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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79章 力荐石越
　　神宗帝想到那天在庆寿宫无奈之下再次说过的话，心中仍是踌躇不安，想：“若果真有人的才干胜过安石，朕难道真的就将安石免去不成？”
　　神宗想了很久，仍拿不定主意，又把亦师亦臣的荆公请来，此时当然不会将那天在庆寿宫与几位大臣说李定不孝并要连荆公一道免去的话说出，只是再三说到免去老臣富璧及范纯仁二人知州一职实是出于万不得已，见荆公深有同感，就问道：“王卿，朕实在不可理解，施行新法是为百姓，为国家好，为何竟遭到如此多的人反对呢？”
　　荆公回道：“陛下，闻道有先后，大凡新事物出现，总会有人赞成有人反对，此正所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这毁誉参半，实属正常。”
　　神宗道：“话可以这么说，但变法已处在关键的十字路口，是进是退，总得有个决断吧？这毁誉参半，叫朕如何向大臣们解释，如何向‘两后’回话？”
　　这确实是个难题。
　　荆公知道，王公大臣及“二后”本就反对变法，现在又有地方，甚至竟是朝中的老臣竟带头竭力反对，这能不叫皇上为难吗；再者，当今皇上又是一位极其孝顺、唯“两后”之言是听的帝王，在这样一张错综复杂的大网得笼罩下，还能找出什么理由去解释、去说服他们呢？荆公又想到李定：“要是朝廷多几个惠卿、嘉问、李定这样的干才就好了，要是变法这边的人才多了，那些反对变法的人就再无如今这般猖狂了。”
　　正想着，门吏来报，说司马学士与苏判院求见。
　　神宗知道这二位都是反对新法的角儿，怕见了添堵，顿时将左袖一摆，道：“不见。”
　　荆公明白皇上意思，却想：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这二位虽是反对变法，但都是当朝的重臣，不妨听听，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于是奏道：“陛下，唐太宗说‘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当面听听二位的意见，也是好事呀。”
　　神宗冷静一想，觉得也是，于是又拂动右手，说：“传。”
　　二人进见施礼。皇上赐坐。
　　司马光本想将那天皇上在朝堂上说的话搬弄出来，但见荆公在场，只得改口道：“自陛下那日在文德殿说变法缺少干才，臣等虽然不才，但这些天臣等一直在想着陛下的话。陛下，此也叫天助我大宋，近日与苏判院就觅得一位干才——岂止是干才，简直就是奇才呀。经多方考查，此奇才的学问、政见、才干，绝是世之少出呀。”说着，瞟了一下荆公，再将目光收到神宗面前，意思是说：那奇才的学识更不在他王介甫之下呀！
　　荆公听说二位是来推荐人才，一阵惊喜，本想说话，但脑海一转，想到那日皇上在金殿上说的“只要谁能站出来实现朕的愿望，朕立即就让安石离开朝廷，离开朕”的话，内心一震，只得装作无感，静坐旁听。
　　神宗见二位此来不是指责新法，而是推荐人才，刚才的不悦顿时消散，问道：“不知二位所举荐的‘奇才’姓甚名谁？朕是否见过？”
　　苏轼早已信心满满，回道：“陛下，此奇才陛下不一定见过，但绝对听说过。此奇才姓石，名越，字子明，这年二十八岁……”
　　刚听到这里，神宗两只龙目放光，问道：“苏卿说的可是邸报上刊载过的那位诗词歌赋全能，又著了《论语正义》、《三代之治》及多部学术巨著的‘石九变’？”
　　苏轼回道：“正是此人。”
　　神宗早看过那《论语正义》和《三代之治》，确实认为那著书人是位了不得的人才，只是没想到此人竟是位三十岁不到的年轻人，于是更加佩服，迫不及待地说道：“苏卿快将详情说来。”
