，加上原有在燕歌酒馆传唱的“石九变”的诗作，很快就将石越炒作成一位大宋朝不可多得的“奇才”、“学术权威”。
　　石越之名一夜轰动整个汴梁。
　　石越并不满足于此。他的目的是打进大宋上层，完成他“扰乱大宋，为北朝进攻南朝铺平道路”之目的。他明白，要打入大宋上层，单凭这些所谓“奇才”、“学术权威”的坊间小议小论，是无法实现；要想打入南朝上层，非得受到上层人物的首肯与青睐不可。思考多日，石越又将南朝文人圈内那些顶尖级的人物逐一梳理一番，文彦博、韩维、司马光、王安石、二苏……他们才是真正的操持南朝命脉的大家、翘楚！要想打入南朝上层，首先就得打入这些士人圈子。
　　石越很快就将目光锁定到当时最负盛名的大才子大文豪苏轼苏子瞻身上。
　　为何单单锁定苏轼？因为苏轼此时在官告院担任判官告院，掌管文武百官的告身及封赠的重任，虽是官秩仅为正六品，但权势却不可小觑。如果能与这位判官告院关系处好，让他在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打入南朝上层的机率就会大大增加！
　　石越犹豫了：“像苏子瞻这样有名气的大家，会接见我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吗？”但很快又鼓励自己，“大人物，小人物，同样不都是人吗？只要做好准备，见机行事，相信他定会接见。”又想，“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初次相见，该如何讨得这位大文豪、大才子的待见呢？……投其所好？对，最好的办法就是投其所好。”接着往下想，“苏子瞻有何嗜好？他的最爱是什么？”
　　石越终于想到前不久得到的一条消息，说苏判院为弹劾王安石一事得罪了当今皇上，他正在府上生闷气。想到此，石越顿时有了主张，便在桑府专心专意做了三天三夜的功课，第四天穿戴整齐，带上新印的《论语正义》、《三代之治》两部书，乘马车来到宣德楼右掖门，向守城门官吏说了情况，进了皇城，找到官告院。
　　这天，官告院判官苏轼因受了皇帝的斥骂，已无心处理政事，只在值房借翻看邸报以作消遣，翻着翻着，就见邸报上登着一个叫石越的青年近日接连出了两部书，再看了二书内容的介绍，更是惊叹不已，连连说道：“真是奇才呀，奇才。此书一出，只怕天下讲《论语》的书都要靠边了。”正为作者在书中旁征博引，又屡有新奇的见解，且每个道理都解释得相当的周详，不能不叫这位大家赞叹不已时，门吏来报，说：“大人，外面有一青年求见。”
　　苏轼以为又是谁个官员前来领取升迁告身之类的事，照例说道：“请进。”一边继续看那邸报。
　　“参见大人。”
　　苏轼抬头一看，见是一位操着浓重北方口音的青年，见这青年三十岁不到的年纪，面色黝黑，身材修长，两只骨碌碌转动的眼睛内潜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气质，于是问道：“你是——”
　　“在下姓石，名越，字……”
　　不等对方说完，苏轼长袖一摆，“啊”地一声扔下邸报，瞪大双眼问道：“你就是以诗词蜚声京师的石九变石学究？”
　　石越连忙施礼道：“在下不敢当，不敢当。”说着，从袖袋中取出两部书，恭恭敬敬递到苏轼面前，“久仰大人盛名，只是无缘相见。今特冒昧带来两部拙作，请大人赐教。”
　　嗜书如命的苏轼听说带来神往的新著，两眼顿时放光，立马双手接过，说道：“赐教不敢，拜读倒是必须。”说着“啪啪啪”从头至尾将两本书翻过一遍，又细看了几页，问道：“此书真是学究所著？”
　　石越道：“在下哪敢掠人之美。”
　　“听说当今汴梁世面上广泛流传的诗词也是学究所作？”
　　“是的。大人。”
　　听到此，苏轼“啪”地将书放到桌上，立马亲端座椅，放到石越身后，展手示意道：“学究请坐，请坐。”
　　石越受宠若惊，谦卑地回道：“大人在此，哪有在下坐的道理。”
　　苏轼道：“学究不必客气，但坐无妨。”
　　石越谢后坐下，只将两手极其规矩地平放在膝上，丝毫不敢造次。
　　苏轼又叫公人泡来茶水，递到石越面前，问道：“石学究是哪里人士？谁家之后？”
　　石越一震，心想：幸亏早有准备，不然定会出大事。想罢回道：“大人，在下是兖州人氏，石门之后。”
　　“兖州？前朝国子监直讲石介石大人不也是兖州人吗？你知道此人否？”
　　石越目光一闪，施礼回道：“那正是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