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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54章 突然断货
　　那些天，荆公虽在府上养伤，忙着为小女操办婚事，但心始终还在惦记泗州那边追查沉船的进展。
　　这日，荆公见自己的伤势已好，正要去见皇上，请求再去泗州，家人王水来报，说商主簿和薛大人到了。
　　荆公好不高兴，立马将二人请到客厅，边叫王水上茶，边问道：“搜索纲船可有了眉目？”
　　商宓回道：“两只纲船已找到，只是所有货物不知去向。”
　　薛向也道：“大人，经过察勘，发现纲船的船底已被人凿出几个大窟窿，由此可以断定，两艘纲船是有人蓄意沉入河底的。”
　　荆公早有预感，听薛向如此一说，更是坚定了自己原有的判断，问道：“不知二位对此沉船事件有何看法？”
　　薛向道：“依下官与商主簿的推断，此次沉船的目的就是为了侵吞船上的所有货物。”接着说道，“大人，我们万不可像往日样，处理此事先是雷鸣电闪，后是虎头蛇尾，这次只有将被侵盗的货物彻底查出，方能让朝野知道什么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才会对那些始终想在漕运上打主意的人有个彻底的震慑，致使他们不敢再犯。”
　　商宓见荆公频频点头，也说道：“大人，我和薛使想过，这次追查侵盗纲船货物，即使有天大的困难，也要一查到底。这不仅是给侵盗者一个巨大的震慑，更得让世人看到，我们办事决不会走过场，凡是要办的事，不办个清楚明白，决不罢休。这样就为下一步实施变法发出了一个强烈的信号。”
　　荆公再次点头，问道：“二位有何具体想法？”
　　薛向道：“以下官推测，这次行刺与沉船盗货定是一人所谋划。既然这次行刺未成，那主谋一定有了警觉，会防备朝廷的追查；而那主谋为不使自己暴露，一定会设法将两船货物尽快藏匿，或是转移到他处。”
　　荆公又问：“商主簿呢？”
　　商宓回道：“大人可立马面奏圣上，向全国发一告示，凡是发现近两月以来，有人在泗州汴河一带私运大量盐茶的，一律上报官府，朝廷将给予重赏。”商宓见荆公颔首，又道，“大人，根据行刺情况的判断，此次侵盗纲船货物的幕后人，极有可能是在京师、江宁、杭州三处的某一处。”
　　荆公问：“何以见得？”
　　商宓回道：“大人想过没有，此次所以要行刺大人，那主谋除了了解大人办事认真，对此事定会一查到底而非将大人陈掉不可外，更有可能是此主谋害怕大人日后执掌了朝廷大权，使他们更难以生存，因此才会使出如此残忍的手段。我和薛使分析，根据大人此次进京以来所处理的事务判断，唯有此三地的人才会最痛恨大人。”
　　荆公微微一笑道：“果真如此？”
　　薛向道：“大人，我们这样分析，也是为缩小范围，便于下一步更好地彻查此案。”
　　荆公点头道：“二位分析的极是，本官马上去见皇上，让朝廷立发一道告示于有关州县。”
　　薛向、商宓又问道：“只是大人的身体……”
　　荆公以手摸了摸左臂，回道：“此伤已好，没事的。”又问，“薛大人，上次请你拟个海外贸易新规，不知进展如何？”
　　薛向立马从袖袋中拿出一本册子，交于荆公，说道：“大人不问，师正险些忘了，这是按照大人的意见，将今后如何根治、发展我朝的海贸，拟了个初步意见，请大人过目。”
　　荆公接过厚厚一部新规，就见那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发展本朝海外贸易之新规”十一个颜体楷书，再翻看了几页，连连赞道：“好，好，有了新规，我大宋海贸定会有一个更大的发展了。”又掂了掂新规文本说道：“薛大人，漕运是我大宋的财赋命脉，而这多年来，漕运中的纲船屡屡遭侵盗，使朝廷损失巨大，现在有了这部新规，再加上有你这位懂行的发运使，我大宋的海贸定会有个更大更快的发展。”
　　商宓说道：“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将海贸与漕运两件大事抓得有声有色，大人可要为师正在皇上那里请功呀。”
　　荆公笑道：“这是自然。”
　　薛向连忙施礼道：“师正所以竭尽全力，只是报答大人的知遇之恩，何敢邀功。”
　　交谈之后，荆公留二人在府上吃了便饭。
　　饭后，薛向、商宓各自回去休息，荆公带了海贸新规，去面见圣上。
　　很快，朝廷告示张贴出来，上面明文规定：“凡举报近两个月于京师及汴河两岸各州县，有私运、贩卖盐茶绸绢者，将给予重赏。”
　　
