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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62章 “雪豹”舔了嘉问的脸
　　那日，使相韩基与义女桑梓儿火急火燎赶到京城，首先去了开封府，请求从宽处理他的亲家桑玉楚。
　　已是开封府府尹的韩维得知使相是来说情，顿显几个难色，说道：“这是中书王参政亲自过问的案件，本府哪敢轻易作主？若想轻判，除非有王参政的手谕。”
　　韩基又赶到中书，中书说荆公在条例司；赶到条例司，又说荆公去了公生明堂；赶到那边，又说荆公早被一个朋友请走了。韩基还要去找，梓儿说道：“干爹，时间不早了，您也累了，还是到家休息一下，明天再找吧。”韩基确实累了，只得听从义女的建议。
　　谁知第二天荆公已去边陲考察了。
　　韩基懵了一阵，后听说此次侵盗纲船的主谋是高太后的娘家侄子高步诚，又有了希望，觉得侄子受刑法，太后定会为侄子的牢狱之灾而着急，想了想，拿定主张，直接去了福宁宫。
　　高太后此时正与兄长高登谷在宫中谈论此事，见使相来了，急忙赐坐上茶，得知他也是为侵盗纲船一事，叹气说道：“此事难办呀。”
　　韩基问道：“太后，往日事难办，不都是办了。今日怎么就不能办？”
　　高太后说：“往日能说情，可今日此事落到安石手上，那可是个软硬不吃的倔驴。而侵盗纲船的事又撞到大宋的律法上，此怎能不难办？”
　　韩基当然知道安石的倔犟，听太后这么一说，脑海中顿时一片茫然。
　　高太后见状，补充道：“不过要想解决此事，还有一个办法。”
　　韩基急问道：“太后，还有何办法？”
　　高太后就如剪韭菜那样干脆：“设法赶走这头倔驴。”
　　韩基一震，问道：“赶走安石？”
　　高登谷接话道：“那王倔驴要让你我两家的人坐牢，我们也得叫他不能坐在参政的位上！”接着就说了刚才与太后商量弹劾荆公一事。
　　韩基想到安石毕竟是他多年的属下，现在为追查侵盗纲船的事，就去弹劾他，觉得理由尚欠充分，想了想，只得找着理由离开了福宁殿。
　　韩基走后，高登谷独自去御史台找到御史中丞吕诲，他只字不提朝廷要严处桑玉楚和高步诚一事，单说荆公成立置制三司条例司而架空三司及削弱中书权力，以及施行变法蓄意搞乱大宋的种种不是，请求御史台出面 ，立即弹劾参政王安石。
　　荆公那次在御史台的顶撞，吕诲一直怀恨在心，现在听说他竟干了如此多不得人心之事，觉得对这种独断专行的官员着实应该好生教训教训。辗转一想，又觉得理由稍嫌不足，要想弹劾，还得找出更多的罪证。去哪里寻找更多的罪证？思来想去，他想到了一个绝好的主意，于是就去找他一笔难写的吕家。
　　在大宋一朝，吕家是何等了得的一个家族。宋真宗时，吕蒙正三次为相，致仕时又举荐其子吕易简。吕易简在仁宗朝同样做了三任宰相。吕易简有三子，长子吕公绰为集贤校理，后升为太子中允，直到仁和二年去世；次子吕公弼时任枢密院副使；三子吕公著现知通进银台司。史称“吕氏更执国政，三世四人，世家之盛，则未之有也。”吕家势力之大，影响之广，号召力之强，足见一斑。
　　吕公弼这年六十三岁，论资辈，该是京城吕家的长者，吕诲虽与这吕家不同宗，但一笔难写，他自称吕公弼为“二叔”。
　　这天，吕诲进了吕府，落坐后，添油加醋，说了参政王安石的专横擅权，尤其说了国舅高登谷亲自找上御史台，说朝中众多老臣咬牙切齿要扳倒王安石，现在是来听听“二叔”的意见。
　　吕公弼是个求稳怕乱的老臣，荆公此次进京，大动作不断，尤其听说他为挽救这个“积贫积弱”的大宋，要潜心协助皇上实行变法，他更是恐慌不已，虽然平日在朝堂上与荆公争辩尚少，但私下与好友、还有其弟公著以及几个侄辈，少不了对荆公进行评头品足，这日听说御史前来搜集荆公的“罪证”，想到安石做事确实有些过份，捋捋胡须，有了主意，说道：
　　“此事关重大，我兄弟和几个侄辈平时对介甫的变法也很有看法。要寻找弹劾介甫的理由，不妨将我几个侄辈叫来，听听他们的意见。”
　　吕诲更是高兴，连连说道：“那好，那好，只是辛苦二叔了。”
　　时间不大，家人很快就将权知通进银台司的吕公著和几个侄辈，另加提举榷货务的侄孙吕苟问、勾管榷场的侄孙吕不问一一叫到场。
　　作为长者，又是吕家族长的吕公弼看了看，见他点名的还有一位未到，便问道：“望之怎么没来？”
　　家人回道：“老爷，望之在条例司忙着，他说等那边忙完了就过来。”
　　吕公弼眉头一皱，问道：“今日不是休假日吗？还到条例司忙啥？”
