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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72章 痛骂王雱
　　庞藉讨了个没趣，自然无老脸再回茶楼向几位好友报告他劝说荆公的悲摧之事，只能带着满腹恼火匆匆回府。
　　天刮着迎面的风，吹得他那修长的苍白胡须不停地碰戳着他的脸颊、眼角，挠得那些地方阵阵发痒疼痛，惹得他不得边走边以手去捉那飘洒的银须，心中更是充满着没能劝阻老友变法的愤懑。
　　风，丝毫未减。
　　“这是老夫从没受过的耻辱，从没受过的耻辱！”
　　庞公手抓飘洒的胡须，一路想着气咻咻地往府上赶去。
　　王雱这时已从后面追来，远远看见奔走在前面的庞公，紧赶慢赶追上，喊道：“庞伯，元泽给您送胡夹来了。”
　　庞藉这才想起自己的胡夹丢了，因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那个正匆匆向他追赶来的年轻人。
　　“庞伯，这是你的胡夹。”王雱追上，伸出那只玉质胡夹。
　　庞藉认出王雱，见他为送胡夹已跑得满头大汗，连忙说道：“有劳元泽了。有劳元泽了。”接过胡夹就慌乱地去夹那飘洒的胡须。
　　王雱见那银色胡须吹得老人满脸如布了一层凌乱的蛛网，想笑又不敢，只得心机一动，觉得这正是为未来泰山献殷勤的极好机会，于是说道：“这不通情理的风，硬是将庞伯这等美髯吹得如此凌乱。庞伯，还是让小生来为您老将美髯理理。”说着，伸出两手，一手捋住胡须，一手伸出两个指尖小心翼翼地将庞藉脸上凌乱的胡须一根根地理顺捋直，一边念道：“这不懂情理的风，硬是把伯伯的银髯吹成这样。要是有只梳子就好了，可没有啊。”
　　庞藉被拈得满脸痒酥酥的，甚是痛快，也把刚才在王府受到的窝囊气忘得干净，见王雱理好胡须，又要帮着上胡夹，连忙接过，怜爱地说道：“元泽呀，这夹胡须的事就让老夫自己来吧。”
　　王雱想到那次酒宴上，庞荻对他的那种情愫，哪里肯让，执意道：“庞伯，这么大的风，你老跑累了，这夹胡须的事，还是让元泽来。”说着，左手轻捋庞藉的胡须，右手拿着胡夹，再以手心轻轻托住庞藉下颌，让庞藉将下颌微微翘起，这才小心翼翼用胡夹将那飘然的银须整齐地夹住，再用手轻轻捋动一番，后退几步看了看，说道：“庞伯配上这飘洒的银髯，显得好精神哟！”
　　庞藉用手托了托夹好的胡须，感激地对王雱说道：“多谢元泽为老夫送来胡夹。现在该回去了。”
　　王雱先是做了个转身的模样，但没走两步，又回转身，说道：“不行，这么大的风，这么远的路，庞伯一人回家，叫元泽如何放心得下？好人做到底，送人送到家。还是送庞伯到府上吧。”说着，双手挽着庞藉的左臂亦步亦趋地并列前行。
　　庞藉不再说话，只是觉得心里美滋滋的，到了家，急忙喊道：“荻儿，你看谁来了，快快沏茶。”
　　宋朝虽是封建王朝，但人的思想很是前卫，连庞藉这样的老夫子，也无过多的 “男女有别”的忌讳，见女儿迟迟不出来，又喊了一声：“荻儿，你看谁来了？”
　　这休假日，庞公的儿子已带着夫人和母亲到国相寺狂市场去了。哥哥本也要带妹妹去的，但妹妹庞荻生性温柔，爱静不好动，听说母亲哥嫂要去国相寺看热闹，觉得自己正好在家看书、作诗，或在闺房想点儿小心思，岂不美妙？于是待哥嫂走后，她独自来到后院，坐上池旁那石鼓上，手托香腮，微带几分慵散地看池旁那棵长得繁茂的梨树，想着这梨树阳春时节的白蝶翻飞，香气四溢，何等地惬意醉人。
　　眼前虽只剩一树葱茏的绿叶，不见了往日醉人的花影儿，心中难免不生出几分伤感。黛眉微蹙片刻，一首小诗出来：“青叶掩梨枝，不见白蝶着。更待何时节，芬芳有着落？”
　　正咏着诗，盘着一个少女的心思，忽听到呼唤，以为这休假日，又是爹爹的老友前来找爹爹叨叙，虽有点反感，但作为一个极其孝顺的女儿，还是脆生生地答道：“爹爹，来了。”就款款来到前厅，一看，顿时大惊，这来人正是她朝思暮想的王公子！想着那次在浚仪桥救她的情形，想着那天在王府吃喜酒的事，庞荻心中便是“突突”地跳得厉害，于是暗自叮嘱不得慌乱，款步来到堂前，深深施上一礼，柔声说道：“王公子万福。”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王雱所以要送庞藉，正是借机到庞府来会会他同样朝思暮想的温柔善良多才多艺的才女。现见才女就在眼前，他本想细细瞅看心仪已久的人儿一眼，但碍于庞公在场，不敢放肆，只是极其规矩地向庞荻还了一礼，柔情万种地道声：“小娘子万福。”
　　庞藉见王雱一路举止言谈均彬彬有礼，觉得这王雱与那王倔驴完全不是一种性格，心眼儿一动，也想借王雱回去好好劝说那王倔驴，于是说道：“元泽站着干嘛？还不快坐下。”一边让女儿庞荻掸扇。
　　王雱当然求之不得，就极其规矩地坐在庞藉的对面，借着看庞藉的机会，偷看为父掸扇的庞荻，见庞荻立即将眼睑垂下，知她是将爱意全都收在了心底，更是心动不已。
　　“元泽啊，”庞藉见王雱规规矩矩坐着不动，以为 “孺子可教”，也想来个“曲线救国”，说道，“听说你这次回朝就要到太常寺任职了，前途远大呀。可有一件事，老夫倒是为你担心呀！”
　　听口气，王雱觉得庞荻的爹爹简直就是老子在教训儿子，顿时肃然起敬，回道：“庞伯尽管指教，晚辈听着哩。”
　　庞荻以为爹爹真是喜欢上元泽了，更是高兴，那丹凤眼趁着爹爹不注意时，也倏忽向王雱瞟闪一下。
　　“元泽啊，《后汉书》里那句‘峣峣者易折，皎皎者易污’的话，你一定会比老夫明白。恕老夫直言，你爹爹那性格太刚强，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一头倔驴啊！他现在还只是个执政，如果将来当上了宰相，若还是这种倔强，那能不将事情办坏吗？何况他现在一味只想着为大宋的振兴而变法，变法，竟得罪了那么多皇亲国戚、权贵富豪，这样下去，实在可怕呀！”
　　王雱的眉头连续蹙动了几下。
　　机敏的庞荻早已捕捉到王雱这个瞬间的神情变化，顿时咬起嘴唇，掸扇的手儿也渐渐缓慢下来。
　　王雱已经觉察，慌忙恢复常态，恭敬地回道：“元泽愿听伯伯教诲。“
　　庞藉说道：“既然是不可为，为何还要强行为之？老夫只是希望元泽回去好好劝劝你爹爹，叫他千万别为变法而一味倔强下去，该放弃的就一定得放弃，不然就会招致灭顶之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