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北风  长篇小说  东北题材  农村题材  赵星寒  怀德

　　李万喜房子还没盖完，别家都开始铲地了。索乌恩也领着长工铲头遍地，让老大索风臣一个人来李家帮忙。李万喜还要把里、外墙抹两遍，把房顶上再抹一遍碱土，搭炕等缓几天再说，他急得满嘴大泡，想赶紧把这些活干完好铲地。
　　这天过端午节，大花她娘等老二赵泽民回来，坐炕上等了一天，别人咋劝也不躺一会，进来一个人问一遍，问了一天，也没见老二影，就累得不行，第二天就起不来炕，倒在炕上躺了一天，第三天就咽气了。一家人赶紧南北二屯给亲朋好友送信，也叫报丧，李万喜也赶来，说赵二驴：“咱是小户人家，折腾不起。”就只停了一天灵，第二天张罗着发送了。
　　刚过完端午节，这天，李年秋家的老大李长胜和李长生一起上学，路过小家子正好碰到赵庆生和村里几个孩子，大家就搭伴一起去学校。半道上，就见到迎面走来一个人，背一个背包，中等个，穿一件青洋布长褂，干干净净没有补丁，短头发，不像庄稼人，端端正正挺精神。走出好远，赵庆生说：“这个八成是我二哥！”
　　这个人真是赵家老二赵泽民，他过了端午节好几天才动身，从奉天坐火车两天赶到公主岭，下了火车也不歇气，又花一天时间风风火火赶到家，进院子一看，满地纸钱，还有一堆纸灰，就知道不好，赵一文听见狗咬，出来一看是二哥，就迎进屋，赵泽民往炕上一看，炕上没有人，还没等一文说话，哇的一声就哭出来，眼泪哗哗往下流，泣不成声地跪在地上，大声哀嚎说：“娘啊！……娘，你咋就不能等我几天？……娘，我天天都想你，……娘，你就不想见我一面？……娘啊！呜呜……”当天，赵泽民眼睛就哭肿了，嗓子也哑得说不出话。
　　听说赵泽民回来了，大花、二花和柳叶都回来看，老三李年余也跟回来，赵泽民掏出糖果、香烟招待大家，还给每人一盒奉天出产的洋火，大家不知这小盒盒有啥用，问咋吃，赵泽民说不能吃，他打开小盒，拿出一根小棍棍儿，把有小泡的这头按在外边一划，“扑哧”一下，小棍就着火了，把大家吓了一跳。赵泽民说这用来点火的，有它就不用火镰了，大家都觉得奇巧，不知是咋回事。
　　赵二驴就觉得赵泽民和以往不一样了，脸色沉甸甸的好像心里有多少事，少言寡语的，站在院子里看云彩，一站就是一个时辰，蚊子把脸咬一个包也不知道，赵二驴也没法问，就说：“别忘了，得去看看程先生。”
　　大哥赵泽田平时就寡言少语的，见了赵泽民也没话，赵泽民叮嘱他一大堆，他只点头。
　　赵泽民给他娘烧完七，就说得走，得回去，公家那边差事还忙，赵二驴也不敢阻拦。这天赵泽民打点背包，离开家门，一家人送出村口，赵泽民直奔金家城，来到金家城，走进学校找程先生，老师们说程先生在区公所，他又来到区公所，推开区长房门，程先生果然在，赵泽民端端正正给程先生鞠三个躬，程河一见是赵泽民，就喜出望外，忙拉赵泽民坐下，问东问西，俩人都眼泪巴嚓的。
　　原来，赵泽民现在奉天省教育厅第二科做科员，一搭话，程河听他说了很多新鲜事，省府高层明争暗斗，导致前年教育厅长谢荫昌言病辞职；张作霖当东北保安总司令，率军打进关里，击败直系，实际控制了政府；日本人处处逼迫张作霖，张作霖也寸土不让，形势非常严峻；各大城市学生、市民到处集会、游行，也不安分；传言省长王永江与张作霖方略各异，积怨颇深，最近已离职回乡。最后赵泽民叹气道：“世事艰难，程老师，哪一天我回家来，你把校长让给我，你当区长吧！”说得程河哈哈大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