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涛  曹寅  石头记  红楼梦

　　第十七集 芥子虽小，能纳须弥
　　【时间】1681年，康熙二十年，
　　【地点】北京，南京
　　石涛，40岁，
　　喝涛，60岁，
　　红梅，41岁，
　　曹钰，26岁，
　　曹寅，24岁，
　　戴本孝，61岁，
　　黄云，61岁，
　　屈大均，48岁，
　　【新增人物】
　　黄云，（1621-1702），字仙裳，号旧樵，明末清初泰州遗民诗人，性豪爽。少受泰州知州陈素器重，弘光朝，陈被冤，陷南京狱中；黄云闻讯，变卖家产，只身赴南京，伴陈同住狱中；在其营救下，陈素冤得以白。与孔尚任交好，孔在扬州时，多方宴请友人，一时捉襟见肘，黄云给以大力资助。
　　屈大均：（1630-1696），初名绍隆，字介子、翁山，广东番禺人。其诗富于民族意识，关怀人民疾苦，诗风高浑雄肆，兼有杜甫、李白之长。为"岭南三大家"之冠。屈大均与石涛很有交情，他曾题石涛的《种松小像》作《石公种松歌》，石涛亦摘录屈大均的诗句，画有《山水册》，屈大均曾写有《寄怀石翁》五律五首。
　　【1】初秋，石涛应戴本孝之约来到周处台参加诗人集会。
　　周处（238年—299年），字子隐。东吴吴郡阳羡（今江苏宜兴）人，鄱阳太守周鲂之子。现在京剧有一《除三害》剧目，说周处少时纵情肆欲，为祸乡里；后听了一个老人说：“南山猛虎、北海蛟龙、城中周处、为当时三害”，周处听了大为吃惊，他就去杀了猛虎与蛟龙，自己改过自新，就除了三害。于是周处便磨砺意志发奋好学，既有文才，又有讲仁义刚烈的志气。一年后，州府交相征召。在吴国出仕任东观左丞，孙皓末年，做无难都督。吴亡后周处仕西晋，刚正不阿，得罪权贵，被派往西北讨伐氐羌叛乱，遇害于沙场。
　　周处台位于南京城南江宁路西侧，俗称周处读书台。该处为一略高出四周平地的高阜，形似土台，传为周处当年刻苦读书的地方。实际上，这里原是周处担任吴国东观左丞时的堂宅，名为“子隐堂”。
　　戴本孝（务旃）：“诸位好友，今天我请大家来聚会，主要是介绍一位好朋友——石涛上人，他来金陵不久，在报恩寺驻锡。别看石涛上人年龄不大，可在诗赋绘画上却已经有很大成就。”
　　众人：“久仰久仰！”
　　黄云（仙裳）：“务旃兄把今天的聚会选在周处台，实在很妙。周处的‘拳打南山猛虎、足踏北海蛟龙’，虽是传说，但总是一个能疾恶如雠、改变生存面貌的英雄；现今是很难有了。”
　　屈大均（翁山）：“不然，仙裳兄当年为救泰州知州陈素，不惜倾家荡产，甚至身入囹圄，陪他坐牢，亦非常人所能为。”
　　石涛：“这是怎么一回事？”
　　戴本孝：“这还是弘光朝的事，福王称帝之后，整日忙于“饮醇酒，选淑女”，掌权的马士英像历史上所有的奸佞一样，通过种种卑劣手段聚敛钱财，中饱私囊。泰州知州陈素就为反对马士英的苛捐杂税而被捕。”
　　文士甲：“可不是，当时种种苛捐杂税闹得南京城鸡飞狗跳，百姓不安。当时南京流行的谚语中有这样两句话：‘相公只爱钱，皇帝但吃酒。’相公指的就是马士英。”
　　文士乙：“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最后南京被清兵所破，忽喇喇似大厦倾，马士英带着他收刮来的财物，大箱小箱，乔装打扮，只怕被人认出；真是‘昨怜破袄寒，今嫌紫蟒长。’据说最后走投无路，被清兵所杀。”
