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梗概
- 作品卖点
- 作品正文
“那让我也给你拍几张。”
就在二人争夺相机的时候，一个女人飞快地跑出树林。她跑得非常快，身上的衣服都飘了起来。
“怎么回事？”蓝鸽的声音有些颤抖。
“也许是……野人。”李成想起一本杂志上刊登过有关“某某原始森林有野人出没”的文章，立刻兴奋地举起相机。要是能拍到一张“野人”的照片，那可太有价值了。
长焦镜头内出现了奔跑的女人。现在可以看清楚这是个农村少女，衣服虽然破了，样式倒还算新潮，腰部有几根带子在风中飘舞——不对，那不是带子而是绳子，并且——有个男人在后面追她！
李成一边连续按动快门一边紧张地思索着。此刻那男的已经追上女的，开始对她拳打脚踢，最后将她推倒，重新用绳子捆住她的胳膊。
“不像是野人啊！”蓝鸽吓得直往后退。
“快躲起来！”李成意识到危险已经临近，现在最重要的是隐蔽。他拉着蓝鸽跑到附近的大石头后面。根据他的经验这是最理想的藏身之处，不过却被别人抢先利用了。
“站着别动！”一支手枪突然出现在李成眼前。
这是一伙人贩子，为首的外号叫“大狗”，另外两个分别叫“二狗”和“三狗”。还有一个女的，名字叫秀，是大狗的情妇。那两个被拐骗的农村少女，一个名叫山妮的刚才试图逃跑。就在二狗追赶山妮的时候，三狗发现有人在拍照，立刻悄悄迂回过来，埋伏在大石头后面。
“你们要什么？”李成望着三狗手里的枪，以为是拦路抢劫。
三狗指了指挂在李成胸前的相机，说：“要这个。”
李成本能地用手护住相机。这架“宾利牌”数码相机是班长罗一民送给他的礼物，意义十分深远。
大狗走近李成，冷冷地问：“你把刚才看到的都拍下来了，是吧？”
李成看了大狗一眼，这家伙消瘦的五官和浓密的头发加在一起很像那只泡在酒里的死老鼠。李成感到一阵恶心，急忙把目光移开。
“我没看见。”
“对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蓝鸽立刻补充道。她已经意识到大狗那张像死老鼠一样的脸对李成构成的威胁远远超过了那只手枪。
这时二狗扭着山妮走了过来。
“你给我过来！” 大狗用力将山妮拉过来，推到李成面前：“小子，现在你看见了吧？”
李成看了一眼山妮，根据刚才看到的情景和这个少女的表情，他已经判断出这是一伙人贩子。
“噢，原来是一个小偷呀。对不起，对不起，我看错了，还以为你们是在追捕野人呢！”
大狗哈哈大笑。李成也哈哈大笑。大狗两眼死死盯着李成，而李成却必须避开他的目光，不去看他的脸，这样多少能减轻一些由于对死老鼠的记忆而产生的心理恐惧。大狗突然抓住挂在李成胸前的相机，对此早有防备的李成迅速扣住了大狗的手腕，用力一拧，跟着用膝盖一顶，将他推向站在右侧的三狗。
大狗的冲撞使三狗突然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等他重新站稳举起手枪，李成已经拉着蓝鸽跑出三十多米。在这五秒多的时间内，反应迟钝的二狗始终瞪着两只像狗蛋一样的眼睛，却没看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狗开了一枪，枪声在山谷里发出的回响让大狗心惊肉跳。他一脚踹倒三狗，说：“你他妈的就不怕把警察招来？”
三狗急忙收起手枪。
“你们几个先躲起来，我去收拾那小子！”大狗说完从腰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李成拉着蓝鸽跑进一片树林。他辨别了一下方向，说：“你往这边跑，我把他引开！”
“那你怎么办？”
“你别管了，先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打电话报警！”
“可是你……”
“快走！”
蓝鸽忽然觉得，李成端着相机的样子，很像一部电影里的志愿军战士端着爆破筒，可是却想不起电影的名字而且也来不及想了。她看到大狗拿着刀追进了树林，立刻飞快地朝山下跑去。
大狗追进树林后，首先是朝蓝鸽方向去的。一是因为她穿的红色夹克衫在一片绿色中很明显，二是他觉得只要抓住这个漂亮姑娘，那小子就会老老实实交出相机。
“喂，看这儿！”
大狗听到李成的喊声急忙转过身来，立刻看到那架该死的照相机正对准自己并且还“喀嚓”一声。他狂叫着扑向李成。
