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经典

　　红色经典剧，任何时候都不会过时。前辈们的浴血奋战，始终激励着国人砥砺前行。解放战争这段史实，无论老一代还是新一代，都有广大的关注者。这段历史，以小说形呈现于大众之前的作品少之又少。且本书第一章均可单独成篇，作为短故事看亦无不可。其中大部分章节均可以改编成电影或者连续剧。抗战胜利八十周年和建国八十周年均即将到来，这类作品将成为热门。望有志于此者能予以关注，甚盼！

　　平汉落幕（上）
　　一
　　十月三十日晚上，国民党军第四十军、三十军在马法五、宋肯堂和鲁崇义率领下，离开主战场，向南撤退。担任掩护任务的三十军六十七师在西王曹遭到共军包围，到了三十一日上午，撤退部队还在南下途中，就传来六十七师全师覆没、师长李学正被俘的消息。鲁崇义坐在车里，心内万分焦急，仅仅过了不到一天的时间，他的一个师就这样断送了，他和北上之时已经判若两人，情绪极为低落。
　　共军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向他们包抄过来。四面全是枪炮声，谁也弄不清到底有多少共军，要从哪个方向进攻，下一个打击的目标又会是谁？尽管他们作了周密的撤退计划，但是，将士们个个人心惶惶，一路上不停地遭到不知何处突然就冒出来的打击，部队被冲的七零八落。一大半人马被打散。
　　三十一日中午，部队撤退到临漳至白塔一线。马法五、宋肯堂、鲁崇义临时紧急商议对策。
　　宋肯堂问四十军副军长刘世荣道：“我们现在还有多少人马？”
　　刘世荣道：“就现在受我们指挥控制的，我们能联络上的不足三万人。”
　　宋肯堂长叹一声：“我八万之师北进，何等气势，数十天时间，高树勋附逆叛国，两个整师丢失，现在仅有不到三万人马，我们如何回安阳向孙长官交待呀？”
　　马法五低着头，说：“撤回安阳，谈何容易啊！”
　　鲁崇义气急地说：“妈的，这仗真不知是怎么打的！转眼之间，一个师说没就没了。下一步，我们怎么办？”
　　宋肯堂抱怨道：“如果南北两路救援大军速度快一点的话，我们现在也不至于到了这个地步。”
　　马法五抬起头，看了一眼宋肯堂，说：“靠他们救我们，指望不上的。我们处境艰难哪！”
　　宋肯堂道：“无论如何，我们有求于他们，依我看，为今之计，还是只有再向重庆求救了。给老头子发报吧，让他们南北对进，以减轻我军压力，救我们回安阳，方是上策。”
　　马法五叹口气道：“只有这样了，死马当活马医吧，战场形势难以逆料啊！南北两军又不肯舍命相救，我们只有立足于自救了。”
　　说来说去，没有别的办法，马法五、宋肯堂以十一战区副司令长官和战区参谋长名义发电报给重庆蒋介石：“我军于回返安阳途中，遭共军围困，恳请相救。”
　　蒋介石接到电报，拍着桌子训斥陈诚道：“打通平汉，打通平汉，这就是你们的打通平汉！平汉没打通，高树勋无耻叛逆，现在你们又要把三十军、四十军也拱手让给共产党吗？”
　　陈诚唯唯而退，急令北路十六军南下，南路三十二军北上，两路夹击，以救三十军、四十军回撤安阳。
　　北路十六军接到命令，兵出邢台，向南急进，于紫山、临洺关地区遭到共军秦基伟太行军区部队的顽强阻击。两军展开激战，双方多有伤亡。但共军越打越顽强，始终不肯后退半步。
　　十六军军长李正先给马法五发报询问：“你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马法五回电：“我们现已撤至南北东坊村及旗杆樟一带。”
　　李正先走到地图前，他找到了电报里所说的那几个地方，他对参谋长说道：“传我的命令，部队立即停止攻击，就地待命！”
　　参谋长不解地看着他，他用手敲着地图说道：“他们已经远离邯郸南下，离我越来越远了，而要让我们孤军深入共军腹地，岂不是自蹈死地，白去送死吗？统帅部都是些废物，瞎指挥！”
　　于是，北路军停止了向南进攻。
　　
　　南路三十二军从安阳向北推进，在漳河南岸即遭到共军韦杰、张国传独立支队和共军地方武装的阻击。国民党军要北上救援，共军誓不相让。两军也在漳河南岸展开激战。战斗打得十分艰苦。
　　
　　十月三十一日下午，马法五率部两万余人，撤至前后旗杆樟、辛庄、马营一带，据守村落抵抗，共军从四面向他们包围过来。马法五将长官部设在前旗杆樟村黄龙庙，三十军鲁崇义驻守辛庄和南东坊村一带，两军相互呼应，以抗击共军，伺机向安阳撤退。