　　屈大均（翁山）：“南明弘光福王政权建立时，散布于南方的明朝军队仍不下于百万之众，远远超过清人南下的兵力。弘光政权若能组织起有效的抗击，即使一时不能收复中原失地，也总可以划江而治，像南宋那样偏安江南再徐图统一。然而弘光小朝廷维持不足一年即土崩瓦解，清兵直下江南，势如破竹，这在中国战争史上也是罕见的。”
　　黄云（仙裳）：“好了，好了，别谈这些令人懊丧的事了，我们还是来分韵作诗吧！”
　　屈大均：“等等，我们既来周处台，不可不到旁边的芥子园，领略一下李笠翁的雅趣。”
　　（注：李笠翁即李渔。李渔（1611－1680），初名仙侣，后改名渔，字谪凡，号笠翁。汉族，浙江金华兰溪人。明末清初文学家、戏曲家。18岁补博士弟子员，在明代中过秀才，入清后无意仕进，从事著述和指导戏剧演出。后居于南京，把居所命名为“芥子园”，并开设书铺，编刻图籍，广交达官贵人、文坛名流。著有《凰求凤》、《玉搔头》等戏剧，《肉蒲团》、《觉世名言十二楼》、《连城壁》（三者合集《无声戏》）等小说，与《闲情偶寄》等书。）
　　戴本孝：“李笠翁现在不在金陵吧？我们擅自去是不是有些冒失。”
　　屈大均：“无妨，我、仙裳与笠翁都有交情，笠翁虽然现在杭州，但这里管家认得我们，即使不认得，管家也会让我们进园，因笠翁吩咐过，让管家尽管让文人雅士进园参观。”
　　石涛：“李笠翁很有意思，怎么把自己的园子取这样一个名字？”
　　黄云：“这是取‘芥子虽小，能纳须弥’之意。小小园庭经他精心设计，巧妙安排，别有情趣。”
　　芥子园管家见是一些文雅之士，欢迎大家进园，走过栖云谷、月榭、歌台、浮白轩等诸景。石涛第一次来，特别注意各建筑的楹联。
　　石涛：“李笠翁真是一位风雅之士，您们看他的楹联，都很有意思，‘雨观瀑布晴观月；朝听鸣琴夜听歌。’‘有月即登台，无论春秋冬夏；是风皆入座，不分南北西东。’可惜我没有眼福，没有能亲眼欣赏笠翁的戏曲。”
　　戴本孝：“市井书铺到处有笠翁的作品，您不妨买几本欣赏欣赏，只是给住持看见了，是不是会说您不看佛经，倒看起李笠翁风花雪月的作品来了！”
　　石涛：“不妨，佛经真理，实际上就在大千世界的风花雪月中。”
　　黄云：“石涛上人说的很对，这正是‘芥子虽小，能纳须弥’之意。记得有这么一个故事：
　　唐朝江州刺使李渤，有一次问智常禅师：“佛经上所说的‘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我看未免太玄妙离奇了，小小的芥子，怎么能容纳那么大的一座须弥山呢？这实在是太不懂常识了，是在骗人吧？”
　　智常禅师听了李渤的话后，轻轻一笑，转而问：“人家说你‘读书破万卷’，是否真有这么回事呢？”
　　“当然了！当然了！我何止读书破万卷啊？”李渤显出一派得意洋洋的样子。
　　“那么你读过的万卷书现在都保存在哪里呢？”智常禅师顺着话题问李渤。
　　李渤抬手指着头脑说：“当然都保存在这里了。”
　　智常禅师说：“奇怪，我看你的头颅只有椰子那么大，怎么可能装得下万卷书呢？莫非你也在骗人吗？”
　　李渤听了之后，立即恍然大悟，豁然开朗。”
　　黄云的故事引起了大家的大笑。最后大家进了书室，管家还给大家沏了茶。
　　屈大均：“好了，我们就在这里分韵写诗吧！”
　　文士甲：“大家说，我们这次集会叫什么名字好？”
　　文士乙：“当然叫‘周处台雅集’。”
　　戴本孝：“我看不如叫‘芥子园雅集’。”
　　黄云：“不好，芥子园主人不在，擅自用这名不好。我看不妨模仿古人，叫‘西园雅集’吧！”