　　家人回道：“望之说，新法就要实施了，条例司的人要利用休假日再次将新法实施中有无疏漏的地方再细细检查检查。”
　　众人不屑，说道：“这次变法，简直把他们那班年青人弄得神魂颠倒了！不来也罢，我们说我们的。”
　　吕嘉问，字望之，是吕公绰的长孙，吕希傑的长子，以祖荫入官，后任户部判官。荆公组建条例司时，见其聪明，精于计算，遂破格招入条例司，协助吕惠卿等掌管文书之事。这天听说叔祖招唤他去府里商量大事，待条例司事办完，立马匆匆出了东华门，穿过御街，进入马行街，向二叔祖所住的内城东厢通利坊走去。
　　满街坐商行贾、提篮推车小卖叫声不叠，茶楼酒肆更是人出人进，笙歌不断，呈现一片繁荣景象。吕嘉问是个有心之人，在此繁荣富足之中，他仍不免见到贫窭的一面。他知道，那些提篮小卖者，大多为家庭生活无着落，做大生意无本钱，借贷利息又过高，万般无奈，只能做些小本生意，挣几个微薄的小钱以维持家人的生活。往日每每见到这些，年青的吕嘉问心中就生出阵阵疼痛，这天见了，非但不痛，反倒生出几分得意，想：“这下好了，只要青苗法推行下去，穷人也可贷到二分低息的钱来做生意，无须再提篮或是推车四处叫卖，家庭的日子定会逐渐好转起来。”
　　正想着，就见沿街几家店门前拥挤着一班班人，上前打听，原来是买卖双方为物价暴涨而争执不已。
　　吕嘉问明白，京城市场都被豪商大贾掌控，物价暴涨是常有的事。他本想过去问问情况，当想到这天叔祖叫他去商量大事，哪敢耽误，只对那些争吵不休的买卖人瞥了一眼，就急匆匆向叔祖府上赶去。
　　到了吕府门前，吕嘉问正要进去，一条白梅花狗蹿了过来。嘉问先是吓了一跳，细看，认出是叔祖父最宠爱的“雪豹”。嘉问连忙向“雪豹”招了招手，唤了一声， “雪豹”也算乖巧，听到招唤，不再扑叫，直向嘉问摇头摆尾示好。
　　这时家人过来，见是自己人，正要领着进去，嘉问说道：“不用，我自己进去。”
　　吕嘉问进了头进大厅，见无人，出后门，过天井，进二进，刚到二进正厅，就见左边书房窗帘紧闭，内里传出一片闹嚷声。
　　“……这种人就是应该遭弹劾！”
　　“这种人若不弹劾，将来我们就没有安稳日子过！”
　　“对，弹劾！弹劾！”
　　……
　　吕嘉问一阵纳闷：“弹劾谁呢？谁惹动了我们吕家？”
　　正疑惑，就听叔祖父公弼说道：“此弹劾能不能成功，全赖吕大人了。”
　　嘉问正不知这“吕大人”是谁，就听吕诲说道：“献可的职责就是掌管刑法典章，纠正百官之罪恶，既然诸位叔伯兄弟列出王安石如此的恶端，这弹劾之事，献可自是当仁不让。不过，还望哪位辛苦一下，将今天诸位所揭发王倔驴的种种罪行整成文字，送到御史台，这样，献可就可依程序行事了。”
　　“啊？要弹劾王大人！？”听到这里，吕嘉问几乎吓得惊叫起来，当意识到这是万万不可时，急忙以手将嘴死死捂住，屏住呼吸，就听里面又有人说道：“我二翁翁文笔极佳，这拟写文状之事，非我二翁翁莫属。”
　　嘉问听出这说话的是堂兄吕苟问。
　　“对，非二翁翁莫属，非二翁翁莫属。”
　　众人乱嚷嚷地叫喊道。
　　这时，就听一人重重咳嗽一声，说道：“既然这样，这整理文字的事就由老夫今晚来办，两天后，再将这文状送到御史台，请吕大人过目。”
　　吕嘉问听出这是叔祖父吕公弼的声音，本想进去为荆公辩解一番，冷静一想，觉得此时木已成舟，再进去已无意义，不如尽快将此消息告诉王参政，使他早有思想准备。想好后，转过身，蹑手蹑脚退出二进，闪出天井，穿过头进，仓惶惶来到大院。
　　这时，“雪豹”追了过来，“汪汪”叫了两声。
　　嘉问再次向“雪豹”招了招手。“雪豹” 又是一番摇头摆尾，纵身跃到面前，立起，伸出两只前爪，搭上吕嘉问双肩，昂起头，伸出长舌，做出要舔嘉问脸面的模样。嘉问连忙用手抓住“雪豹”的两只长腿，见它竟比自己身材还高，摸摸它那毛绒绒的脑袋，就将脸侧着伸到“雪豹”的嘴边。
　　“雪豹”果真舔了舔吕嘉问的脸，再如老朋友样，放下双腿，冲对方“唁唁”轻吟了两声，再摇头摆尾领着嘉问到了大院门前。
　　守门人认出，点头冲吕嘉问笑了笑。
　　吕嘉问大摇大摆出了吕府，这才想起荆公这些日正在边陲考察，无法将消息告诉于他，就又想把这消息告诉惠卿、章惇等人。辗转又想，现在只是听说，有口无凭，纵然告诉了又有何用？
　　思想再三，想起叔祖父说两天后将写好的罪状送交御史台的话。“对，唯有拿到他们所拟的‘罪状’，再告诉王大人，或是惠卿等不迟。”
　　吕府防守严密，如何能将那“罪状”拿到？吕嘉问左思右想，终难想到合适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