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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83章 磨勘出了问题
　　石越那天回到桑府，桑仲国、李敦敏、柴贵友、柴贵宜、陈元凤几位好友上前打听消息，听说皇上听得高兴，又问那王参政态度如何？石越便把荆公听得频频点头的样儿说了。
　　几位好友无不羡慕，纷纷夸奖石越这大官是笃定做成了。
　　好友离去后，石越回到书房，铺纸研墨，提笔给神宗帝写奏表。
　　写着写着，面前又现出荆公那两道目光。“李敦敏他们说的没错，王参政那双眼睛，不仅是两把利箭，更是一面能看穿他人肺腑的照妖镜，不仅能照见我石子明的五脏六腑，恐怕连我石子明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举动，他都能照得一清二楚。幸亏我石子明早有准备，没让那个王参政看出破绽，尤其是当说到改青苗钱谷由商人散发时，他不仅没怀疑，更是少有地露出了赞许之色。好，好，只要有他这样的点头认可即行了，至于日后的事，我石子明察言观色见风使舵倍加小心谨慎便是。”想着，石越继续埋头写奏表……
　　熙宁三年四月，朝廷采纳了石越的建议，将青苗钱谷改由政府监督，商家富户散发，果然，原先竭力反对散发青苗钱谷的声浪大有收敛。
　　为落实这一新政，朝廷也作了相应的人事调整：吕公弼因吕嘉问一案，罢去枢密使，出知太原府；吕公著受此案牵连，也罢去御史中丞，出知颍州；赵抃由参知政事调任枢密副使，增韩绛为中书参知政事。
　　此时，朝廷变法已趋大势﹐丞相陈升之觉得条例司已无独立存在的必要﹐五月废除，将权力收归中书，以中书检正五房替代。
　　中书检正五房共设六名主要官员。曾布任提点五房公事。其下五房分别由：章惇任检正中书户房公事，掌财赋、军储、户口版籍、租调漕运、俸禄、赈贷、土贡及内外监当差官之事；张商英任检正中书礼房公事，掌郊祀、朝拜陵庙、朝会宴享、贡举、荫补之事刑房掌赦书德音、贬降责授经赦叙理、刑狱诉讼、擒捕旌赏之事；邓绾任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掌文武升朝官及刺史以上、少尹、上佐、卫佐、伎术官、堂后官进奏、除授，及知州、通判差遣之事；李承之任检正中书刑房公事，掌全国刑房事务。每房下另设录事、主书、守当官若干人；原定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的李定，因遭到“二后”及几位大公大臣的竭力反对，此时改任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吏房公事，掌后妃、诸王、公主封册，驸马除拜，京官幕职州县官注拟、加恩，武臣、内侍加恩，百僚赠官、追封、叙封，及河渠桥梁修造工役之事。
　　司农寺原为掌粮食积储、仓廪管理及京朝官禄米供应等事务，在荆公的直接领导下，此时已改为推行新法的重要机构，由吕惠卿任司农寺卿，吕嘉问任判官，主要与检正五房公事负责新法的制订与执行，并以司农寺的名义向全国发布。
　　荆公见朝中人事已作调整，变法机构关系已经理顺，这天正想趁此稍有空闲时间，找好友司马君实去庞藉那边将儿子王雱的婚期确定下来，中使过来，说皇上在崇政殿西偏殿候见。
　　荆公到了西偏殿，见丞相陈甚之已先他一步，就向神宗施礼道：“臣来迟了。”
　　神宗赐坐后，对陈甚之说道：“丞相说吧。”
　　陈甚之看了荆公一眼，说道：“南曹将今年各州府磨勘成绩呈到本省，臣一一看过，唯觉亳州大多知县县令磨勘成绩均在中中等级以上，本官甚觉蹊跷，一时拿捏不准，已呈于圣上。圣上很想听听王参政的意见。”