　　荆公此时也在想：君实虽与自己政见不合，但他毕竟知人善任，且子瞻又是当代的大才子，既然君实与大才子都如此竭力举荐，那石越定有非常之处，如此人果能取代自己，又何作惜？于是说道：“既然石越是奇才，苏大人更应详细向陛下介绍才是。”
　　见皇上与荆公如此急切，司马光反而显得不急不躁，微微向苏轼挑动一下下颏，说道：“苏判院，你就详细说说那石越石子明的才干吧。”
　　苏轼当仁不让，奏道：“陛下登大位以来，汲汲以求人才，立新政，行变法，目的不外乎是为富我大宋黎民，强我大宋国威，而石越那《三代之治》，看似在议论三代如何治民利民强国之道，其实更是借《三代之治》中的以德治国、广罗人才、倾听民声等等，指出当今做君王臣民的该如何去鉴古知今，古为今用，去创造人世间最为理想的社会。陛下，一位不到三十岁的年青人，能有这种敢想敢为的劲头，再加上他的才学、气质，此不正是陛下所希望得到的那种人才吗？”
　　荆公听着苏判院的介绍，更是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想：如果能将此青年召进朝廷，无论是由其替代自己，还是与自己同心一道，都将有助于完成变法强国的大业！想到此，他脱口说道：“陛下，听苏判院这一介绍，那石越可是上苍赐给我大宋的一位奇才呀。”
　　司马光见荆公如此欣赏石越，也施礼奏道：“陛下，苏判院只议论到《三代之治》，而以微臣看来，那《论语正义》中的诠释、议论，更是以高屋建翎之势，强调了如何建好一个强盛国家的道理。”
　　听说《论语正义》中的理论能强盛国家，神宗更是急切，又展动右臂，说道：“司马大人快说于朕听听。”
　　司马光奏道：“石越在《论语正义》中说道：自三皇五帝以来，要振兴一个王朝，别无他法，唯有施行王道。所谓王道者，即是以德政化民，德服四邦，德昭海内，德息兵祸，以无形大德服天下众人之心，唯有此，方为天下安宁之道……”
　　神宗那日在文德殿中说的那话，本想以那话吓唬吓唬那些反对变法的大臣，岂料果真寻到此种人才！他是既高兴又后悔，只得说道：“既然已寻到如此人才，二位看如何让此人尽快为朝廷效力？”
　　苏轼是几届科考的主考官，听皇上这一问，立马说道：“陛下，此不难，明年正是科考之年，就让石越参加考试便了。一旦进士及第，不就是朝廷的命官了？”
　　“不可。”荆公突然说道，“这等人才，待等到明年科考，岂不误了人才？”
　　一句话提醒司马学士，急忙说道：“是呀，要是等到明年，确实误了人才，还是不能及时为我大宋所重用？”
　　也是求才心切，神宗立马说道：“三位大人不必着急，既是明年科考时隔太长，不如朕网开一面，单独为他重启博学鸿儒特科考试也就是了。”
　　原来这博学鸿儒特科考试是唐太宗为广泛吸纳人才，防止人才遗漏，朝廷除举行正常的科举考试之外，另由皇帝下诏临时举行的特殊考试形式。特科考试共分博学鸿儒特科、经济特科、孝廉方正特科等名目。博学鸿儒特科的考试是专对那些学识渊博、德才优异的学者所进行的单独考试。
　　荆公更是心切，奏道：“陛下，此法英明。只是特科考试的准备也得有些时日，为及时了解此人 ，陛下不如近日就召见他，一试他的才干，再结合日后的特科考试，此选拔就更精准了。”
　　司马光赞成：“陛下，介甫说得极是，石越似有管、乐之志，这等志向的人才，陛下如先召他一见，石越定会感激陛下知遇之恩，日后定会随召随到，为朝廷效力。”
　　神宗点头道：“如此甚好，王卿立即回中书拟诏，宣布衣石越近日早朝后，到崇政殿候见。”
　　苏轼见荆公领旨大步走出金銮殿，遂与司马光会心一笑，再一同将目光转向神宗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