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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行有常之第4章辞别恩师
　　
　　一、难忘师情
　　
　　顺利的人生都是一样的，坎坷的人生却光怪陆离、异彩纷呈：有的千回百折，有的上下沉浮，有的沧海巫山，有的野火春风。龙飞属于后者。
　　1959年以前，孩提时代的龙飞，读了几年书，识了几个字，便与书和笔结下了不解之缘。古今中外的中文版文学书，只要他能借到的，就一定一口气把它读完。读书看报，成了他生活的第二必需。从1958年起，他酷爱涂鸦，不得拿笔就手心发痒，浑身不自在。写字作文，就是他生活的第三必需。由此，他染上了读书涂鸦两癖，比第二必需尤甚，且终身不渝，终身不悔。这读写两癖，构成了他人生的主线，他的人生百事概由它折射面生。
　　不过，人生之师，生活的教科书，又自然而然地闯进了龙飞的生活，使他更加觉得生活的对立统一是那样的艰辛而美妙，苦涩而甜蜜，更加觉得生活如七色阳光，是那样的多棱多角，多彩多姿。
　　50年代的青少年，满眼红旗，满眼鲜花，龙飞也绝不例外。教科书，课外书，《中国少年报》、《新少年报》等报纸，《少年文艺》、《儿童时代》等刊物，还有电影、广播、戏剧、歌曲，激荡着他的心潮，撩拨着他的情怀，牵动着他的思绪。他便用源源不绝的希望的彩线编织着一个个甜美的人生之梦：大学梦、记者梦、作家梦……梦幻五光十色，千姿百态。即使三年困难时期困扰着国家、民族，也困扰着个人之时，仍陶醉其中，不改初衷。
　　1961年，在小学任教的父亲与世长辞。从此，他开始跋涉坎坷，攀登崎岖，历练艰险。那时，他十四、五岁，母亲要他参加劳动，挣工分，帮着拖小弟小妹。于是，龙飞十二万分不情愿地告别了他心爱的校园生活。此后一些年，他一直在“农民——民师”这个圈子里打转转，在“家乡——外地”若干地方车旋旋。在黔东北，他一双光脚踏平荆棘，替人砍柴于高山之巅，参加筑路于峭壁之上。在家乡金姑桥，他一颗铁头顶着烈日，锄草施肥于田野之中，笑傲人生于天地之间。无论何时何地，他与书笔始终不曾离开。
　　最难忘，终生记，在黔东北江口的江龙公路上，龙飞眼患重疾，几致失明。紧急危难之时却有神助。这位神仙名叫杨桐生，祥云邑梅兰桥地方人（这是他对龙飞说的），也打工贵州。他晓得龙飞身无分文，对龙飞寄予十二万分的怜悯。他认得一种能治龙飞眼疾的特效草药。他决心为龙飞治好眼疾。他跑了几个山头，寻遍沟畔田野，采来了草药，很快就给龙飞治好了眼疾。他太直，几近于憨。别人向他请教那株草药，他毫不保留，以致有心人将周围各处所生的药株尽行挖去，植于各自院中。作为对他的回报，中午工休，龙飞免费给大家讲全本《西游记》、《三国演义》，他们都惊于龙飞的记忆力，都夸赞杨桐生给龙飞治眼疾的无量功德。
　　杨桐生比龙飞只大几岁，可算一位体己的大哥哥。但在龙飞心中，一直把他当作神仙、救星。只要想一想，如果双目失明，又在异地他乡，那龙飞得到的将只是黑暗、痛苦、煎熬、死亡。那么，读写两癖将要龙飞的命。那么，他作为龙飞的第一位人生之师，伟大、正直、光明、磊落的人生之师，他的名字，他的事迹，他的心地，他的恩情，将伴随龙飞的终生。后来，他们天各一方，到处打听，再也找不到杨桐生，龙飞无以回报。这是龙飞的终身遗憾。
