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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呼伦贝尔大草原有史以来，第一部全方位描写草原上的人们，在新中国成立后，到改革开放初期，在各个特定的历史时期发生的一系列动人的故事。此书具有开创性、唯一性、文献性，值得各方专家研究。

　　第七章 托起明天的太阳
　　
　　多刚被格日勒从凄凉和无望的生活囚笼中解放出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被格日勒带来的幸福，彻底改变了。如今的他，活得有汁有味，心满意足，再也不是结婚三天就闹离婚，一心替格日勒着想了的那个一个心眼的多刚了，如今他新长了好几个心眼，而是怕格日勒成了一贴老膏药了，又怕她跟别人生孩子，又怕她哪一天跟别人跑了，那他就一觉醒来又回到解放前了。所以，他寸步不离她，恨不得把她象烟袋杆一样别在自己裤腰上，那他才安心哩。所以，今天妻子说去旗里开会，他是放心的，因为有春秀姐跟着，格日勒肯定没啥故事演！那么，格日勒到底去旗里，干什么呢？她也是为两个人的幸福才去奔波的！
　　
　　旗妇联办公室 ，那你是什么意思？胖胖的旗妇联包主任问格日勒。
　　格日勒瞅了一眼刘春秀，我跟多刚结婚，知道他不能搞男女之间的那种事，我也不报怨他。可他却不干了。一到晩上，就有些反常，打呀拧呀，还咬我奶子，一天比一天加重。我怕他再得个精神上的毛病，那我们这个家更完了。可是过后，他又十分后悔，总是哭着求我原谅他。他说是想孩子想的，自已并不知道在打人。
　　刘春秀，前两天格日勒找到我，我才知道了这件事，心里很焦虑。担心这样下去，多刚失手会害死格日勒。我说，咱们到旗里找妇联去，让领导帮想个办法。
　　妇联包主任干脆地，就你们这样情况，只有离婚。
　　格日勒，我不能离婚。多刚哥哥为了救我才残废的。这十五年来，他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难。哪个女人都不肯跟他。我们俩结婚，他心里刚刚有了点希望，我再跟他离婚，他还能活吗？狼没把他害死，我却又把他害死了，那我就更对不住他了。
　　心直口快的妇联包主任，那你们就抱养一个孩子吧，他心就平和多了。时间长了，也不会对你这样了。
　　格日勒，多刚不干哪。
　　包主任又给她支招，嗨，抱养不干，他又不能生育，那你就给他生一个，也可以呗。管他爹是谁呢，将来能养老就行了，反正是你们的孩子就行了。
　　格日勒还是摇头，多刚想要自己的孩子。
　　刘春秀，多刚现在长心眼了。格日勒走哪儿，他就跟哪儿，怕她这么办。
　　包主任也为难，这可不好办了。
　　格日勒想了想，鼓起勇气，包主任，我想给他治病。
　　包主任，治病？他的腰能治好吗？
　　格日勒，如果有一线希望，我也要为他治。
　　包主任，格日勒姑娘，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
　　格日勒，乡里，旗里给了我们这么多牛羊，生活用品，每月民政还给一百元钱补助，我们的生活挺好的。我想跟领导商量一下，把乡里，旗里给我们的牛羊全卖了，给他治病，不知这样行不行。
　　刘春秀，格日勒当我说，这件事先别让多刚知道，等有了一定的结果，再给他一个惊喜。
　　妇联主任感动了，格日勒姑娘，你真好！你的心灵跟你的人一样美丽！给他治病，让你们生活幸福美满，旗妇联全力支持你们！我立即向旗领导反映这个情况，求得旗里支持。她操起电话，拨通旗政府，喂，我找章副旗长。
　　章副旗长接电话，喂，你好，我是章和顺。
　　两人在通电话：
