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士  大刀  鬼子

　　李营长（点头）：是啊，我当兵好几年了，我参加了中原大战，那时候中国人打中国人，我们这些当兵的知道些什么？当官的说让我们打就打，今天他们好了就罢手，明天说翻脸就翻脸，唉，打了好几年糊涂杖！如今我们和小日本打仗，这是民族仇，国家恨，我们作为一名军人，这仗打得才值！俗话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刘柱子：那我还躺在这里干什么？
　　李营长：小鬼子就要过来了，按我的意思你先回老家调养调养，等完全好了，你再回队伍上来。
　　刘柱子：我真的没事了！
　　李营长：你要服从命令！
　　刘柱子：到时候我从哪儿找你们去？
　　李营长（思忖）：你把你老家的地址写给我，到时候我给你去信。
　　刘柱子：我是白洋淀刘家湾村的。
　　李营长（惊讶）：你是白洋淀刘家湾村的？ 你怎么说话一口京腔味儿？
　　刘柱子：这话你不应该问我，当年我在北平学徒，还是你抓的我的丁。
　　李营长：哦，是嘛？我还真记不得了。我姐姐家也是白洋淀，她家住在董庄，我小的时候常到我姐姐家去。白洋淀可真是个好地方！
　　刘柱子：董庄？董庄里没有好人！
　　李营长：董庄好几千人，难道就没有一个好人？你连我姐姐都说上了？你打击面是不是太大了？
　　刘柱子（憨笑）：你姐姐不算。
　　李营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摞银元塞到刘柱子的手里）：这些银元你拿着。
　　刘柱子：哪来的这么多钱？
　　李营长：弟兄们凑的。
　　刘柱子：我不要，营长，你留着吧？
　　李营长：喜峰口战役，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也不可能活到今天，我李大水欠着你的救命之情，再说了我们还要上前线打仗，指不定那天见到了阎王爷，你说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这点儿钱你回家娶个媳妇成个家还是用得着的。
　　刘柱子：狗屁！就凭我这个长相，又添了这么块大疤拉，谁愿意嫁给我呀？
　　李营长：你别看这个，有爱孙猴也有爱猪八戒的。
　　刘柱子：行了，你别安慰我了，我也不结婚，结了婚是累赘，我养好病还要找你们去呢！——我别的要求没有，你看是不是把那把大刀还给我？
　　李营长点了点头。
　　
　　第22场景
　　泥鳅家大院——夜
　　月儿如盘，皎洁的月光洒在了大院里。
　　
　　第23场景
　　泥鳅家客厅——夜
　　顺子：爷爷，他就这么回来了？
　　泥鳅：还会怎么着？这算不错了，遇到了那么一位好营长给了他十块银元。在以后的日子里，小日本鬼子在后面撵着，国民党的部队像兔子一样夹着尾巴向南逃。唉，要说能打仗的，你还不用说，就数宋哲元的二十九军了，只可惜这支部队装备太差，又受着老蒋的排挤！
　　顺子：他杀了好几个鬼子，还受了伤，国民党就这么对待他呀？
　　泥鳅：国民党就是那样，它不得人心，要不它完蛋呢！唉，不过，国民党里也有好人，比方说二十九军，比方说螃蟹。螃蟹是一条好汉哪！
　　顺子（笑）：爷爷，您怎么给他起了这么个难听的名字？
　　泥鳅：乍听起来是有些不顺耳，可他先给我起了个外号叫泥鳅，我只好也送给了他这么个外号。那个时候我们一起的小伙伴儿都有外号，比方说，还有叫鲇鱼的，大青虾的。
　　引来了大家一阵笑声。