激怒对手是迅速解决战斗的重要手段——原海军陆战队中士沉着地躲到一棵树后等待时机。大狗走近了，李成迅速转到了树的另一侧。他的计划是：当这张像死老鼠一样的脸四处张望时，他立刻伸出右掌，对准他的脖子狠狠砍下去。
可是大狗却没有四处张望。他料到李成会躲在这棵树后，冲过来挥手就是一刀。李成急忙低头，顺势用头狠狠地顶了大狗的肚子一下。大狗“噢”的一声倒退了两步，李成立刻举起相机再次按动快门，然后转身又跑。
大狗这下真有点疯了，发出的狂叫声极其尖利。李成光顾着捂耳朵，脚下一不留神被绊倒了。他顺势一滚，用身子压住了一棵小树。正是这个动作酿成了大狗的悲剧。
“照啊，你接着照啊！”大狗叫喊着，手中的匕首指向李成的喉咙，又听到咔嚓一声。
连李成自己也说不清楚，在这个生死关头，他怎么可能又一次按动了快门，反正这张照片确实引起了很多人的怀疑。
“你他妈的死到临头了还敢照！”大狗气得手直发抖，这为李成赢得了宝贵的一秒钟。他一闪身，压在身下的小树猛然弹起，准确有力地打中了大狗的脑袋。大狗仰面朝天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不动了。
李成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查看。只见大狗的脑袋撞在一块尖利的石头上，脑袋里流出来的东西有红的也有白的。猛然间，李成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杀一个人，比杀一头猪容易多了。”
十 狭路相逢
秀不安地望着大狗跑进去的那片树林。三个月前，她在火车站丢失了自己唯一的一件行李和全部的希望，正准备寻死的时候遇到了大狗。她开始并不知道他是个人贩子，只觉得他对自己挺好的。等她知道了他的底细之后，她也曾想过离开他。可是后来她意识到，那是非常危险的，万一被他抓回去卖到很远的地方，就再也别想回家了。她只好这么忍着，忍着，以等待时机。
“放心吧，秀，就那傻小子，别说一个，就是三个捆在一起也不是咱大哥的对手！”三狗这样说并不是为了安慰秀，而是为了安慰自己。刚才从树林里传来的那一声狂叫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因为平时很少听见大哥这么叫喊，这一次看来是凶多吉少。
“喂，你们的老大已经完了！”仿佛是为了证实三狗的猜测，李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我劝你们立刻把那两个姑娘放了，要不然……”他举起相机做瞄准状。
三狗刚要举起手枪，李成已经跑开了。三狗想追又不敢追，正犹豫的时候被秀推了一把。“过去看看！”秀说。
进了树林没走多远，秀和三狗同时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大狗。
“大哥！”三狗发出一声呼唤，跪在了大狗身边。
大狗虽然已经断了气，但是眼睛还睁着，目光注视着三狗身旁的秀。秀被这双眼睛看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三狗仔细看了看大狗，不知是因为过度恐惧还是由于思维混乱，他突然笑起来，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刚刚走过来的二狗被三狗的笑声弄糊涂了，可是一看大狗的样子顿时清醒过来。
“他被那小子杀了！”二狗咬牙切齿地说，回头看了看山妮和另一个姑娘。他的眼神让山妮想起一头公马，它被山妮的父亲骟过之后突然挣断缰绳逃走了。村里的老人都说它会回来报仇的，而且认真形容过它的眼睛。
三狗慢慢站起来，走到秀面前说：“走吧！”
秀摇头。
“人死如灯灭，想什么也是白想。现在要紧的是把那小子的相机抢到手，不然我们都会被警察抓去，到那时侯咱们可就——”三狗的话被两个姑娘的惊叫声打断了。他急忙举起枪。
大狗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不知是活过来了还是人们常说的诈尸，反正他的这个动作把自己的两个兄弟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狗仔细观察了一下大狗的目光，似乎读懂了什么，非常诚恳地对他说：“放心去吧，大哥，有我在，不会让秀受罪的。”说完抚摸了一下秀的肩膀：“你说对不对，秀？”