　　妇联主任，章副旗长吗？你好，我是旗妇联的包彩霞。那吉乡的妇联主任刘春秀领格日勒来，反映这么一件事------
　　章副旗长，------嗯，嗯，可以，应该这么做。旗政府同意格日勒姑娘的想法。这么办吧，你叫她俩到我这里来一趟，我同她们谈谈，好吗？
　　妇联主任，好，马上让她们过去。再见。对格日勒，姑娘，旗政府支持你的想法。章副旗长邀你们去谈。
　　刘春秀跟格日勒交换着欣喜的目光。
　　
　　新蒙古包里 ，早上。格日勒挤完了奶子，放进包里，对多刚，哥，我把牛羊撵到河边去。多刚正听收音机，温和地点点头，你去吧。
　　新蒙古包外 ，格日勒拿起鞭子，撵着牛和羊，向河边走去------
　　新蒙古包里 ，多刚仍在听收音机。里面正播送相声。逗得他哈哈大笑，眼泪鼻涕一起流。收音机里又唱起了蒙古歌曲。他顿时精神振奋起来，跟着唱。收音机里又响起了马头琴优扬的乐曲。他闭目聆听。
　　忽然，他的表情发生了变化，睁开眼睛，四下瞅去，疑惑地，嗯？这么半天没回来？该回来了！神经过敏让他变得焦燥不安起来。他闭上收音机，挎上望远镜，自个下了床，坐在木板车，来到包外，爬上小马车，举起望远镜，四处了望。望远镜里的景物，河边方向，他仔细一看，大叫道，好你个格日勒！我说这几天你总神神秘秘的样子，原来你跟他在一起！
　　
　　莫日根河边，草滩上 ，格日勒拉住巴特的手，巴特，就算我求你了，好吗？
　　巴特沉着脸，眼望远处，勉强应允，好吧。
　　格日勒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前，动情地，巴特，我真的不是一个英雄，只是一个心眼好点的小女孩。你想呀，那时刻有那么多人劝说你，哄着你，乡里，旗里又给了那么多的牛羊，我心里还十分感激他，一心想报答他，也就应了。从心里说，我真正爱的是你，我一心想跟你结婚，可命运就这么安排了，我没有办法呀，又由不得我了------所以，我才不是英雄。你能谅解我吗？
　　巴特挣出手，这些天我也想了。如果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也会跟你一样。所以，咱们都不是英雄。好吧，我去给你办。
　　格日勒可怜巴巴地，巴特，求你了，你抱抱我好吗？使劲地抱一抱。
　　
　　去河滩的路上，多刚狠命地打马狂奔，仍不时地用望远镜监视着。他气极败坏的样子。
　　
　　格日勒闭上了眼睛，巴特凝视她那美丽的脸庞，心潮起伏，百感交织，把她轻轻搂在怀里。格日勒的脸贴在他那宽厚的胸脯上。
　　多刚一声大喊，格日勒！你干的好事！
　　两人给惊的立时分开了，后退一步，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多刚气喘吁吁来到近前，用鞭子指着巴特，巴特弟弟，你不够意思！你一个堂堂男子大汉，好胳膊好腿的，竟来欺负我一个残废人，你好意思么？格日勒是我的老婆！她的身体都是我救出来的，她已经归了我，不许别人碰她。你走开！
　　巴特忿忿地望着天空，哼！格日勒姑娘是一只美丽的天鹅。你自己是个啥，你不清楚吗？
　　她想什么时候飞走，就什么时候飞走，这就由不得你了。
　　多刚给气得直哆嗦。他声嘶力竭地喊道，格日勒是个白天鹅！我是个人人都讨厌的癞蛤蟆，行吧？她在天上，我在地下，我追不上她，行吧？可我要把她绑在我的大腿上，让她飞不起来！
　　巴特冲到他眼前，怒吼道，多刚！你算什么草原英雄！你的腿残废了，难道你的心也残废了吗？你看你有多狠，你瞅瞅你把格日勒给打的！一把拉过格日勒，扯开她衣扣，让他看，连喂孩子的妈妈你都给往死里咬！你还算个人么？纯粹是只狼！狼子野心！
　　多刚给巴特一顿臭骂，立时哑口无言，无地自容。他高高举起鞭子，却扔在地下，双手拍腿大哭大闹，我是狼？我是狼？我从狼嘴里救人，我怎么又变成了狼？我多刚有个孩子就不对吗？就行你们有吗？就不行我多刚有吗？早知这样，当初我不如死了好，不如死了好！