　　共军刘伯承打电话给韦杰，询问漳河南岸之敌情。电话里传来激烈的枪炮声和喊声杀声，韦杰在电话里喘着气向他汇报：“敌三十二军要拼命渡过漳河，我们这是第十二次打退敌人的集团冲锋了！请问首长，我们还要坚持到什么时候？”
　　刘伯承看了看手表说：“韦杰同志，现在是十一月三十一日下午五点，你们能坚持到明天这时候，就算大功一件，如果能坚持到二号早上则更好，你们的阻援对此次战役胜利至关重要。”
　　韦杰说：“报告司令员，我们就坚持到后天早上！”
　　正说着，一颗炮弹落在韦杰的指挥部附近爆炸了，爆炸声震得电话嗡嗡直响。
　　刘伯承焦急地呼道：“喂，喂，韦杰同志，韦杰，你怎么样？没事吧？”
　　韦杰在那边道；“报告司令员同志，我没事。”
　　刘伯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邓小平说：“他们的压力确实是太大了。时间紧迫，我们只有三十多个小时了，我们这里要迅速打开局面，牵制敌人，予以致命打击，不使他们向南退回。”
　　刘伯承说：“是呀，可是，战士们都在战场四围，预先并不知道敌人要向哪里窜逃，就算是长了飞毛腿，也不能一下子飞到敌人前头啊！我正为此发愁！”
　　邓小平道：“绝不能让敌三十二军加上来！依我看，擒贼先擒王，我们应派得力的小分队，先行捣毁敌人的指挥部！使敌群龙无首，不战自溃！”
　　刘伯承道：“说的是，五个手指按跳蚤，不如一个指头，那我们就集中兵力，先解决马法五的长官部！”
　　他对李达道：“李达同志，命令侦察部队迅速搞清马法五长官部的准确位置，越快越好！”
　　二
　　三十一日深夜，张建永带着他的人马悄悄地进入了旗杆樟、马营和南东坊村之间的一片沙地里，他们的主要任务是尽快弄清敌人的指挥部位置。拂晓时分，他们在一片小树林里隐蔽起来，战士小崔报告说：“从马营方向有两个骑三只轮子的摩托车过来了！”
　　张建永说：“截住它！”
　　几个战士立即将早已准备好的两株树木横放在路上，不大一会，果然见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来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和一个士兵坐在摩托车箱里，前面还有一个士兵驾驶摩托车。见路上有树干挡道，摩托车停下来。驾驶的士兵骂骂咧咧从摩托车上跳下来，那个军官模样的人也下了车，他挥一下手，示意车箱里的士兵也下车和前一个去搬开路上的树干。这时，张建永的人冲上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张建永他们将这三个人连同摩托车弄进树林里，进行了简单的询问。那个军官模样的人仍旧不相信自己已经作了俘虏，他疑惑地问：“你们，你们是……？”
　　小崔说:“我们是八路军，怎么？不像吗？”
　　那人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说：“像、像，你们来的这么快呀？”
　　张建永说：“说，你们是干什么的，要到什么地方去？”
　　那人立即点头道：“鄙人姓王，是三十九师部参谋。鄙人奉师长之命，前往司令部递送一份文件。”
　　“什么内容？”
　　“是关于收编溃散士兵的。”
　　“好了，我问你，你们的司令部在什么地方？”
　　“好像是在在前旗杆樟吧，我们这就是去前旗杆樟的！”
　　“那就得委屈你们一下了，你们的衣服和这些东西我们借用一下！”
　　“这个？”王参谋疑惑道。
　　张建永笑问道:“怎么，不行吗？”
　　“不不不，”王参谋急忙道，“我是说，就你们，要去司令部？”
　　张建永问:“你是说我们去不得？”
　　“去的，去的！”王参谋说着，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讪笑。
　　不一会，张建永换上王参谋的衣服，常大满和小崔也换上那两个士兵的衣服，然后，他们将三轮摩托推出到大路上，三人上了车，由常大满开车，直向前旗杆樟村开了过去。