秀看了三狗一眼，拿起大狗丢在身边的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默默地举到三狗的眼前。三狗吓得赶紧把手从她的肩膀上拿开了。
大狗扑通一声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防卫过当，我这是防卫过当……”李成在山坡上步履踉跄地走着，嘴里不住念叨着“防卫过当”四个字。这是对大狗意外死亡最合理的解释。但这种解释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一个漂亮女孩出来游山玩水，可是却偏偏和人贩子遭遇，他的心灵，惨遭假酒伤害的心灵，不仅没有得到慰籍，反而更加重了被伤害的程度。尤其是大狗那张像死老鼠一样的脸，在严重摧残他的精神的同时也很快消耗了他的体能。
他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淌汗，呼吸沉重。这种身心极度疲倦的感觉甚至在复员前的那次战斗中都不曾出现过。虽然他从高高的悬崖上掉了下来，可那毕竟是一场战斗。可现在呢？这场遭遇算是怎么回事？
他举目望去，整个山坡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没有——啊，有间房子！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那间木板房走去。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地上有一溜凝固不久的血迹。
这是大熊的血。此刻他已经在木板房里看到了走过来的李成。他判断这个小伙子可能是迷了路，说不定他的同伴就在附近，他们会找到这里来。
“小子，如果你进来后看一眼就走，那算你明智，如果你准备在这儿歇一会儿再走——只要你别看见我，那也算你走运。可是万一你今天既不明智也不走运，那就别怪我大熊对不起你了。”
一支锯掉木把的五连发猎枪对准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成。
李成警觉地向房子里望了望，又回头看看四周，小心翼翼走进来。他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四周：房子里没什么东西，除了几张破席子，两三个旧木箱，还有几个采石工人的安全帽。他走近木箱，坐下来，又看了看四周，确信没什么异常，便拿起挂在身上的相机，吹了吹上面的土，忽然发现相机上有一滴血。
李成吓了一跳，急忙检查身体的各个部位，未发现自己受伤。再看看相机，又出现了一滴血，接着又一滴。他突然明白了：血是从上面落下来的。他慢慢地抬起头向房梁望去——
大熊躲在房梁上，手指正要扣动扳机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枪声可能会把这小伙子的同伴引到这里来。
李成仰着头，由于光线太暗，尚未看清房梁上堆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踩住箱子，将眼睛凑过去——这下看清楚了，那是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张充满杀气的脸。
十一 精英的准则
大熊的照片已经印在通缉令上，迅速下发到在各个交通要道设卡堵截的警察手中。整个市区以及附近的几个县都开始了大搜捕。只要将大熊抓住或击毙，震惊全市的“金融大厦抢劫案”即可宣布成功破获，那将成为一件特大的新闻。实际上，在抢劫现场发生的事情（一名劫匪当场被击毙，另一名被活捉）已经算得上是重大新闻了，而且令全市人民为之振奋。
这一重大新闻的焦点人物，自然是貌不惊人的老坦儿。
“你真是立了大功！”主管政法的副市长在公安局询问了有关围捕大熊的情况后，亲自接见了老坦儿。
“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坦儿微笑着说，给人的感觉不是谦虚而是朴实。
公安局的领导告诉副市长，这位同志不是金融大厦的保安，是新发大厦的。