　　潘楼街与皇建院街交汇的南面，有一个叫浴宝院的地方，此处大多是豪门大宅及风流之所。精明的阿云被释放后，在荆公与宛慕容的关照下，选在此处开了一爿香药铺，经营香药香水，专供那些富家子弟及风流男女所需。香药铺店面不大，宽在六尺左右，更无过多装饰，仅在门外上头并列悬挂了五只红色栀子灯，分别写上“阿云香药铺”五个大字，到了晚上，栀子灯亮起，远远就看得清楚，很是显眼。
　　阿云香药铺在潘楼街中段，此处不仅是汴梁城最繁华的重要地段，那豪宅妓馆以及极会享受的富家男女，自是少不了香药香水之类的奢侈品。阿云这天正在店里卖着乳香、香水，由于客人多，她边以笑脸招呼客人，边伸手去架上拿货，心里盘算收费，一副小巧的身子已忙得车转不停……
　　“阿云妹妹生意做的不错呀。”
　　阿云一回头，认出是宛慕容，惊喜道：“姐姐真是稀客，如何有空来这儿了？”
　　宛慕容进店，看了满架的货物，说道：“自从你来这儿开了店，王大人总是放心不下，只要见到我，就招呼我常来看看。”
　　阿云将手中货物交予客人，收了钱，转身端出条凳让慕容坐下，就想到释放后，荆公不仅为她筹钱开了这爿香药铺，更是时常派宛慕容前来看望，心中自是感激不尽，说道：“此生若不是遇上王大人，只怕十个阿云也不会在世上了？”
　　宛慕容也道：“何尝不是。我与海宁要不是遇上王大人，也怕是早就不在这世上了，哪能在京城遇上妹妹呀。”
　　阿云道：“是啊，好人总有好报。王大人日后一定会得到好报的。”说着，递上茶水，又问，“姐姐出来，那绸绢店谁在经管？”
　　宛慕容接过茶水，回道：“今日有孩子他爹在店里，这才抽空过来看看妹子。”
　　“姐夫这些日没去应差了？”阿云将宛慕容安顿好，又转身去做生意。
　　“今日轮他休息，要不，我哪得过来？”说着，宛慕容看着摆得满满当当的货架，又见一个个客人买了货物乐滋滋地离去，打内心夸奖道：“妹妹的生意真是越做越大了。”
　　阿云见客人离去，也回到宛慕容这边，说道：“不瞒姐姐说，这段生意做得确实不错。”
　　宛慕容道：“怕是妹妹该要发大财了。”
　　阿云说：“那倒不是，只是香药多了几个品种。”
　　宛慕容问：“品种多了，不就是妹妹的生意做大了？这是好事呀。”
　　阿云道：“姐姐说到哪里去了，往日龙脑、龙涎、乳香、蔷薇香水这些高档香药，榷货务不让我们小店铺经营，现在离这不远的张家沉檀香店、赵太丞家香店也都暗地给我们批发，这才多进了几样。”
　　宛慕容一惊，问道：“香药不是归榷货务统管吗？如何刘家、赵家这些私家店也有货批发了？”
　　阿云说：“姐姐说的没错，香药是由榷货务统管，但刘家、赵家说，他们店里这次货进得多了，怕是积压了本钱，所以才转手向外批发，而且价格便宜。”
　　宛慕容更觉奇怪，问道：“这高档香药是严格控制的商品，他们店里如何就进多了呢？”
　　阿云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了。”
　　看着阿云的生意兴隆，宛慕容也高兴，于是笑道：“看来这生意真是鼻涕掉进嘴里——落着妹妹吃了。”
　　阿云也笑道：“这都得感谢王大人的救命之恩呀。”
　　宛慕容忽然想起，问道，“竹山兄弟呢？如何不见他？”
　　阿云答道：“他一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也不见回来。”
　　自从阿云开起香药铺，宛慕容见她店里店外一人，进货出货极不方便，于是几经撮合，就将她的邻居蒋竹山郎中介绍给阿云组成了新家。
　　这天坐了一会，仍不见蒋竹山回来，宛慕容问道：“竹山兄弟如何还不回来？”
　　阿云也觉奇怪，说道：“不会是出了事吧？”
　　就在这时，蒋郎中回来，没进门就嚷道：“出鬼了，昨日市面上还多得是，今日却全都不见了。”
　　阿云急问：“什么不见了？”
　　蒋竹山说：“就是那些最抢手的龙脑、龙涎、乳香香料。”
　　宛慕容一怔，问道：“既是抢手货，商家为何不多准备些呢？”
　　阿云以为又是榷货务给严控了，叹息道：“政府嘴巴大，他们给你卖，你就卖；不给你卖，你只能两眼干瞪着。谁叫我们是做小生意买卖的呢？做小生意买卖的只能听官由命。”
　　蒋竹山摇头道：“不对。今天街上贴了告示，说前些日子汴河漕运的盐茶香药又被人侵盗了，政府正在全力追查。现在市面上出售和批发的香药突然没有了，一定是有人害怕，将香药藏了起来。”
　　宛慕容一听，也想起大街小巷上张贴的告示，又想到荆公被刺的事，更是警觉，急忙说道：“恩公他们正在追查此事哩。竹山兄弟，我们还是快快将此事报告恩公吧！”
　　阿云一听，急切切地说道：“竹山，你在家看店，我与姐姐立即去报告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