　　忆想到此，龙飞一点蜃梦镜，见杨桐生兄已转世为富二代，甚为欣慰，又不好骚扰别人，别师之想遂作罢。
　　在黔东北与杨桐生分别半年后，回到家乡务农，凭一己之微力，费极多之周折，好歹结了亲，成了家。劳苦奔波之余，不忘读写二事。读书，只有一日三餐吃饭时，嘴巴吃饭菜，眼睛看书报。写作，更是数月难得一刻握笔。手痒也好，心痒也好，大呼隆生产把人捆得无比的“死”，想读书看报，比登天还难。
　　凡到危急处，总有神仙助。这位神仙是《祥云报》副总编王灿老师。龙飞从1960年读初中一年级时就开始向该报投稿，1964年曾在该报登了几篇使他比较满意的新闻、通讯，自此对龙飞青睐有加。20世纪60年代后期，《祥云报》停办，他任祥云县委报道组组长。凡要举办农民通讯员或民兵通讯员学习班，他拟的名单上总少不了龙飞的名字。他把龙飞从无书无文的炼狱中拯救出来，改变几天生活，换几口新鲜口气，对龙飞来说，简直太难得了，太需要了。
　　多次学习班，形成了两股对立的暗流。一派拥护cq知青邓洪浩，一派竟把龙飞作为拥护对象。两派针锋相对，攻战不下，就去找王灿老师主断。王灿老师太偏爱龙飞了。他说，论散文应数邓洪浩；论新闻、通讯，该首推戴传贤；而就全面而论，他居然把桂冠戴在了龙飞的头上。
　　龙飞惶恐，惭愧，感激。
　　龙飞于是奋力写作，多次成了《群众报》、《农民报》的积极通讯员。钟灵水库的《工地战报》上许多文章、鱼篮滩电站工程广播室的主要稿件，都是龙飞写出来的。龙飞当了个写文章的泥腿子，耍笔杆子的农民。写文章成了龙飞挣工分的手段。为此，电站工程还曾派龙飞到省会去参加一个省级水电会议的大会秘书组，为会议服务。
　　如果不是在王灿老师的学习班里读书、学习、写作，龙飞的文字功底、写作基础不知从何谈起。这些，曾使龙飞在1977年高考时成为长涪地区的文科第二名。特别重要的，是使龙飞有了积跬步、起垒土的条件和可能。
　　后来，龙飞当上了教师，没有多少时间写稿了。长涪地区又一分为二，大河五县为长涪地区，小河五县为qj地区，他在那边，任《长涪日报》副总编；龙飞在这边，在祥云县一个中学教书。龙飞和王灿老师已多年未谋面了，甚至音信不通。为此，龙飞深感遗憾，夙夜自责，深感对不住王灿老师。如果自己能写作有成，龙飞一定要带一些作品，专程去长涪答谢人生的第二位老师，第二位正直、无私、识才、导才的人生之师。
　　忆想之间，龙飞已到王老师身边，可惜王老师已是沉疴在身，耳目失聪，龙飞紧抱老师双手，垂泪久之，痛憾而去。
　　1977年、1978年，龙飞以初中四期肄业那点有限的水平，两度参加高考，两度上体检线，但是，阴差阳错，命运不济：1977年被西师中文系录取，录取通知书却被“左”的流毒“卡”了；1978年，“左”毒被肃清，龙飞又年过三十，各高等学府均无录取。吕蒙正赶斋，左右不逢源。龙飞的人生之舟一度搁浅，好端端的大学梦，一次又一次被冷酷无情地摧毁了，粉碎了。
　　正当龙飞忧虑报国无门、“荷戟独彷徨”之时，曾教过龙飞的杨柳泉小学校长丁石开老师扶了龙飞一把。他痛斥了不让龙飞去他那里代课的一个生产队长（他的学生、龙飞的堂弟），把龙飞叫去他的中学帽子班代课。“士为知己者死”，龙飞拼命工作，两年的教育教学效果较为显著。他又不失时机地为龙飞四处奔走呼号，请求上级把龙飞转为正式教师。天不从人愿，他还不甘心，又向金姑桥大队的干部和父老乡亲推荐，使龙飞又当上了民师。
