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作品已在华语剧本网版权保护中心进行版权登记，登记2022-B-06860】

　　王荆公  王安石

　　第65章 “货色”是什么官
　　半月之后，荆公与王韶正在古渭寨察看新城建造情况，快马送来神宗手谕，说西夏给朝廷去了国书，指责古渭寨建榷场扩建古渭城，是蓄意对西夏的挑衅，强烈要求立即停建，否则将联合吐蕃、辽朝共同应对。神宗急诏荆公拿出意见，回禀朝廷。
　　荆公沉思良久，蹙眉说道：“西夏反应倒是奇快，这建城刚刚启动，他的国书就到京城了。”
　　商宓说道：“大人，既是皇上叫大人拿出意见，以希声看，还是仔细商量为好。”
　　王韶不屑，说道：“参政，在古渭寨建榷场、筑新城，这是我大宋自家的事，与他西夏有何干系？要说就让他说便了。”
　　荆公扬起手谕说道：“可圣上要本官给朝廷回话呀？”
　　王韶道：“回话容易，就说我们各自管好自家的事，不要胡乱干涉他国的内务好了。”
　　荆公问：“要是西夏不听，真的联合吐蕃、辽朝一同来对付我朝，岂不又要惹出大事？”
　　“这个不怕，王经略早有准备。”
　　这时从工地上走来一人。此人头戴纯阳巾，身穿绿色长衫，三十多岁年纪，长脸稀须，生得文质彬彬。他叫游师雄，字景叔，武功人，治平元年中进士，历任仪州司户参军、德顺军判官、宗正寺主簿、军器监丞等职，也是一位足智多谋之士。
　　荆公认识，见对方已成王韶的新职，问道：“游参军，不知王经略有何准备？”
　　游师雄正要回话，王韶接过：“参政，子纯在建古渭寨市场和筑古渭寨新城之前，为防西夏惹事生非，就已想好对策。吐蕃虽有大小多个部落，但最大的莫过于青唐一带的俞龙柯部。只要劝说好俞龙柯，就不怕西夏去挑拨吐蕃与我大宋的关系。”
　　荆公虽知王韶智勇双全，但仍放心不下，问道：“说服俞龙柯，王经略能有几分胜算？”
　　游师雄道：“参政大人，凭王经略的胆识与谋略，劝说俞龙柯，定有十之八九的把握。”
　　几十年的交往，荆公自然不会怀疑好友的智慧，于是问道：“子纯，即使你能说服了吐蕃，但还有北面的辽朝啊？”
　　王韶道：“辽朝离秦凤路较远，子纯鞭长莫及，只有参政回去，奏明圣上，务必加强那边的防务；再者，辽朝与我大宋有盟约在先，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荆公觉得甚是，看着眼前这座正在大兴土木的新城，及那片辽阔的大宋疆土，他信心满满，迎风捋须，对商宓说道：“主簿，就按王经略的意思，立即给皇上回信。”
　　商宓正答应去办，金台、石子匆匆过来，将一封书信交与荆公，说道：“大人，吕机宜的急件。”
　　听说吕惠卿来了急件，荆公立马接过，拆开一看，只见信上简短一语：“参政大人台鉴：近日嘉问不知去向，盼速归。惠卿敬叩。”
　　看了信，荆公自然吃惊不小。他知道，吕嘉问不仅是条例司的干将，更是一位理财的精英。熙宁初，吕嘉问任户部判官，掌管诸司库务，在酒坊推行连灶法，单是薪钱每年就节省十六万缗，充分表现出他在理财方面的才干；调到条例司后，更是一位虎虎有生气的变法的积极拥护者。现在他不知去向，荆公何能不惊？何能不急？
　　荆公终究是位久经历炼的干臣，内心虽是焦急，但表面仍显得冷静，问道：“王经略，古渭寨这边的事，你看还有哪些需要本官协助的？”
　　王韶已看出荆公内心的焦虑，回道：“参政这些日已给子纯指明了经营古渭寨的方略，余下即使有困难，子纯也会自行解决。既然条例司人员失踪，参政还是早日回京为好。”
　　荆公知道好友决不是虚与委蛇之辞，于是说道：“望之的失踪，直接影响到条例司事务的正常进行，本官确实要立即返京。”
　　说罢，荆公让商宓收捡行囊，叫金台、石子准备车马。
　　王韶更是派了护卫。
　　一路快马加鞭，七日后到达京城汴梁。
　　下车后，荆公直接来到条例司，进门便问：“望之是何日失踪的？”
　　见主人回来，条例司一班年青官员早过来忙着端凳沏茶问安。
　　待荆公坐下，吕惠卿回道：“是半月前的一个休假日。”
　　“休假日望之在干什么？”
　　吕惠卿、苏辙、章惇等就将那日吕嘉问与他们一道在条例司整理公文，被吕府叫去的事说了。
　　“你们没去吕府问过？”
　　“问过了，说是窃了吕府的两只珠宝。”
　　荆公一震，说道：“望之岂是那种穿窬之徒，此话何能相信？”
　　“大人，吕府上上下下确实都是这么说的。”苏辙、章惇等回道。
　　荆公觉得此中定有蹊跷，决定去找好友吕公著问个明白。
　　正要起身，门吏来报，说使相韩基求见。
　　荆公一震，听说这位老上司在一月前为京城巨富桑玉楚侵盗纲船货物一案来找过他，只因那天他去了边陲而错过。“这次又来，莫非还是为桑玉楚说情？”想到这里，荆公眉头皱了一下，说道：“请。”
　　韩基那日从福宁殿出来，本想即刻回相州，无奈义女非缠着要将她爹爹一事解决，韩基无奈，只得留下等候。这日打听到荆公归来，他便匆匆赶到中书。
　　荆公连忙为使相让座泡茶，说着好久不见的客气话。
