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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60章 王子纯诚心相邀
　　得知唐参政猝亡，神宗帝很是伤心，先对唐府家人一番安慰，再就厚葬了唐介。风波平息之后，神宗又将陈甚之离走后的条例司全权交给了荆公。为加强条例司力量，熙宁二年十一月二日，将任枢密副使不久的韩绛调任同制置三司条例司。
　　韩绛与荆公本为同科进士，且二人关系一向要好，这次见韩绛到来，荆公更是信心满满，立即召集会议，围绕“富国强兵”变法的总体目标，将吕惠卿、苏辙等人拟就的政治、军事、经济等八项变革方案拿出一一讨论，再按照轻重缓急的原则，决定先从均输、青苗、农田水利三大方面进行变革。
　　百端待举的宋廷，为何单从此三项入手，这是面对大宋官场的实际情状考量所作出的决定。因为农田水利与文化教育的变革，即使力度偏大，也不会损害那些反对变法的官员的切身利益，实施起来阻力相对较小；再者，那些反对变法的老臣大多是仁宗朝“庆历新政”中积极拥护文化教育变法的倡导者与支持者，此次从此处入手，照常理，应该会得他们的支持而不会有阻力；青苗法虽不在“庆历变法”之列，但考虑到朝廷面临“两积三冗”、财赋入不敷出的困境，为达到政府增收及抑制民间高利贷、保护和赈举民户的目的，不得不在此非常时期以果决的手段实行此法。
　　方案敲定后，拟了奏章，呈报圣上。不久，神宗御批下来，完全同意条例司的实施意见。条例司大小官员更是高兴，分头去做下文、传达、宣传等事务。
　　荆公见大家办事雷厉风行，心中虽乐，但仍不敢掉以轻心。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地方远离朝廷，正所谓“山高皇帝远”，朝廷政策再好，只要稍有疏忽，那些执行政策的官员，有的出于能力，有的出于私心，有的出于理解不同，甚至还有其它种种原因，在施行过程中，难免不出现或左或右或拖拉或应付或掺杂某些个人的目的等等，使原本很好的政策收不到很好的效果，甚至适得其反，不仅不能为国为民增利，反而易变成害民，造成民怨，最后将怨恨归咎于朝廷，损害朝廷之声誉。
　　新法实施之初，为确保地方官员严格按照朝廷的政策、方法、步骤施行，荆公建议挑选一批精干官员下去巡察监督，以防在实施过程中变样走形，毁坏了朝廷的初衷，
　　神宗帝更是清楚，历朝历代的变法，所以大多以失败告终，关键在于变法搅动了那些墨守成规者的观念，触犯了那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而遭到他们的竭力反对，甚而将刚刚兴起的变法扼死在初生的摇篮之中。这不仅是变法的难点，更是变法的最可怕之处。听了荆公的建议，神宗自是赞同，当即下诏由荆公亲自挑选精干官员为巡察使，分头深入各地监督实施变法。
　　接到诏令，荆公当即从审官院调来地方官员的磨勘簿册，从中挑选四十位官员作为本次监督实施变法的巡察使。尽管此四十位都是朝廷历次磨勘的优秀官员，但荆公知道他们肩负的责任是何等的重要，为慎而又慎，临行之前，又将他们带去公生明堂盟誓。
　　公生明堂在开封府内。
　　进入开封府，有一道仪门，过仪门，有一亭，叫戒碑亭，亭内有一石碑，石碑南面书“公生明”三个大字，此三字取自《荀子•不苟》中“公生明，偏生暗”之句，意既公正能使耳聪目明，偏私使人昏暗愚昧；石碑北面书：“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十六字的戒石铭。
　　此戒石铭是太宗皇帝赵光义从五代十国的后蜀主孟昶的诫谕辞中摘录其中的两句，借以警示大宋的臣子要洁身自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荆公将四十位巡察使带到戒碑前，说道：“此戒石铭的寓意，各位自是明白，为何还要带诸位来这里，因为诸位下去巡察，是关系到此次变法能否按照朝廷的布署正确施行，是关系到大宋能否从此走上民富国强的康衢大道。诸位都是大宋的精英良臣，食王水土报王恩，我们这些做人臣的，都是百姓的父母官，我们所以能站在这里，不是图做多大的官，而是要为大宋江山社稷、为我大宋的百姓多做事，多做大事，多做实事、好事！诚如此碑上所书：尔俸尔禄，民脂民膏；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诸位此次下去，千万要接受往日钦差大臣察访的教训，不能没有自己的主张，而任由地方官员牵着鼻子走；或是不能深入，只是浮光掠影、蜻蜓点水，走马观花；一定得深入底层，深入实际，倾听百姓声音，掌握一手材料，理好思路，指导此次变法。”接着又极其严肃地说道，“丑话说在前，次此下去，若是发现不深入，不切实际，浮在表面视事的官员，对照要求，定会受到重处。”
　　荆公说完，让各位盟誓，见大家神情严肃，言语铿锵，说得信誓旦旦，荆公这才稍稍放心，正要领众官回中书，身后走来一人，远远喊道：“介甫兄，终算找到你了。”
　　荆公回头一看，认出是同乡好友、秦凤路经略司勾管机宜文字王韶王子纯。
　　自那次在进京途中一别，已有年余未见，现在相见，荆公自是惊喜异常，遂问道：“子纯何时来京的？”
　　王韶道：“刚刚到京，正准备去中书，听说你到了这里，就赶过来了。”
　　荆公连连称道：“好好好，我们回府上细谈。”
　　王韶站着未动，只是上上下下反复看着荆公。
　　荆公不解，问道：“子纯这是为何？”
　　王韶道：“介甫兄身体痊愈了？”
　　荆公知道是问上次遭暗算一事，说道：“早已痊愈，你看，你看，这不是全好了。”说着，抬起左臂在空中来回悠荡了几下。
　　王韶这才点头，微微叹了口气，劝道：“今日不比往日，介甫兄的名气大了，盯着的人也就多了，今后千万得注意自身安全。”
　　荆公道：“谢谢子纯的关心。”说着，让各位巡察使先行回家，准备不日下乡体察。
　　王韶见众官员离去，对荆公摇头道：“介甫兄此次的事情做差了。”
　　荆公一惊，问道：“介甫何事又做差了？”
　　王韶道：“介甫兄小女订亲，不该不请子纯我呀！
　　原来如此。荆公这才放心笑道：“边务繁忙，且又路途遥远，介甫何敢惊动子纯兄？”
　　王韶道：“此事既已过去，不说也罢。只是小女订婚，子纯也不知送点什么为好，知道介甫兄喜欢写些文字，这次特意带来一样东西，愿介甫兄喜欢。”说着，拿出一块翠绿乌亮的石砚递给荆公。
　　荆公接过一看，不禁叫道：“洮砚？”
　　就见那洮砚石色碧绿，雅色奇珍。荆公知道此砚发墨快而不损毫，储墨久而不干涸，历来为文人墨客的瑰宝。想着，荆公用嘴就着石砚轻轻哈了口气，就见砚上顿时现出一颗颗晶亮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