　　就在王参谋他们走后不久，三十九师师长司光歆给马法五打去电话：“报告军座，有我国军走散的弟兄大量涌入我马营驻地， 仅马营村内就有约千余众，均成游兵散勇，番号混杂，调动不灵，给我军行动造成影响。现我已将他们收拢，造册登记，并派人送去司令部，如何处置他们，望军座示下。”
　　马法五说：“甚好，这些人现就归你三十九师指挥，待我们回安阳之后再行归编，你先将他们的登记造册，速送我司令部吧。”
　　司光歆说：“我已派王参谋带相关文件速送司令部，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马法五道：“很好！”又问：“你们那里有什么情况？”
　　司光歆说：“我们正在布防，东边的北边都发现有大量共军部队向我包抄过来，四处都是枪炮之声，我们一时还弄不清共军意图。”
　　马法五道：“共军意图很明显，他们是想将我们全部包围、吃掉，你们必须在上午十点之前布防完成，以阻击北线和东线共军，待我大军南撤之后，相机南撤。你听明白了吗？”
　　司光歆道：“是！我们阻击到什么时候？”
　　马法五道：“你们可于明日上行九点钟，撤出战场，千万不要恋战而被匪军拖住，撤出后既而南下，渡漳河，径回安阳。”
　　司光歆道：“是！”
　　四十军副军长刘世荣不无担心地对马法五道：“军座，我们能在明日上午九点钟之前撤回安阳吗？”
　　马法五说：“如果各部队配合得当，能将共军阻挡十五六个钟头以上，我想，我们于今夜突然南下，于明日上午返回安阳，应该是没有问题。你现在即刻命令王震三十师，迅速于西线布防，阻击西线之共军，务必不使共军西进，待我司令部南下之后，他们也于明日上午相机南撤。”
　　刘世荣道：“是！军座，我司令部兵力空虚， 如果共军向……”
　　马法五挥手没让他往下说，马法五说：“是呀，在此存亡之秋，我们决不能让共军侦知我长官部位置，你马上派出巡逻部队，加强警戒，绝不能让闲杂人等进入旗杆樟、白塔、辛庄及南东坊村这一地带。如果共军不能侦知我军动向，他们纵然有吞我之心，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之攻击，只要天黑，我们就能南下了。”
　　刘世荣道：“是！”
　　马法五自己也觉心宽了些。
　　于是，马法五又与驻守在南东坊村的三十军军长鲁崇义联系，请三十军阻击东线共军，并于天黑之前向南开道，同时掩护大军回返安阳。鲁崇义同意，迅速进行部署。
　　
　　张建永、常大满和小崔骑摩托车直奔旗杆樟村，刚到旗杆樟村边，就见巡逻队从村里鱼贯而出，前边摩托车开道，后面汽车上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
　　常大满问张建永道：“怎么办？”张建永说：“开过去！”常大满开足马力冲上前去。当三人的摩托车从这群人身边开过时，他们却视而不见。于是，三人顺利地开进村子里，果然，村里戒备森严，三步一哨，五步一岗，村子里到处可见来去匆匆的士兵。
　　因为他们穿着国军服装，又骑摩托车，士兵们都认为他们是自己人。一直进了村子，他们都未受到任何阻拦。
　　常大满说：“这长官部在什么地方？我们往哪开？”
　　张建永说：“开着在村子里转一圈，我们看看他们是怎样布防的。”
　　于是，三人骑摩托在村子里四处转，他们看见士兵们在紧张地修筑工事，有的在地上挖战壕，有的地方用沙袋堆起高墙，上面架着机关枪，还有的是在民房和村内建筑里构筑工事。村西和村东北处有两处火炮阵地，都有重兵守把。他们来到村西火炮阵地前时，站岗士兵喝令道：“站住，什么人？”
　　张建永只好恭恭敬敬答道：“我们是三十九师师部的，前来司令部送一份紧急文件。”
　　那哨兵道：“司令部在黄龙庙，你们跑这里来干什么？”
　　张建永说：“我们不知道黄龙庙在哪！”
　　那个士兵就用手指了一下。
　　张建永说：“多谢！”
　　常大满说：“营长，我们怎么办？去不去司令部了？”
　　张建永说：“去，看看他们的长官部是个什么样子！”
　　于是三人又向长官部开去。
　　村前靠南果然有一座小庙，但见那里岗哨林立，巡逻兵士出出进进，长官部就设在小庙里，小庙四周全是工事，小庙成了自然屏障和重要堡垒。
　　他们在周围观察了一阵，正要准备离开，忽然从院子里出来一个年轻军官，大声嚷嚷朝他们走过来：“王参谋，多时不见，我正等着你呢！”