　　丁石开老师退休以后，在金姑桥大队当调解委员，为村民做了许多有益的工作，排难解纷，造福乡里。为此，龙飞在《群众报》上登了一篇题为《金姑桥苗寨不老松》的通讯，歌颂了他。
　　丁石开老师是龙飞小学时的老师，又是他的第三位人生之师，他永远是龙飞的老师。他那热心、正直、爱生如子、处处为别人着想的品格和精神，龙飞将永世不忘，终生效仿，到处传扬，并传之后世。
　　龙飞生在苗寨，长在山区，能挑能背，所以每逢出门，比如参加通讯员学习班，走亲访友什么的，背上总背一个背篼。背篼里一半本子一半书，有空就读，有空就写，这种习惯已保持多年（现在将“古稀”了，遂改背篼为提包）。龙飞的“背篼读写”精神被一些看不顺眼的人背后指控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吃皇粮找不到门路”。对此，龙飞总是置若罔闻。但是，另一方面，龙飞的“背篼读写”精神颇感动了一些热心之士、好心之人。他们为龙飞探信息，觅机会，找门路，使龙飞“有心人，天不负”，终于拨开乌云见青天。区教办给龙飞开了一张介绍信，龙飞带着此信到祥云进修校找到赵山川校长。龙飞给他买烟（这年头讲究“烟酒烟酒”），他效法林则徐，禁烟。他对龙飞求学之诚心给了一番由衷的鼓励，并把龙飞介绍给杨树人老师。
　　龙飞成了长涪教育学院中文函授科的正式学员以后，因为当时宣传函授民师学员，不包转正，不包分配，他就和龙飞“分了工”，他说：“你包取文凭，我包找工作。”他所指的“文凭”，是龙飞的；所指的“工作”也是龙飞的。
　　慈父般之爱，园丁般之情，使龙飞涕零，催龙飞奋进。在中文函授毕业之时，龙飞成了优秀学员，没有辜负赵校长的厚望。
　　赵校长，龙飞人生中的第四位恩师，他促成了龙飞人生的重要转折。他和杨桐生、王灿、杨树人几位老师一样，没有得到龙飞的任何感谢和报偿。他们是春蚕，是蜡炬，唯有他人，唯有奉献。
　　那一天，杨树人老师听到赵山川校长介绍了关于龙飞的情况，就把龙飞找去，快言快语，热心热肠，简直是“一见钟情”地对龙飞说：“你坎坷我也坎坷，你奋斗我也奋斗，你郑重人生我也郑重人生，我俩有太多太多的共同点。”他衷心希望龙飞成才，其企盼之急，期望之厚，不亚于赵校长。杨老师是长涪教育学院聘请的函授辅导教师，手握教学、考核、建议决定取舍去留之权，比赵校长的工作、权力更具体。
　　龙飞在成为正式学员之前，仅参加了他的两堂（一天一堂）复习课，而且都是以考（定时作业）代复习。头一天，龙飞第一个完卷，他看得眉头直皱，说明龙飞距二年级水平甚远。下课后，他把龙飞叫到他的家里，把他心爱的两本教参书借给了龙飞，督促龙飞抓紧学习。及时雨，雪中炭。龙飞夜战通宵，像看小说一样全部过了一遍。第二天，龙飞又是第一个完卷，他看得眉开眼笑，这笑意化成了全县最高分，并且产生了连锁反应：龙飞从两天的旁听生转为正式学员，学科考试获奖，赵校长在全县学员大会上表扬。
　　杨树人老师和赵山川校长一起，帮助龙飞、支持龙飞、鼓励龙飞，使龙飞圆了大学梦，完成了人生的重要转折；使龙飞走向人生新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