“是吗？那就是说，即使在不值勤的时候，你仍然能够尽职尽责。真是太好了！我们要号召全市的保安人员向你学习，学习你这种无所畏惧，大智大勇的精神，学习你这种——”
“我想当警察。”老坦儿竟然打断了副市长的话。
“噢？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崇敬警察，我喜欢干这行。”
“啊，我想起来了！”公安局的领导没等副市长表态就开口了。“前天在新发大厦门口有两个抢包的，其中一个被保安当场抓住了，是不是你？”
“不是，那是我们队的另一个同志。”
“哦——”
“我抓住的是那个开摩托车逃走的。”
“是吗？”几位领导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老坦儿。
在后面的谈话中，老坦儿极力表现得很平静，以便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因为他已经从公安局领导的语气和神态中感觉到：他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下午四点整，黄林市广播电台报道了有关金融大厦抢劫案的新闻和采访老坦儿的录音。在这之前，老坦儿已经将事情经过向队长做了详细汇报。
队长长既高兴又有些担心：要是公安局真的破例吸收老坦儿当警察，那他就要失去一个非常得力的队员。
老坦儿看出了队长的心思，轻声说：“你不用担心，我当了警察以后，会对咱们保安队特别关照的。再说，队里不是还有一个精英嘛。”
此刻，这个精英保安正在大山深处的一座破旧工棚里，被一个穷凶极恶的劫匪用枪指着脑袋。
“大哥，别、别、别开枪，千万别、别、别开枪，外面有有有人……”李成极力装出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
大熊盯着李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抬了抬抢口。
李成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
“不许叫！”
“不叫不叫，我不叫。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李成两眼一闭，心里使劲琢磨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刚干掉一个拿刀的人贩子，又碰上一个拿枪的逃犯。如果这不是梦那就一定是自己的好运气来了。
“大、大哥，我是过路的，家里有急事，就不、不陪着了。再见……”他的脚开始向门口挪动。
“站住！”
李成立刻站住了。大熊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你不能走。看来这不是梦，因为在梦里李成从来没有这么多机会成为英雄。
“哎呀，大哥，我真是过路的，真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只当没见过您还不行吗？求求您了，我媳妇在医院，她快生孩子了，说什么我也得回去陪着她，您说是吧？”
大熊笑了，笑得极其惨无人道。
李成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跟您说实话，不是我媳妇，是我女朋友，她得了重病，虽说没有生命危险，可我也应该去照料她，对不对？”
大熊想了想，忽然问：“这附近有医院？”他腿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对对，有一个医院，就在山下。小是小点，可设备还算挺全的。噢，您受伤了，想弄点药是吧？”李成立刻又装作一脸同情的样子：“真不好意思，我光顾自己了。这么着吧，我先去给您弄点药，要不干脆给您请个大夫——哦，不行，那就把您暴露了。还是先弄点药吧，我看见您的腿在流血。这是谁打的？啊，这年头儿犯罪分子真是越来越胆大，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伤人——”他看到大熊的脸一沉，急忙改口，“不不，我的意思是，对不起，我……”
“住口！你给我说实话，山下真有医院？”
“说实话，是……是一个诊所。”李成想把他先骗出去再说，可突然从门缝里看到有人来了，又担心大熊出了门可能会伤及无辜。