　　泥鳅：他这个人讲义气，也很豪爽，一说话就哈哈大笑，可他爱给人起外号。我们小的时候就不用说了，可大青虾结了婚，他还给大青虾媳妇起了个外号叫呱呱鸡，你说气人不气人？我给他送的这个外号是有根据的，他长得个儿不算高，但他的肩膀很宽，很像一个螃蟹。我们俩无话不说，简直像亲兄弟一样，他有什么东西给我，我有什么东西也给他，可他不允许我碰他的那把大刀。现在想起来都有些害怕，多亏了我没有碰他那把刀。
　　刘书记：后来他没有去找他的部队？
　　泥鳅：他常对我说他等着他们营长的来信，可他的那位营长始终没有给他来过信。
　　众人不语。
　　泥鳅：他就那么盼着，却盼来了日本鬼子来到了咱们白洋淀。他娘为了拴住他那颗心，给他结了婚，虽说日子过得清苦，但也算相安无事。本来他的病好了，可自从他家出了两条人命，他就变得更疯疯颠颠了。
　　
　　第24场景
　　白洋淀——日
　　翠绿的芦苇像一道绿色的长城向前一直延伸着，荷花或含苞，或开放，硕大的荷叶有的浮在水面，有的撑着绿伞。
　　一群浅蓝色的水蜻蜓在水面互相追逐着，有的在水面点水，有的径直飞向了远方。
　　刘柱子身背着大刀站在船头。
　　
　　第25场景
　　刘柱子家外景——日
　　岸边有三间低矮的旧砖房。
　　刘柱子跳下小船，大踏步向家走去。
　　
　　第26场景
　　刘柱子家院中——日
　　院中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柳树下，柱子娘正和刘柱子的妹妹刘莲子织着席。
　　刘柱子推开破旧的院门走了进来。
　　柱子娘和刘莲子抬头看见身穿破烂军装的刘柱子，一时怔住了。
　　柱子娘（起身，疑惑）：你是？
　　刘柱子：娘，我是柱子！
　　柱子娘：柱子？你是柱子？
　　刘柱子：娘，我回来了！（走到近前）
　　柱子娘：柱子，你可回来了！（喜极而泣）柱子，娘等了你好几年，终于把你等回来了……
　　刘柱子跪在母亲面前，大叫一声，然后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柱子娘和刘莲子见状慌张起来。
　　柱子娘（惊）：柱子，你这是怎么了？
　　刘莲子（抱着哥哥的头，哭）：哥，你怎么了？
　　
　　第27场景
　　白洋淀——日
　　淀水一漾一漾的。
　　
　　第28场景
　　刘柱子家东屋——日
　　刘柱子坐在炕沿上。
　　刘莲子（递上一块毛巾）：哥，你知道你出去这几年娘是怎么想你的吗？她每到初一和十五总要在菩萨面前烧香祷告，希望你能平安回来。
　　刘柱子（笑）：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
　　柱子娘（擦泪）：唉，回来是回来了，可你得了这种病，刚才你犯病，简直把我吓死了；还有你脸上落下这么一大块疤，你以后怎么找媳妇呀？
　　刘柱子：病可以治好的，医生说不大碍事，养一养就会好的。我长得本来就难看，又加上这么块疤，谁会嫁给我呀？我早想好了，我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吧！娘，您放心，我会侍奉您一辈子的！
　　柱子娘（又擦了一把眼泪）：话是这么说，你伺候我一辈子，我的心也不会安稳的。你爷爷单身一人，你爹又是独苗一个，到了你这辈儿又是个独枝儿，人们都说‘三代单传出状元’，我不希望出什么状元，只要不绝户了就行。唉，你爹死得早，我好不容易把你们兄妹俩拉扯大，你说要是没有一个传宗接代的，我死了都不会甘心的。
　　难堪的一阵沉默。
　　柱子娘（坐在了儿子旁边）：不管怎么着，我也得给你张罗上一个媳妇，哪怕是个瘸子、哑巴都行，只要是能够生孩子，能够传宗接代就行了，咱们庄稼人不图别的。
　　刘莲子（麻利地撩了一下额前的秀发）：娘，你不用太操心，哥不就是黑点儿吗？除了黑和疤拉，没挑！
　　柱子娘：唉，要像你说的这样就好了，如果那个姑娘看上了我家柱子，我宁肯给他当牛做马也愿意！