　　韩基见荆公对他如此敬重，心中欢喜，直接说了来意：“我亲家那事做的确实不该，但他现在已知错了，很是后悔。介甫能否看在老夫的份上，只要不让他坐牢，罚多少银两都行。”
　　荆公早有思想准备，说道：“恩公，大宋目下正处于困危之际，而皇上又是一心求治，若此等大案不能依法重处，就无法整肃大宋纲纪，纲纪不整肃好，大宋就永无振兴之日。还请恩公海涵。”
　　韩基再三请求。
　　荆公仍不变初衷。
　　韩基见不给脸面，只得站起说道：“既然如此，老夫去找圣上讨个手谕，你再放了桑玉楚，如何？”
　　荆公一听，知道韩基这是在给他施压，也说道：“圣上一心励精图治，桑府侵盗朝廷货物，这是无视我大宋律法，圣上如何会给恩公手谕？再者，恩公即使拿了皇上手谕，为了大宋江山社稷，介甫还得按大宋律法办事。”
　　韩基见荆公话说得坚决，想到自己一个三朝元老，现在虽不在朝廷为官，但毕竟还是使相，既然答应为义女办妥此事，怎能到这参政面前就不了了之？于是口气变得愈加强硬：“介甫啊，当初你刚出道为官，老夫是怎样教导你的？日后又是怎样联合永叔一班老臣向皇上引荐你的？难道你真是个吃果子忘树之人？”
　　荆公见老上司红了脸，立即提壶为韩基茶盏加水，双手递过，说道：“即便恩公终身痛恨介甫，对于此事，介甫还得秉公行事，无法宽宥。”
　　听了此话，韩基哪会接茶，一拂袖，早将那伸过来的茶盏拂到地面，摔成八瓣，自己也怫然而去。
　　条例司人刚将地面碎片收捡起，不等送出扔掉，韩基重新回来，远远嚷道：“王介甫，王介甫，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为了大宋的振兴，不得不秉公行事吗？你真是事事秉公行事吗？”
　　荆公不知所以，问道：“恩公何出此言？”
　　韩基怒吼道：“王介甫，你真装得像啊！那个与桑玉楚同样侵吞纲船货物的发判官为何不抓进大牢，只是将他挪了个官位？这不是狗眼看人，又是如何？”
　　荆公一惊，问道：“你说的是那高步诚？”
　　“除了他，还能有谁？”
　　“他不是同样被开封府抓了吗？如何说是挪了个官位？”
　　韩基冷冷一笑，道：“早年我还说王介甫你是个办事一根筋的倔驴，原来也是个欺软怕硬、欺上压下的势利小人！”
　　荆公见韩基越说火气越大，只得说道：“恩公，你这消息是从何处得来的？莫非是信了谣传？”
　　韩基道：“谣传？你去问问圣上，此话是不是圣上亲口说的？”
　　荆公更是震惊，想：事前是与圣上说好的，为杀一儆百，这次造成沉船事件的两个首犯是严惩不贷，所以这次没让刑部与大理寺介入，而是直接放到开封府鞫审，何有高步诚仅挪了个官位一说？于是对韩基说道：“恩公息怒，下官马上去见圣上，将此事问个清楚明白。” 说罢，撩袍出门。
　　听说荆公回朝求见，神宗高兴不已，立即宣荆公到垂拱殿候见。
　　君臣相见，自是问到边陲之事，荆公一一作答。
　　神宗点头赞许道：“作为一个大国，本该如此。何能被他国几句强硬之词，就吓得左右动摇，举棋不定呢？”
　　荆公无心兜圈，三言两语绕到本题，说道：“陛下，臣有一事请求。”
　　“何事？请讲。”
　　荆公奏道：“陛下，臣听说那侵盗纲船货物一案中的幕后指使人高步诚，没有按照大宋律法处治，而只是给挪了个官位，可有此事？”
　　神宗知道荆公脾气，见问到此事，担心荆公会责怪他不该出尔反尔，想了想，说道：“这也是出于无奈啊。王卿，我朝今后的变法，是需要更多的人出面支持，这太皇太后、皇太后一起找来，朕要是不给她们情面，那今后的变法她们要是不支持，我们可就寸步难行啊！所以朕……”
　　荆公仍是无法接受，大声说道：“陛下，恕臣说句不该说的话，如果‘二后’如此干政，我们今后的变法更是无法施行了。”
　　神宗叹了口气，劝道：“朕知王卿会说此话。不过，王卿放心，朕为了给‘二后’有个交待，不得不将高步诚由重判改为降职，朕原本想将高步诚由转运司判官降为杂买务都监，但昨日又令中书将此降为‘货色’了。”
　　荆公没听明白，问道：“陛下，‘货色’是个什么官，臣可从来没听说过呀？”
　　神宗严肃说道：“‘货色’不是官，只是专门为禁内采办货物的杂役。”
　　荆公暗笑，说道：“陛下真会说笑话，历朝历代哪有‘货色’这种杂役呀？”
　　神宗道：“朕送他个‘货色’的称谓，也算是惩罚他。‘货色’非‘官’，他既然没有了官，就没有了实权，没有实权，他就无法再干坏事了。”
　　荆公仍是不可接受，奏道：“陛下，干坏事不在于有权无权，还望陛下能收回成命，仍将高步诚交开封府鞫审。”
　　神宗帝又是一声长叹，道：“王卿该理解朕的难处啊。”
　　一语说得荆公心软。他知道，皇上所以如此，也是被“两后”逼得不得已而为之，思考再三，只得说道：“既已如此，叫臣还能如何说呢？”
　　荆公正要告退，神宗又说道：“王卿，你去中书催催富大人，快将那改正后的诏书送给朕看。”
　　荆公只得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