　　格日勒一声未吱，拾起鞭子，坐在车辕上，撵车就走。
　　多刚仍闭着眼睛拍着大腿大哭大闹，你们就欺负我吧，你们就合伙欺负我吧！我不是英雄！你们是英雄！欺负残废人的英雄！
　　走了好远，格日勒回头冲巴特，巴特，算我求你的！你去给办了吧！
　　巴特冲着多刚啐了一口，冲他？哼，没门儿！
　　
　　几天以后的一个早晨 ，刘春秀骑马跑过来，对正在挤奶子的格日勒，格日勒妹妹，盟里来电话了，叫你去一趟。一会儿旗里的班车就到了，咱们先到旗里。
　　格日勒慌得站起来就要走，春秀姐，那不用跟多刚说了？
　　刘春秀，你看着办吧，最好先不让他知道，如果没办成，他反倒更难过。
　　格日勒，那我就说到你家去，面包我都给他烤好了，牛羊叫我姐夫扎布给照看，我看再就别的没事了。
　　刘春秀，就这样吧，咱们快去快回。
　　
　　旗长办公室 ，章副旗长起身迎接，来！坐下，春秀姑娘，格日勒姑娘！
　　两人笑着坐在会客沙发上。
　　章副旗长，前几天，你们谈的问题，我同民政部门商量了一下，他们可以帮助解决路费和食宿费。至于看病的钱，恐怕你们的几只牛羊卖了不够。我又把你们的情况，向盟里的白希图盟长汇报了。白盟长当即表示赞同治病。英雄是为人民致残的吗，政府理应当管。一会儿，咱们就坐我的车去盟里，白盟长亲自接见你，具体商量治病的问题。
　　
　　盟长办公室 ，秘书将门轻轻推开，邀请，请进，章副旗长！
　　章副旗长、民政局刘副局长、旗妇联包主任、刘春秀和格日勒相继进了屋。
　　白希图盟长高兴地上前同大家握手，请坐，请坐。
　　大家都坐在沙发上。
　　秘书拿着一张纸单，轻声地对白盟长，盟长，十点钟，您将召集常委扩大会议。
　　白盟长看了一下表，高兴地，一个半小时，赶趟！我说老章啊，你这一晃，又好几个月没来盟里了吧？你嫂子在家常叨咕你呢。
　　客人们都笑了。
　　
　　草原路上 ，多刚撵着小马车，神色焦灼，不时地用望远镜了望，自语，就这一会儿没看住，跑了。又跑哪去了？又跑哪儿去了？
　　过来一个骑马的牧民。
　　多刚冲他大喊，叔，看见我家格日勒了吗？
　　骑马人，没看着啊。你到回屯问了吗？
　　多刚，我刚从那儿回来。没在那儿。哪去了呢？撵车前走。
　　
　　沟溏里，多刚问一个放羊的，大叔，看着我家格日勒了吗？
　　放羊人摆了摆手说，没看着。
　　多刚垂头丧气了。忽然，他灵机一动，喊出声来，她能上哪儿去？就是跟他在一起！又问，大叔，你看见巴特了吗？比洛吐的巴特？
　　放羊人，巴特？看见了，他骑马进沟溏了。
　　多刚咬牙切齿地，沟溏没人看到，我找不到你们！好你个巴特！口口声声骂我是狼，是狼！今天叫人评评，咱俩到底谁是狼！我从狼口里把格日勒救了出来，可你呢？又从我手里把格日勒夺走！你这不是狼，又是什么？今天，我非在全莫日根人的面前，好好地羞臊你一顿不可！我骂你是夺人妻子的豺狼，豺狼！
　　
　　沟溏边 ，一座破旧的木板房。周围全是二尺多高的杂草。房前屋后的青草，都用镰刀割倒，晒成了干草。
　　板房门开了。一个穿蒙古袍的青年妇女，拎着大条筐，叼着旱烟卷，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远处有一大堆干牛粪。她随手把烟头扔在地上，随意地踩了一脚，就朝粪堆走去。粪堆旁，妇女放下条筐，四下瞅瞅，便撩起蒙古袍，蹲了下来。
　　木板房前的烟头，并没有熄灭，慢慢点燃了干草。干草冒烟了，起火了，火势蔓延起来，把木板房围住------可蹲着的妇女全然不知，望着远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一股浓烟飘过来。妇女自语道，哟，沟溏烧荒了？这么早呀？慢慢站起来，慢慢系腰带。拎起条筐，一块一块地往筐里拣干牛粪，嘴里还哼哼着小曲。