　　刘莲子：娘，我哥肯定还能没有吃饭，我做饭去！（来到堂屋）
　　柱子娘（紧跟了出来，轻声）：咱俩娘俩儿已经吃了好几天面糊糊了，你哥刚回来，总不能让他……
　　刘莲子：我到泥鳅哥家借点儿。
　　柱子娘：你一个大姑娘家就不要去了，我去吧？
　　刘柱子（走了出来）：你们俩在嘀咕什么？
　　柱子娘：没什么，柱子，我有点儿事，一会儿就回来。（转身走出屋）
　　
　　第29场景
　　刘柱子家东屋——暮
　　柱子娘：家里也没有好吃的，饼子熬小鱼，柱子，快上炕吃饭。
　　炕上摆着一张小饭桌。
　　一家人围坐在了小饭桌旁。
　　刘柱子（拿起筷子）：娘，你们这几年是怎么过得？
　　柱子娘：你说还能怎么过？我和你妹妹织点儿苇席勉强糊口呗！（把鱼朝刘柱子那边挪了挪）
　　刘柱子：娘，让您和妹妹受苦了，怪儿子没有尽到孝！
　　柱子娘：你离家出走的时候也是我催促你去的，我本想一个大男人不该在这个小村里憋屈着，在外面闯荡闯荡，学份手艺有什么不好？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到北平不到两年就被抓了丁。俗话说‘好铁不拈钉，好男不当兵’。
　　刘柱子（咬了一口玉米饼子）：娘，你说的不完全对，这就要看当得是什么兵了？我们二十九军是抗战的队伍，从来不欺负老百姓。
　　柱子娘：哦，还有这样的兵？
　　刘柱子：娘，我们的旅长赵登禹被敌人的炸弹炸断了双腿，他醒来后含泪向传令兵说‘不要管我，你回去告诉北平城里的我的老母，她的儿子为国死了，也算对得起祖宗，请她老人家放心吧！’说完他就死了。
　　柱子娘（停止夹菜）：哦，还真有这样的人？过去光听说岳飞呀，杨家将精忠报国，现如今真有这样的人，看起来我们老百姓的日子以后会有盼头的！
　　刘柱子：娘，泥鳅、鲇鱼和大青虾他们干什么呢？
　　柱子娘：唉，他们还能干些什么？这几年你在外边不知道，没有当上好年景，咱村堤里边那些地沥涝成灾，几乎没什么收成，人们眼瞅着白洋淀就是不能打鱼，泥鳅他们只好趸点鱼卖鱼呗！
　　刘柱子：过两天我也和他们卖鱼去。
　　柱子娘（瞪儿子）：这可不行！刚才你一进家就吐白沫的抽风，可把我吓坏了，你有病，你怎么能出门儿卖鱼去呢？
　　刘柱子：没事。
　　刘莲子：哥，我看你还是听咱娘的话，在家好好养病，如果你嫌烦，你可以帮助我碾苇子呀！
　　柱子娘：你哪里也不要去了，你就好好地在家给我待着！
　　刘柱子：咱刘家湾守着白洋淀就是没有一分一厘的水面，这都是董占水这个王八蛋给闹得！这些年我在北平踅摸这个老东西一直没有踅摸着，我要是踅摸着了他，非砍死他不行！
　　柱子娘（惊慌）：柱子，你还记着这事？
　　刘柱子：杀父之仇我怎么能忘了？我想把小日本鬼子赶走了之后，带一支队伍回来灭了他董占水一家，没成想我受了伤？唉！
　　柱子娘：唉，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十七年了，你爹死得好惨哪！（看着炕边放着的大刀）你回来就回来吧，还拿回它来干什么？怪瘆人的！
　　刘柱子：如今这年头这么乱，没有个防身的家伙怎行？这把大刀陪伴了我好几年，我用它砍死了六个小鬼子，我真舍不了它。
　　柱子娘：听你爹讲当年闹义和团的时候，你爷爷用大刀砍死过洋鬼子，最后落了个尸首不全的下场；你爹也因为那把刀被董占水害死了，如今你又摆弄这大刀，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隆隆的响声，把窗户纸都震得“哗啦啦！”直响。
　　柱子娘（看窗外）：这年景真是要变了，大晴的天，怎么打起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