　　荆公知道：自唐朝以来，磨勘就为官员考绩升迁的制度。至宋朝，凡每年内外文武官员的考课，均由本司及本州府长官按规定考核其功过行能，分九等写入考状，再由吏部与各道复验，任期满后，根据考绩结果升降。宋置审官院主持官员考课升迁，文资三年一迁，武职五年一迁。磨勘甚为复杂，文官分为“选人”和“京朝官”。“选人”是文官中最低的一个阶层，分为四等七阶；京朝官又被分为秘书郎以下的小官员“京官”和有资格上朝议政的“升朝官”。
　　“选人”须经过三任六考的磨勘。每任的任期三年，每年一考，这个过程叫做循资。从“选人”晋升到京官，磨勘期满之后，由举荐人把自己所举荐的选人履历送到吏部的南曹。南曹如果认为选人符合规程，可以迁调，随后将其履历整合成一份公文材料，呈交中书省经宰相审批。为了做到人尽其才，也为了掌握人事决策权，皇帝经常会对升迁官亲自过问。
　　磨勘升迁的文状由宰相审阅，参政荆公自是不知，见陈丞相说了原由，问道：“陛下、亳州诸县磨勘成绩既在中中等以上，按照规定，已可升迁为京朝官，为何还要征求臣的意见？”
　　神宗道：“王卿忘了，富璧使相在亳州拒绝推行青苗法，当时的虞椒等县均在其列，可这些年他们的磨勘业绩竟也在中中以上，还要被举荐晋升为京朝官，王卿岂不觉得奇怪？”
　　荆公蹙动眉头，想到磨勘本为激浊扬清激励官员奋进而设置为晋级、加薪、提职提供依据，但由于操作中的诡异，常常出现弊端多多。至于亳州的磨勘，荆公早有耳闻，见问，毫不隐瞒地奏道：“陛下，臣多次说过，朝廷政策再好，若下层执行不力，朝廷的好政策就如镜中花水中月受到外界的影响而变形走样：我们在上面以为大功告成，却不知下面执行的错误而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把所有的怨谤都嫁祸于朝廷。所以治国不仅要治上层，更要治理好地方，地方不治理好，必将动摇国家之根本！现在既然已发现亳州磨勘有误， 臣建议一定要彻查，万不可让那些苟苟钻营的刁官、混官得到升迁，更不可让那些敷衍塞责甚或借磨勘之机从中牟财的官员蒙混过去。”
　　神宗严肃问道：“朕请王卿来，就是想问问该如何去查验那些刁官、混官？”
　　荆公回道：“陛下，此事不难。只须派批忠耿精敏之臣下去，定能查清亳州磨勘中的弊病所在。”
　　神宗耸动一下身体，问道：“王卿能否举荐哪些忠耿精敏之臣前去？”
　　“陛下，臣保举一人。”
　　“何人？”
　　“就是中书主簿商宓。”
　　神宗一听，立马看着陈甚之，问道：“陈大人觉得如何？”
　　陈甚之略一思忖，回道：“陛下，臣觉得此人沉稳善谋，确能担当此任。”
　　神宗一抬手，说道：“好，既是商主簿能担当此任，那此事就交由王大人去安排吧？”
　　陈甚之知道查处官官相护的行为是最得罪人的事，听皇上这么一说，自是求之不得，回道：“陛下圣明。”
　　荆公领旨后，又想起长子王雱提到那“曲线毁法”一事，于是奏道：“陛下，臣还想起一人，不如让他同去，也算多了一个助手。”
　　神宗问道：“不知王卿所指何人？”
　　荆公道：“就是上次建议 ‘顺水推舟’的那位奇才石越。”
　　神宗“哦”了一声。自从那日提出“顺水推舟”的办法，神宗就觉得石越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现见王参政建议让石越一道下去察访磨勘一案，觉得是件好事。此一是试探石越的真正才学与解决实际问题的能力，防止又一个赵括再世；二是若石越表现确有上乘，即可提前重用。于是点头道：“王卿想法甚好，那就让石越随商主簿一道下去吧。”
　　荆公回到中书，将商宓与石越叫到本厅，详细说了去亳州查验磨勘一事的具体要求，并派石子暗中保护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