　　木板房也燃烧起来------
　　
　　草原路上 ，心急如焚的多刚撵着小马车，来到沟溏不远处，不住地叨着气话。忽然，他看见一股浓烟升起，急忙举起望远镜一看，大叫一声，不好！木板房着火了！他举鞭打马，马车狂奔。车在高低不平的沟溏里剧烈地颠簸着，他被一颠多高，只好双手把住车辕，几次差点给颠下车来。
　　
　　破木板房前 ，妇女装满了干牛粪，拎起条筐，转身回走，刹时，惊得张口结舌。条筐落在地上。
　　她突然蹦起来，发疯般奔向木板房跑去，狂呼大叫，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里面哪！
　　木板房变成了火龙，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从门窗往外喷火。
　　妇女扑到门前，抱着头，硬往里冲。一股热浪，将她打倒在地。她爬起来，再次冲上去。一股火舌，将她的头发烧焦了，又倒在地上。
　　她张着双手哭叫，我——的——孩——子！！
　　多刚的马车到了近前。妇女蹦起来，冲着多刚，手指木板房，兄弟，快救救我的孩子！她并不知道，多刚是残疾人。
　　多刚手扶车辕，喊道，你男人哪？
　　妇女哭诉着，半年前喝酒骑马摔死了！孩子生下来才三月，没见过他爹！
　　多刚急了，欲下车，又喊她，快去喊人哪！
　　妇女见状火了，上前一把扯住他，狠命地将他拉下车，你还不去救我儿子，还搁车上坐着喊！多刚重重地摔在地上，没有起来。
　　妇女吃惊了，兄弟，你，你的腿，怎么啦？
　　多刚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我是残废，腿不能走！
　　妇女将信将疑，摸摸他的大腿，果然软软的。她绝望地跪在地上，拍着大腿大哭起来，完了！完了！我们色音家断子绝孙了！完了！完了！
　　多刚瞅着木板房的火势越来越大，急得坐在地上干打转。可妇女却哭天抢地地嚎个不停，气得他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别嚎啦！我的心乱死啦！
　　妇女冷丁给推个倒仰，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蒙古袍撩了起来，露出了白白的大腿。
　　多刚死盯着她大腿出神。妇女见多刚死盯着自己的腿，心慌了，急忙用蒙古袍盖上。
　　多刚猛然喊道，快脱蒙古袍，快脱！妇女捂着前胸，惊恐万状地，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多刚爬上前来，硬往下扯蒙古袍，救孩子！快，脱下来给我！
　　妇女，蒙古袍咋救呀？
　　多刚，包住头，我爬进去！
　　妇女，兄弟，你，行吗？
　　多刚，为了孩子，我豁出去了！
　　妇女感激万分，脱下袍子，自己就剩一条小裤衩，露着胖胖的大奶子------忙捂上了。
　　多刚用蒙古袍蒙住了头，爬到门前，欲进屋里------
　　
　　盟长办公室里 ，白盟长对格日勒，前几天，章副旗长将你们的情况向我汇报了，我很感动。盟团委召集了各企业的团干部会，动员青年团员为资助多刚治病献爱心。仅三天的时间，草原城的青年团员就捐献二万多元钱。毛纺厂女工们知道了你的事迹，她们又捐助了三千元钱，并祝福你幸福。如果不够，其他的费用盟民政部门出。
　　众人颇受感动，兴奋地议论着。格日勒激动得热泪盈眶。大家热烈鼓掌。
　　格日勒站起来，向白盟长深施一礼，我和多刚感谢党和政府的关怀，感谢全盟人民的关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