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卧底  睿智

　　一
　　
　　这是历史上最受瞩目的一次新经济论坛，只因为程大金口出了一个“狂言”：王牌集团将于三个月之内兼并何氏企业！
　　所谓“论坛”，其实只不过是一种会议，组织者借助这种会议，将一部分有某种需求的人拉到一起，成人之想，借以收取一部分会务费，以维持生计。这种论坛是“以钱为本”社会的必然产物，数量之多如同市场经济下“经理”这一职务。
　　“企业高层领导人关于新经济论坛”是在众多的论坛当中为数不多的最成功者之一，自五年前每年都举办一次。因为这个论坛邀请的都是一些成功企业的领导人或决策人，不仅给那些想不断发展的经营者提供了一个交流经验的机会，同时也给了他们一个洽谈合作的绝佳时机，并且因为起步较早，已经成了气候，所以虽然参加费用高昂，但仍期期爆满。当然，这个论坛每期也都能吸引不少新闻媒体派来捕风捉影的记者。
　　在这样一个论坛上，老记们早已习惯了其约定俗成的形式与内容，本以为不会出现什么真正有价值的新闻，没想到却得到了如此一个惊心动魄的消息！
　　程大金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没受过多少苦的人。虽然年纪已近六十，但浓密的头发并没让他受“地方支援中央”的苦楚，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着，很接近共和国主席的“国梳”。额上的皱纹也并不怎么夺目，脸上富态得让人怀疑马上就会流下油来，看起来顶多也就是刚满五十。脸上带着一种似乎与生俱来的严肃或者是一种别的东西，让人一看就油然而生一种深深的敬畏。不过严肃是一种很说不清的表情，其效果类似于某一类毒品。毒品用得方法得当，且用量适中，可用于减轻病人的痛苦，但如果用法不当，又很容易使人上瘾，结果反而增加了病人痛苦。严肃这东西，表现在年轻人的脸上，可以理解为一种冷傲，一种气质，能够增加回头率，但在中年人的脸上，尤其是在那些看不出多少和善的男人的脸上，便很容易让人分不清是严肃还是阴险。程大金就是这种情况。
　　不可否认地说，程大金的发言跟其他人比起来确有新意。但就在他的发言接近尾声的时候，在谁都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他突然扫了眼会场，然后慢条斯理又不失狂傲地说：“最后，我想顺便向大家透露一个王牌集团的计划：我们准备在三个月之内兼并一家企业！”大家的精神为之一振，有些思想正在开小差的人给他这么一说，注意力出奇地集中。“这是一家有一定规模的企业，想必大家也都很熟悉，并且，这家企业的老板今天就在这儿，它就是——”为了增强效果，程大金故意卖了个关子，说到这儿，停下不说了。
　　于是大家便开始急，有个别性子特别急的人忍不住在心里狂骂程大金不是个东西，感觉他拿大家的感情太不当回事。
　　程大金泰然自若地又扫了眼全场，才接着说，“它就是何氏企业！”
　　主席台下顿时一片骚动。
　　从前，部分消息灵通的人士也曾支离破碎地听说了一些消息，说程大金跟何氏企业老板何思成素有前嫌云云，但一直无法求证真伪，今天通过程大金宣布的这个消息，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确有其事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积怨！
　　此时，在座的每一位，不管他的心理素质有多好，也决不可能再保持那份或真实或造作的绅士风度——除了几个已经坐在座位上睡着了的老记。但不一会儿，大家便静了下来。因为今天能来参加这个论坛的人，都是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在任何情况下，都必须注意自己的公众形象！但绝大多数人都不敢否认，在一种不动声色的严肃中，自己已经开始幸灾乐祸起来！——同行中人，少一个竞争对手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件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而对于老记们，为了不致使自己失业，他们也不得不热烈地希望这种事频繁出现，尽管有时他们也会因为有这种不太人道的想法而生出些许愧疚。
　　但对于王牌集团总裁程大金的“海口”，大家分明还是持一些怀疑态度的。
　　王牌集团的规模之大以及业务涉猎范围之广，夸张一点说，可谓路人皆知。但何氏企业也不是那种随便弄点资金，拉几个人租间写字楼便开张，然后撑两年就倒闭的公司。以何氏企业目前的实力，虽然不能跟王牌相提并论，但王牌要想兼并它，也绝非易事，而现在程大金却声称要在三个月之内兼并它，大凡智力发育没有障碍的人，就决不能不对此产生怀疑！
　　接下来，大家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此时同样坐在嘉宾席上的何思成。
　　何思成的年龄跟程大金相近，但看起来却比程大金苍老许多。头发已花白，脸色有些苍白，且带着一种极不容易掩饰掉的怠倦，身体似乎不太好。不过，他的神情仍然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坚定与毅力。只见他面带微笑，很祥和地向看着他的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大家的一个招呼，其神情的轻松与不以为然，似乎程大金刚才说过的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家无一例外地被震撼了，尽管刚才还在幸灾乐祸。何思成的表现无疑让大家真切地领略到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家风范！同时大家也预感到，他们马上就会看到一场真正的高手之间的较量！大家不由得莫名地跟着心潮澎湃了起来。
　　论坛结束后，当程大金与他的助理周之复、何思成与助理林得全随着人流刚走出会堂，各大新闻媒体的记者便立即蜂拥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们分别围在了两个圈子中间。在这种时候，是最能发挥老记们腿力与合作精神的时候了。
　　这边，老记围成的圈子跟着程大金与周之复的步子缓缓移动，老记们七嘴八舌地发问着。
　　“请问程总裁，您在这样的场合宣布要兼并何氏企业，这是否意味着您已经胸有成竹？”一个老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一个微型采访机送到了程大金的嘴边。
　　“请问您宣布会在三个月之内兼并何氏，王牌现在是否已经有了具体计划？”一个男老记问。
　　“您对兼并何氏这么有把握，请问背后是否有什么其他的力量在支持王牌？”一个伶牙俐齿的女记者将话筒往前送了送，身后扛着摄像机的男搭档很艰难地半蹲着，不停地拚命左挤右冲，以便能找到一个最佳的拍摄角度。
　　“何氏企业的总经理对您宣布的这个消息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请问您有什么感想？”一个个子不高但不知怎么竟挤到了最前面的老记，一手拿着笔记本，一手拿着钢笔，吃力地抬头问着，被后面的同行挤得怎么也站不稳。
　　程大金并不作答，只是在周之复的保护下径直往前走着。
　　一个一脸媚相的老记很费事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程大金，露出一嘴叫人叹为观止的大黄牙，毫无自知之明地笑着：“程总，这是我的名片，请多多关照……”
　　程大金看了看这个老记，就像看一个正在供人瞻仰的外星人，笑了笑，说：“好的。”却并不接名片，只是转过脸，接着往前走。
　　周之复一面护着程大金，一面不停地向记者们挥着手，忙不迭地说：“请大家少安毋躁，少安毋躁，关于这件事的最新情况，我们会随时向大家通报，随时……请各位让一下，让一下——哎哟抱歉，踩了这位记者的脚……”
　　与此同时，另一群老记正在不依不饶地围攻着何思成。
　　“请问何总，对于王牌集团的兼并计划，不知您有什么感想，您认为何氏企业会被兼并吗？”一个脸上长满青春痘的年轻男记者问。
　　“何总，程大金在这种场合宣布这个消息，显然是别有用心，不知您跟他是不是有什么私人恩怨？”一个瘦得让人担心的高个记者手持照相机，面对何思成碎步后退着，啪地为何思成拍了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