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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89章 追究石越身世
　　神宗本是位孝顺之君，得知丞相陈甚之老母身染重病，立即准假。
　　陈甚之走后，神宗不得不考虑中书的人事。
　　“陈甚之走了，剩下曾公立丞相，他不仅年事已高，且在大事面前又缺乏主动担当，如此重大的变革时期，中书没有一位决断善行的宰相如何能行？中书虽然另有三位参政，王珪过于憨厚，韩绛刚从三司过来，且又是主抓财赋，中书事务大多压在安石肩上。尽管安石平时将中书的事务办得井井有条，丝纹不乱，但他毕竟只是位参知政事，如何能全权处治中书的大事小事？现在中书急需人才，能否趁机将他擢拔到宰相的位上？”
　　这些天神宗一直在想。
　　经过两年多时间的接触、交谈、观察，年轻的神宗帝已彻底了解到荆公的为人及办事的忠诚与魄力，他本想召集几位老臣来听听他们的声音，辗转一想，又觉欠妥。“陈甚之只是请假，非是请辞，此时如何能另擢宰相？既不能另擢宰相，中书又缺少人手，这该——”想了许久，神宗帝眼前突然一亮，就想到提出“顺水推舟”及巧妙查出虞椒县行贿受贿的石越：“石子明不仅能赋诗著文，更是一位出谋划策的好手，如此人才，何不将他擢拔到中书，以助安石一臂之力？”
　　想着，命都知蓝天震传中书参政王安石到资政殿西偏殿候见。
　　
　　荆公办完了儿子王雱的婚事，这天到中书销了假，刚回到本厅，主簿商宓进来，见无他人，神秘地说道：“大人，希声有话要单独对大人讲。”
　　荆公见商宓警惕的模样，立即明白过来，说道：“希声，这里没有外人，有话照讲。”说过，让商宓坐了。
　　“这次下乡，头天晚上在一个小镇驿馆住宿，因客房紧张，希声建议与石越合睡一张床铺。石越坚决不同意，说他晚上打鼾厉害，担心影响他人睡觉。可晚上睡了，并未听到他的鼾声。”
　　“噢？”荆公警觉起来。
　　“待睡到半夜，整个房间竟充满一股浓浓的膻味，而且那膻味越来越重，恶心得叫人无法入睡。”商宓继续说道。
　　“是不是石越身上有狐骚？”荆公皱眉问。
　　商宓摇头道：“还有一件事。第二天早餐，我与石越、石子在一家小饭馆吃乳粥，小二失手错将盏里的生羊油当作猪油倒入我粥里，闻到那股奇膻的生羊油味，我顿时要呕吐，正要将那碗乳粥换掉，不想石越一把夺过，大口大口津津有味地一气将那碗乳粥喝完。为考验石越，此后每餐吃饭，希声故意多叫些羊类的菜肴，果见那石越每次都是吃得津津有味，连头都不抬。大人，最爱喝生羊油的唯有辽夏人，再联系到睡觉时房间浓重的膻味，希声怀疑……”
　　自从那天王雱提到石越有剽窃他人之作及提出“顺水推舟”是“曲线毁法”之说后，不得不引起荆公的高度警觉，为考察此人，那天去亳州查验磨勘时，荆公特意派石越跟随主簿同去，并叮嘱主簿多加留心。
　　现见主簿果真提到两件怪事，荆公不能不震惊，当即问道：“他还有何反常？”
　　商宓说：“其它倒是暂未发现。”略一思考，又说道：“还有一事，希声一直没好问大人。”
　　“说。”荆公已是两眼定定地看着对方。
　　“听说大人和皇上都十分器重这位石越，还有那司马学士、苏判院，也都十分器重他，并有意让他尽快入朝为官。希声觉得，此人的来历，大人不能不查呀！”
　　经过反复思考，觉得此事重大，应及时禀报皇上。
　　荆公正要出门，左相曾公立将他喊了过去。
　　荆公见曾丞相甚是着急，问道：“丞相有何吩咐？”
　　曾公立以手在案上那摞高高的奏章文牒上拍了拍，说道：“陈丞相请假看老母去了，留下这么多奏章文牒，好多都是重要大事，我一时不知如何拟票，你得为我出些主意。”
　　其实曾公立早就看出陈甚之请假的真正原因，现在见那些难以处置的奏章文牒一起推放到他的公案上，就想：“你陈甚之不敢担当的事，就推到我这边来，我曾公立就傻到这程度，专替你擦屁股？”想着，就一直等到荆公销假上衙视事，才将他叫过来，要他出些主意，这样，即使处理不当，二十四个板子，也让大家均摊着打。