“什么诊所？”
“治性病的。”
“你他妈的——”
“是真的，告示上写着，祖传秘方……”
“闭嘴！”
大熊也发现有人来了，急忙命令李成：“爬上来，快！”
李成又瞥一眼门缝，发现来的人是二狗、三狗和秀，还有那两个被拐卖的少女。他不由的心里一阵紧张：这下情况可就复杂了。
“你他妈的，快点爬上来！”大熊低声吼道。
“上……上哪儿？”李成假装不懂大熊的意思。
“我数到三，你要是不上来，我就让你脑袋开花！”大熊已经觉察到这小伙子是在装傻。
“一！”
“是不是有人来了？”
“二！”
就在二人争夺相机的时候，一个女人飞快地跑出树林。她跑得非常快，身上的衣服都飘了起来。
“怎么回事？”蓝鸽的声音有些颤抖。
“也许是……野人。”李成想起一本杂志上刊登过有关“某某原始森林有野人出没”的文章，立刻兴奋地举起相机。要是能拍到一张“野人”的照片，那可太有价值了。
长焦镜头内出现了奔跑的女人。现在可以看清楚这是个农村少女，衣服虽然破了，样式倒还算新潮，腰部有几根带子在风中飘舞——不对，那不是带子而是绳子，并且——有个男人在后面追她！
李成一边连续按动快门一边紧张地思索着。此刻那男的已经追上女的，开始对她拳打脚踢，最后将她推倒，重新用绳子捆住她的胳膊。
“不像是野人啊！”蓝鸽吓得直往后退。
“快躲起来！”李成意识到危险已经临近，现在最重要的是隐蔽。他拉着蓝鸽跑到附近的大石头后面。根据他的经验这是最理想的藏身之处，不过却被别人抢先利用了。
“站着别动！”一支手枪突然出现在李成眼前。
这是一伙人贩子，为首的外号叫“大狗”，另外两个分别叫“二狗”和“三狗”。还有一个女的，名字叫秀，是大狗的情妇。那两个被拐骗的农村少女，一个名叫山妮的刚才试图逃跑。就在二狗追赶山妮的时候，三狗发现有人在拍照，立刻悄悄迂回过来，埋伏在大石头后面。
“你们要什么？”李成望着三狗手里的枪，以为是拦路抢劫。
三狗指了指挂在李成胸前的相机，说：“要这个。”
李成本能地用手护住相机。这架“宾利牌”数码相机是班长罗一民送给他的礼物，意义十分深远。
大狗走近李成，冷冷地问：“你把刚才看到的都拍下来了，是吧？”
李成看了大狗一眼，这家伙消瘦的五官和浓密的头发加在一起很像那只泡在酒里的死老鼠。李成感到一阵恶心，急忙把目光移开。
“我没看见。”
“对对，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蓝鸽立刻补充道。她已经意识到大狗那张像死老鼠一样的脸对李成构成的威胁远远超过了那只手枪。
这时二狗扭着山妮走了过来。
“你给我过来！” 大狗用力将山妮拉过来，推到李成面前：“小子，现在你看见了吧？”
李成看了一眼山妮，根据刚才看到的情景和这个少女的表情，他已经判断出这是一伙人贩子。
“噢，原来是一个小偷呀。对不起，对不起，我看错了，还以为你们是在追捕野人呢！”
大狗哈哈大笑。李成也哈哈大笑。大狗两眼死死盯着李成，而李成却必须避开他的目光，不去看他的脸，这样多少能减轻一些由于对死老鼠的记忆而产生的心理恐惧。大狗突然抓住挂在李成胸前的相机，对此早有防备的李成迅速扣住了大狗的手腕，用力一拧，跟着用膝盖一顶，将他推向站在右侧的三狗。
大狗的冲撞使三狗突然失去平衡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等他重新站稳举起手枪，李成已经拉着蓝鸽跑出三十多米。在这五秒多的时间内，反应迟钝的二狗始终瞪着两只像狗蛋一样的眼睛，却没看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三狗开了一枪，枪声在山谷里发出的回响让大狗心惊肉跳。他一脚踹倒三狗，说：“你他妈的就不怕把警察招来？”
三狗急忙收起手枪。
“你们几个先躲起来，我去收拾那小子！”大狗说完从腰里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李成拉着蓝鸽跑进一片树林。他辨别了一下方向，说：“你往这边跑，我把他引开！”
“那你怎么办？”
“你别管了，先下山找个安全的地方，然后打电话报警！”
“可是你……”
“快走！”
蓝鸽忽然觉得，李成端着相机的样子，很像一部电影里的志愿军战士端着爆破筒，可是却想不起电影的名字而且也来不及想了。她看到大狗拿着刀追进了树林，立刻飞快地朝山下跑去。