　　原来司令部已知王参谋要来，而且有一个姓胡的小参谋和王参谋很要好，听见摩托声响，就出来迎接。
　　张建永立即想起在林子里王参谋神秘的表情，他悄声对另两人道：“小心，他们认识王参谋！”
　　张建永故意慢慢腾腾地从车上往下走，那姓胡的小参谋毫无戒备，径自向他们走过来，到了跟前才看清不是王参谋，他惊愕地张着嘴：“你，你们？不是……”
　　他话未说完，张建永一拳挥去，将他打晕，小崔在后面一把将他推到车箱里，王大住紧急掉头，将摩托车开向村外。有一个哨兵看见了这一幕，不知怎么回事，急忙鸣枪示警，要他们站住，常大满开足马力向村外冲去。霎时间，后面响起激烈的枪声，村外的巡逻队追了上来。子弹像飞蝗一样打过来，常大满胸前中了两弹，血从伤口处汩汩外冒。
　　在一处长满芦苇和荒草水沟处，常大满紧急刹车，他用尽平生力气道：“营长，你们快下车。”
　　张建永听出常大满的声音不对劲，急忙去扶他，才发现他负了重伤。常大满一把将他推开，说：“营长，快，没有时间了，你们快下车。”
　　两人急忙将胡参谋拉下水沟，张建永喊道：“大满，你怎么了？”
　　常大满说：“你们别管我！”说着常大满已经将车掉头，又向着村子的方向冲了回去，任凭两人在后面高声喊叫。
　　常大满开着摩托车冲向敌阵了，张建永和小崔架着姓胡的军官隐蔽在芦苇丛中，听看常大满前边方向传来一阵枪声，然后便寂然无声了，再后来是巡逻队从他们面前呼啸而过。
　　三
　　侦察情报很快送到刘邓指挥所：马法五的长官部设在前旗杆樟村黄龙庙，村内东北处和西边各有一处火炮阵地。
　　刘伯承命令：一纵主力从东，二纵主力一部从北攻击前旗杆樟；三纵主力从西，二纵主力从北进攻东西王槽地区。
　　十一月一日下午，共军对马法五、宋肯堂、鲁崇义所部发起攻击，战役进入决定性阶段。
　　杨得志接到刘伯承命令：一纵务必抓住战机，攻击并消灭马法五长官部。
　　杨得志心里十分清楚，部队攻打崔曲，伤亡很大且已十分疲劳，但战机在即，不容有丝毫犹豫。他立即命令第三旅任主攻，从旗杆樟东南方向攻击敌长官部，杨勇的太行军区部队从正南方向配合攻击。与此同时，第一旅、第二旅主力分由马营东南和东北攻击马营。
　　纵队指挥所设在北东坊村西一个烧砖的火窑上，杨得志早早来到窑顶上指挥作战。
　　下午四时，战斗首先在马营打响。
　　驻守马营的是马法五四十军三十九师司光歆部。三十九师在前段战役中没有受到太多的消耗，建制比较完整，又有走散的国军一千余众涌入马营，被司光歆收编并受他指挥，所以战力特强。
　　共军七团三营担任主攻。
　　共军虽然疲惫，但一连串的胜利，使他们过分低估了村内守军的力量。一开始的进攻就很猛烈。村外是平坦沙地，不易防守，三营八连的一部分战士由指导员徐三泰带领，很快就冲到村口，并向村中纵深发展。
　　村内守军三十九师师部作战处长周铤率部拼死反抗。
　　周铤向司光歆建议道：“师座，共军进攻凶猛，但有明显漏洞，他们战线很长，兵力不是很多，在我部前面有共军恃勇冒进，但后续兵力不能有效跟进，这是他们取败之道。我村前多为沙地，很难构成有效防守，与其和他们这样耗着，我看不如放他们走近点，然后集中火力消灭之。”
　　司光歆道：“走，到阵前去看看！”
　　司光歆来到村前，站在一段高坡上，拿望远镜向村前一望，果然看见共军士兵正在起劲地向村头攻击，而再往后，却不见大部队的有更大的动作。他冷笑一声，对周铤道：“共军充其量不过一营人马，竟敢对我一个师发动进攻，而且打得这么起劲，分明是不把我等放在眼里。周处长，”他指着阵前攻击共军说道，“你们放他们进来，而后围而歼之，不让他们尝尝我三十九师的厉害，还当我们是病猫一只呢！”
　　周铤道：“是！”
　　司光歆又说：“你们抵抗一下，露点败相，不要让他们看出破绽！”
　　周铤又道：“是！”
　　共军七团三营已经攻到村边，八连指导员徐三泰带着他的五六十号人马，还有营部通信班十几个战士冲在最前面。他们又是打机枪，又是甩手榴弹，直向村中扑去，在村口，遇到抵抗。两军正相持不下，忽见守军阵地略有松动，营部通信班长龚新龙大叫道：“敌人败了，同志们，跟我冲！”说着，跳出守军留下的掩体，向前冲去。他的通信班一班十多人紧随其后。
　　徐三泰在后面大声喊道：“小龚，不对劲，小心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