　　荆公当然不会如他们想的那么复杂，听了丞相曾公立说的几件事，他略一思考，就拿出自己的处理意见：一、发生在谁地界的事，必有谁管，韩府尹想将曹旦致死人命一案推给大理寺，决不可以；二、为绝后患，对磨勘中行贿受贿官员，一律按大宋律法处理，只可从严重，不可就轻；三、吕嘉问起诉嘉王及奸商勾结一事，虽先王有不抑制垄断一律，但目前也应约谈嘉王。
　　听了前两条，曾公立尚无特别反映，只是听了第三条建议，他才瞪大双眼，吃惊地说道：“王参政，得罪别人尚可，那嘉王也是能得罪的？”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嘉王又怎么啦？凡是祸害大宋基业的事，能不以法论处？”荆公也睁大双眼问。
　　“不是我曾公立害怕，而是我为皇上着想。王大人忘了，当年立太子时，太后就有心推荐嘉王，当时只是见众老臣一律举荐现再的皇帝颍王为太子，高后当时虽然没办法，但她心中思思念念的还要想拿下当今的皇上，而换上她最得宠的嘉王。如果现在就约谈嘉王，太后一定以为这是皇上的主意，这对皇上是极其不利呀。”
　　荆公正要发话，蓝天震来传荆公进殿。
　　见荆公到来，神宗高兴，连连说道：“朕正有一事要与卿商议。快坐，快坐。”就把有意将石越调进中书的想法说了。
　　荆公一震，回道：“陛下，臣也正为此事要见陛下。”
　　神宗更是高兴，说道：“嗬，王卿又与朕想到一处了。”
　　荆公急忙说道：“陛下，臣非是建议将石越擢拔到中书，而是觉得万万不可。”
　　神宗发愣，问道：“王卿不是说过，此次下乡，石越巧妙地查出虞椒县令行贿大案，再次表现出他的才干。你我君臣已有言在先，要给这位‘奇才’一个特科考试，早早让他为朝廷效力。现在中书正是缺少人手之际，朕考虑再三，有意将他先安排进中书，以助变法的一臂之力。王卿为何又说万万不可？”
　　荆公就将商宓反映的事及王雱的怀疑一一奏过。
　　神宗蹙眉问道：“石越不是说过，他是石介的遗腹子吗？为何现在又怀疑他的身世了？”
　　荆公回道：“‘遗腹子’那是石越自己说的，事后臣也派人去问过石介之子石启，石启说石家并未有‘遗腹子’一说。”
　　神宗那眉头重新舒展，说道：“石启年轻，可能对‘遗腹子’一事不甚了解。石越是司马学士与苏判院所举荐，他二人想必对石越的身世一定清楚，此事待朕再问问就是了。”
　　荆公点头同意。
　　神宗这才说道：“曾大人已年迈，陈大人这段时间又请假回家看望老母，中书的事就烦王卿与韩参政王参政多多辛苦了。”
　　荆公走后，神宗将司马光和苏轼二人召来，直接问到石越身世。
　　司马光一震，想到第一次见石越，问到身世时，苏轼说他是石介之子，自己也未深究，现见圣上问到此事，他心中无底，只得问苏轼：“此事苏判院清楚否？”
　　苏轼当时只一味急于找个有干才的人来对抗荆公的变法，听说石越是个“奇才”，也未细问他的身世，现见皇上问到此事，自己不敢胡编乱造，只得说道：“回陛下，臣只听石越说，他是前朝国子监直讲石介的‘遗腹子’，其它臣还不甚清楚。”
　　神宗又问：“既是‘遗腹子’，必有人证，何人能证明此事？”
　　苏轼顿时语塞：“这——”
　　司马学士反映快捷，奏道：“陛下，当时只想到朝廷渴求人才，臣等见石越这青年确是个不世之才，才斗胆向陛下举荐了。不想却遇到身世之事，此是臣等考虑不周，罪该万死！”说着，撩袍就要与苏轼双双跪下。
　　神宗急忙让二人站起，说道：“朕也未曾责怪，二位何必如此？朕眼下的变法正在步步深入，只是想重用石越这等‘奇才’，对他的身世，只是问问而已。既然不知，那就辛苦二位大人替朕了解清楚就是了。”
　　司马光这才搒动苏轼，苏轼会意，双双给皇上施礼，谢道：“臣立马去办，立马去办。”
　　出了崇政殿，司马光身体一阵晃动，苏轼急忙上前搀扶，问道：“大人怎么啦？”
　　司马光勉强站稳，说道：“没事没事。子瞻，光这头晕的老毛病又犯了，医生叮嘱要多加休息，这查问石子明身世一事，还望子瞻多加担待，务必要查得清楚明白，免得圣上担忧。”说过，坚持去了翰林院。
　　苏轼已知司马在推委，心中一阵纠结，想：“谁叫自己当初主动推荐石越呢？现在事情来了，一个个把头缩得比乌龟头还紧，有什么办法呢？”想着，唉叹一声，找石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