大狗追进树林后，首先是朝蓝鸽方向去的。一是因为她穿的红色夹克衫在一片绿色中很明显，二是他觉得只要抓住这个漂亮姑娘，那小子就会老老实实交出相机。
“喂，看这儿！”
大狗听到李成的喊声急忙转过身来，立刻看到那架该死的照相机正对准自己并且还“喀嚓”一声。他狂叫着扑向李成。
激怒对手是迅速解决战斗的重要手段——原海军陆战队中士沉着地躲到一棵树后等待时机。大狗走近了，李成迅速转到了树的另一侧。他的计划是：当这张像死老鼠一样的脸四处张望时，他立刻伸出右掌，对准他的脖子狠狠砍下去。
可是大狗却没有四处张望。他料到李成会躲在这棵树后，冲过来挥手就是一刀。李成急忙低头，顺势用头狠狠地顶了大狗的肚子一下。大狗“噢”的一声倒退了两步，李成立刻举起相机再次按动快门，然后转身又跑。
大狗这下真有点疯了，发出的狂叫声极其尖利。李成光顾着捂耳朵，脚下一不留神被绊倒了。他顺势一滚，用身子压住了一棵小树。正是这个动作酿成了大狗的悲剧。
“照啊，你接着照啊！”大狗叫喊着，手中的匕首指向李成的喉咙，又听到咔嚓一声。
连李成自己也说不清楚，在这个生死关头，他怎么可能又一次按动了快门，反正这张照片确实引起了很多人的怀疑。
“你他妈的死到临头了还敢照！”大狗气得手直发抖，这为李成赢得了宝贵的一秒钟。他一闪身，压在身下的小树猛然弹起，准确有力地打中了大狗的脑袋。大狗仰面朝天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就不动了。
李成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查看。只见大狗的脑袋撞在一块尖利的石头上，脑袋里流出来的东西有红的也有白的。猛然间，李成想起爷爷说过的话：“杀一个人，比杀一头猪容易多了。”
十 狭路相逢
秀不安地望着大狗跑进去的那片树林。三个月前，她在火车站丢失了自己唯一的一件行李和全部的希望，正准备寻死的时候遇到了大狗。她开始并不知道他是个人贩子，只觉得他对自己挺好的。等她知道了他的底细之后，她也曾想过离开他。可是后来她意识到，那是非常危险的，万一被他抓回去卖到很远的地方，就再也别想回家了。她只好这么忍着，忍着，以等待时机。
“放心吧，秀，就那傻小子，别说一个，就是三个捆在一起也不是咱大哥的对手！”三狗这样说并不是为了安慰秀，而是为了安慰自己。刚才从树林里传来的那一声狂叫实在让他放心不下，因为平时很少听见大哥这么叫喊，这一次看来是凶多吉少。
“喂，你们的老大已经完了！”仿佛是为了证实三狗的猜测，李成从树林里走了出来。“我劝你们立刻把那两个姑娘放了，要不然……”他举起相机做瞄准状。
三狗刚要举起手枪，李成已经跑开了。三狗想追又不敢追，正犹豫的时候被秀推了一把。“过去看看！”秀说。
进了树林没走多远，秀和三狗同时看见了躺在地上的大狗。
“大哥！”三狗发出一声呼唤，跪在了大狗身边。
大狗虽然已经断了气，但是眼睛还睁着，目光注视着三狗身旁的秀。秀被这双眼睛看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三狗仔细看了看大狗，不知是因为过度恐惧还是由于思维混乱，他突然笑起来，笑得令人毛骨悚然。刚刚走过来的二狗被三狗的笑声弄糊涂了，可是一看大狗的样子顿时清醒过来。
“他被那小子杀了！”二狗咬牙切齿地说，回头看了看山妮和另一个姑娘。他的眼神让山妮想起一头公马，它被山妮的父亲骟过之后突然挣断缰绳逃走了。村里的老人都说它会回来报仇的，而且认真形容过它的眼睛。
三狗慢慢站起来，走到秀面前说：“走吧！”
秀摇头。
“人死如灯灭，想什么也是白想。现在要紧的是把那小子的相机抢到手，不然我们都会被警察抓去，到那时侯咱们可就——”三狗的话被两个姑娘的惊叫声打断了。他急忙举起枪。
大狗突然直挺挺地坐了起来，不知是活过来了还是人们常说的诈尸，反正他的这个动作把自己的两个兄弟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三狗仔细观察了一下大狗的目光，似乎读懂了什么，非常诚恳地对他说：“放心去吧，大哥，有我在，不会让秀受罪的。”说完抚摸了一下秀的肩膀：“你说对不对，秀？”
秀看了三狗一眼，拿起大狗丢在身边的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默默地举到三狗的眼前。三狗吓得赶紧把手从她的肩膀上拿开了。
大狗扑通一声倒下去，再也没起来。
