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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秋  何琪

　　爱情戏泛滥的年代里，我想带给大家一点不同。都市言情并不只有歇斯底里的爱恨情仇，这是对过去的总结，以及对未来的愿景。有时候陪伴我们多年的不只是爱情，还有生活，以及对生活的感悟。

　　第一章 静秋
　　静秋过来的时候我刚好在厨房修水管。
　　我家的水管坏了，漏了一地的水，一直漫过厨房。我穿着拖鞋在厨房刷碗的时候就听见“哗”的一声，然后脚底黏糊糊的。水管坏了。我把柜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挪出来，然后清理柜子。
　　偏偏这个时候，门铃响了起来。
　　我换了鞋去卫生间洗了手。
　　谁啊？我隔着防盗门提防着门外一声不吭的人。
　　我啦，快点开门。静秋在门外呵着气。
　　我拉开门问她怎么来了。
　　她说是度假。然后拖着行李箱，带上全部的家当闯进我的生活。
　　
　　那天她什么也没说，看她那副模样，我就知道不是失业就是失恋。
　　大学毕业那天我们喝了很多酒。她从来不喝酒，但是那天她喝得最多。后来我问她为什么那么拼命。她说她失业了。大学一毕业就失业，就得出去找工作喝西北风。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然后我也哭了。我们都喝多了。
　　
　　我没说话，靠在吧台边看她到底要干嘛。
　　她从袋子里面拿出啤酒和影像店买来的CD，笑着对我看了一眼：“我们来看片子好不好。鬼片，你怕不怕？”
　　我过去帮她打开DVD：“当动画片看。”
　　片子很烂。开始的镜头很血腥，后来又跟我们说女主角精神分裂，感情我花了两个小时就看份精神病人简历？
　　我对静秋看了一眼。
　　静秋哭了起来。先是轻轻啜泣，我过去安慰她，她哭得更凶了。我也是不知所措。就愣在那里。
　　可能是因为太累，哭着哭着她就睡着了。我搬来椅子去取衣橱里的棉被给她盖上。
　　2012年的冬天很冷，而我又交不起暖气费，只好多盖几床被子祈祷着春天快点来。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静秋在厨房鬼叫了一声：“云天，你家水漫金山了。”
　　我披着外套站在厨房门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死我了。”静秋转过身来惊了一下。
　　我把头发抓着绑了起来：“就在你鬼吼鬼叫的时候！今天周末，大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起那么早？”
　　静秋看我一脸起床气便出了厨房。
　　等我打扫完厨房的时候，看到静秋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
　　“哎，你快点收拾一下，等下我们去逛街。”静秋走到卫生间开始刷我的睫毛膏。俨然她才是这间屋子的主人。
　　我有点生气了：“你可不可以不要用我的私人物品啊？你自己的呢？”
　　她倒是很坦白：“我没钱买了。”
　　我笑了笑：“你居然没钱？没钱逛什么商场啊？”
　　她走出来给我抛了个媚眼：“逛逛又不要钱。哪条法律规定没钱不能逛街？”
　　她总是有理。
　　高中体检的时候她掉了一颗牙，始终不愿张嘴。后来医生说她掉了一颗牙。她便跳起来理论：“我掉了一颗牙怎么了？违反交通规则了吗？违反法律法规了吗？”医生被堵得哑口无言。
　　
　　我们在一起好像总是吵，大吵小吵，从来都安静不下来。认识了很多年，我们就像另一个自己，但总是无法体谅对方，不是不懂，只是都有各自的倔脾气。当初离开尧城去外面念大学的时候，她妈叫我多担待点她，我妈则是叫她不要生我的气。知女莫若母。
　　从百货大楼出来的时候，她提议去吃牛排，我请客。理由很简单，待客之道。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讲排场，只吃风云轩的。穷得快饿死了都不愿吃街头的路边摊。高中时候我们去必胜客聚餐，她从来都不现身。很简单，这是国外的路边摊。当时我们不愿理她。
　　所幸她们家很有钱，能养得起她。她还有个妹妹。小她十岁。
　　拗不过她，最后还是去了风云轩。
　　吃饭的时候我问她会在这边呆多久。她说是过来养老。我一口茶差点喷出来了。
　　你爸妈不是移民了吗？
　　她慢条斯理地把牛排放在嘴里，然后咽下，说，“这家牛排的味道太差，我们晚上去吃法国菜。我请客。”
　　一整天逛下来，静秋试了很多衣服，但是什么都没买。但是走到天桥的时候，她跟我说，我打算半个画展，把我之前的画卖了。
　　我一脸疑惑，卖钱？你就这么缺钱？
　　对啊，我就是缺钱。静秋转过头来笑着。
　　
　　一星期之后，我下班回家，门口的快递找人签收。很大件的，数量也很多。收件人是静秋。
　　我没想到她真的把画都拿过来了。还办起了画展。
　　画展就在天桥下面百乐广场的一大片空地上。真的居然有人买。这一点我很意外。
　　静秋喊我收钱的时候，我刚好没课，就去了现场。她把头发披下来在画架前给人画画，人家买她一幅她便在现场画一幅。也有带孩子来看的，甚至有人当场就请她给孩子做家教。我替她高兴，多好的机会啊。
　　但是她拒绝了。谢谢你喜欢我的画，今天过来我只是单纯的买画，不签合同。
　　买完画我有一点儿生气，她都愿意在街上摆摊卖画，怎么还不愿放下身段去教书呢？当初我回来教书的时候她也是一脸嫌弃：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待在学校还不够？还要待一辈子吗？真没出息。我把这话跟我妈说了，我妈安慰我，你看静秋以后会有什么出息。
　　她真的比我有出息。高考比我多二十分，但是她还是填了我的学校，这样我们又被绑在一起四年，用她的话来说，是命中注定。但是她妈倒是气得不行。留在省内的话，完全上得了最好的学校，去了省外倒是优势全无，还会受人排外。她却撇撇嘴，云天不是也在嘛，大不了我们一起排别人。她妈就不管了。
　　但是大学之后，我回家了，她却留在那里。我教我的书，她写她的戏。
　　我读的是中文，她念得是戏文。
　　四年下来，我就考了教师资格证，然后参加各种考试，回来教书。她呢？写了很多剧本，一开始是投到各大网站，但是后来不幸石沉大海。面试的时候她把东西整理起来，厚厚的一沓交给HR，人家直接把她放在淘汰的一边。
　　后来她告诉我，人家看的是市场反馈，重要的是点击率，不是一堆废纸。
　　我问她为什么不找她父母投资，几万块出本书也是好的，增加含金量。但是她一口拒绝，她说她要白手起家。
　　当时我觉得很了不起。
　　毕业那天她跟我说，编了那么多的故事，无非就是几种，现实主义，批判现实主义，魔幻现实主义。我呢？想要批判现实倒是被奴化了成接受现实主义了。我不是白手起家，而是一无所有。说完拼命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