“防卫过当，我这是防卫过当……”李成在山坡上步履踉跄地走着，嘴里不住念叨着“防卫过当”四个字。这是对大狗意外死亡最合理的解释。但这种解释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好不容易有机会和一个漂亮女孩出来游山玩水，可是却偏偏和人贩子遭遇，他的心灵，惨遭假酒伤害的心灵，不仅没有得到慰籍，反而更加重了被伤害的程度。尤其是大狗那张像死老鼠一样的脸，在严重摧残他的精神的同时也很快消耗了他的体能。
他实在走不动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淌汗，呼吸沉重。这种身心极度疲倦的感觉甚至在复员前的那次战斗中都不曾出现过。虽然他从高高的悬崖上掉了下来，可那毕竟是一场战斗。可现在呢？这场遭遇算是怎么回事？
他举目望去，整个山坡光秃秃的，连一棵树都没有——啊，有间房子！他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那间木板房走去。他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地上有一溜凝固不久的血迹。
这是大熊的血。此刻他已经在木板房里看到了走过来的李成。他判断这个小伙子可能是迷了路，说不定他的同伴就在附近，他们会找到这里来。
“小子，如果你进来后看一眼就走，那算你明智，如果你准备在这儿歇一会儿再走——只要你别看见我，那也算你走运。可是万一你今天既不明智也不走运，那就别怪我大熊对不起你了。”
一支锯掉木把的五连发猎枪对准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李成。
李成警觉地向房子里望了望，又回头看看四周，小心翼翼走进来。他站了一会儿，等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看了看四周：房子里没什么东西，除了几张破席子，两三个旧木箱，还有几个采石工人的安全帽。他走近木箱，坐下来，又看了看四周，确信没什么异常，便拿起挂在身上的相机，吹了吹上面的土，忽然发现相机上有一滴血。
李成吓了一跳，急忙检查身体的各个部位，未发现自己受伤。再看看相机，又出现了一滴血，接着又一滴。他突然明白了：血是从上面落下来的。他慢慢地抬起头向房梁望去——
大熊躲在房梁上，手指正要扣动扳机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枪声可能会把这小伙子的同伴引到这里来。
李成仰着头，由于光线太暗，尚未看清房梁上堆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踩住箱子，将眼睛凑过去——这下看清楚了，那是一支黑洞洞的枪口和一张充满杀气的脸。
十一 精英的准则
大熊的照片已经印在通缉令上，迅速下发到在各个交通要道设卡堵截的警察手中。整个市区以及附近的几个县都开始了大搜捕。只要将大熊抓住或击毙，震惊全市的“金融大厦抢劫案”即可宣布成功破获，那将成为一件特大的新闻。实际上，在抢劫现场发生的事情（一名劫匪当场被击毙，另一名被活捉）已经算得上是重大新闻了，而且令全市人民为之振奋。
这一重大新闻的焦点人物，自然是貌不惊人的老坦儿。
“你真是立了大功！”主管政法的副市长在公安局询问了有关围捕大熊的情况后，亲自接见了老坦儿。
“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坦儿微笑着说，给人的感觉不是谦虚而是朴实。
公安局的领导告诉副市长，这位同志不是金融大厦的保安，是新发大厦的。
“是吗？那就是说，即使在不值勤的时候，你仍然能够尽职尽责。真是太好了！我们要号召全市的保安人员向你学习，学习你这种无所畏惧，大智大勇的精神，学习你这种——”
“我想当警察。”老坦儿竟然打断了副市长的话。
“噢？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从小的梦想，我崇敬警察，我喜欢干这行。”
“啊，我想起来了！”公安局的领导没等副市长表态就开口了。“前天在新发大厦门口有两个抢包的，其中一个被保安当场抓住了，是不是你？”
“不是，那是我们队的另一个同志。”
“哦——”
“我抓住的是那个开摩托车逃走的。”
“是吗？”几位领导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老坦儿。
在后面的谈话中，老坦儿极力表现得很平静，以便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因为他已经从公安局领导的语气和神态中感觉到：他的梦想就要实现了。
下午四点整，黄林市广播电台报道了有关金融大厦抢劫案的新闻和采访老坦儿的录音。在这之前，老坦儿已经将事情经过向队长做了详细汇报。
队长长既高兴又有些担心：要是公安局真的破例吸收老坦儿当警察，那他就要失去一个非常得力的队员。
老坦儿看出了队长的心思，轻声说：“你不用担心，我当了警察以后，会对咱们保安队特别关照的。再说，队里不是还有一个精英嘛。”
此刻，这个精英保安正在大山深处的一座破旧工棚里，被一个穷凶极恶的劫匪用枪指着脑袋。
“大哥，别、别、别开枪，千万别、别、别开枪，外面有有有人……”李成极力装出一副非常害怕的样子结结巴巴地说。
大熊盯着李成，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抬了抬抢口。
李成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叫。
“不许叫！”
“不叫不叫，我不叫。我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李成两眼一闭，心里使劲琢磨这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刚干掉一个拿刀的人贩子，又碰上一个拿枪的逃犯。如果这不是梦那就一定是自己的好运气来了。
“大、大哥，我是过路的，家里有急事，就不、不陪着了。再见……”他的脚开始向门口挪动。
“站住！”
李成立刻站住了。大熊轻轻摇了摇头，意思是你不能走。看来这不是梦，因为在梦里李成从来没有这么多机会成为英雄。
“哎呀，大哥，我真是过路的，真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我只当没见过您还不行吗？求求您了，我媳妇在医院，她快生孩子了，说什么我也得回去陪着她，您说是吧？”
大熊笑了，笑得极其惨无人道。
李成假装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跟您说实话，不是我媳妇，是我女朋友，她得了重病，虽说没有生命危险，可我也应该去照料她，对不对？”
大熊想了想，忽然问：“这附近有医院？”他腿上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对对，有一个医院，就在山下。小是小点，可设备还算挺全的。噢，您受伤了，想弄点药是吧？”李成立刻又装作一脸同情的样子：“真不好意思，我光顾自己了。这么着吧，我先去给您弄点药，要不干脆给您请个大夫——哦，不行，那就把您暴露了。还是先弄点药吧，我看见您的腿在流血。这是谁打的？啊，这年头儿犯罪分子真是越来越胆大，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开枪伤人——”他看到大熊的脸一沉，急忙改口，“不不，我的意思是，对不起，我……”
“住口！你给我说实话，山下真有医院？”
“说实话，是……是一个诊所。”李成想把他先骗出去再说，可突然从门缝里看到有人来了，又担心大熊出了门可能会伤及无辜。
“什么诊所？”
“治性病的。”
“你他妈的——”
“是真的，告示上写着，祖传秘方……”
“闭嘴！”
大熊也发现有人来了，急忙命令李成：“爬上来，快！”
李成又瞥一眼门缝，发现来的人是二狗、三狗和秀，还有那两个被拐卖的少女。他不由的心里一阵紧张：这下情况可就复杂了。
“你他妈的，快点爬上来！”大熊低声吼道。
“上……上哪儿？”李成假装不懂大熊的意思。
“我数到三，你要是不上来，我就让你脑袋开花！”大熊已经觉察到这小伙子是在装傻。
“一！”
“是不是有人来了？”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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