　　戴本孝：“那是古代名人苏轼、苏辙、 黄庭坚 、米芾、等等在北宋驸马都尉王诜之第西园的集会，我们也叫‘西园雅集’，是不是有效颦之嫌？”
　　屈大均：“管他呢！就叫‘西园雅集’，最近我填了一首词，在大家分韵前，我拿出来先献丑一下： （屈大均拿出一笺纸，顺手递给旁边的黄云。）
　　黄云念道：“
　　念奴娇 秣陵吊古 （秣陵即南京）
　　萧条如此，更何须，苦忆江南佳丽。
　　花柳何曾迷六代，只为春光能醉。
　　玉笛风朝，金笳霜夕，吹得天憔悴。
　　秦淮波浅，忍含如许清泪。
　　任尔燕子无情，飞归旧国，又怎忘兴替。
　　虎踞龙蟠那得久，莫又苍苍王气。
　　灵谷梅花，蒋山松树，未识何年岁。
　　石人犹在，问君多少能记。 ”
　　石涛默默地重复着：“‘秦淮波浅，忍含如许清泪。┄石人犹在，问君多少能记。’好像是在说我！”
　　戴本孝：“好词，好词，绝妙好辞。‘任尔燕子无情，飞归旧国，又怎忘兴替。’这说出了多少过来人的心里话！翁山这首绝妙好词真要让大家搁笔了。”
　　屈大均（翁山）：“哪里哪里，戴兄过奖了。”
　　黄云（仙裳）：“别让翁山兄的好词吓跑了我们的诗意，大家还是来分韵吧。怎么样？老办法，抽签？”
　　【2】周处台集会的当天夜里，石涛回到一枝阁，拿出纸笔，画了一张山水图，把白天分韵写的诗录在画上：
　　离离禾黍动愁深，无语凭栏泪不禁；
　　老去悲秋怀宋玉，行来觅句效依林。（唐休公高第）
　　三千客路水云梦，九月穷途感慨心。
　　赖有文场诸长者，憯阴诗赋大家音。
　　社集西园送秋，分得
　　十三俊，苦瓜和尚济
　　【镜头】石涛放下笔，走出一枝阁。一轮明月照着寂静的山林，高树上有个鸟窝，听到人声，老鸟伸出头来看看，似乎可以听到窝里小鸟吱吱的叫声。石涛长叹一声，心想，鸟都有个家，一定新添了小鸟了，其乐融融；我石涛不如树上老鸟。不觉心里吟起了诗：
　　门有秋高树．扶篱出草根。
　　老乌巢夹子，头白岁添孙。
　　淮水东流止，钟山当槛蹲。
　　月明人静后，孤影历霜痕。
　　又想起了前些时候梅清来一枝阁时写下的一首诗：
　　小搂齐木杪．如乌独蹲枝。
　　万事都无着 孤云或与期。
　　吟成帘史卷 病起杖还支。
　　一啸堪三味．逃掸借尔为。
　　石涛叹道：“知我者，梅清兄也。我、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3】白衣庵中，红梅兴冲冲地拿着两本书，来到曹钰的房间。
　　红梅：“钰妹，你来看，我今天到镇上去给庵里购买实物，路过书坊，进去看看，买了两本好书。”
　　曹钰：“什么好书？啊！李笠翁的《连城璧》，《芥子园画谱》！”
　　红梅：“《芥子园画谱》给你，我看你闲时喜欢画画；《连城璧》是故事书，我买时曾翻看了一下，顶有趣的，烦闷时可以消遣消遣，就放我这里了。”
　　曹钰：“好姐姐！我顶烦闷的，我懒得画画；把《连城璧》先给我看吧！求你啦！好姐姐！”
　　红梅：“好了，小嘴那么甜的。晚上再看，白天收好了，别让师父看见了。”
　　【镜头】夜里，曹钰在翻看《连城璧》，一个故事、一个故事地看，直到深夜。
　　
　　第十七集完
　　
　　
　　第十八集 风尘肮脏违心愿
　　【时间】1684年，康熙二十一年（甲子）。
　　【地点】南京，北京
　　石涛，43岁，
　　喝涛，63岁，
　　曹寅，27岁，
　　纳兰，30岁，
　　张怡，77岁，
　　杜岕，70岁，
　　【新增人物】
　　
　　1.纳兰容若（1655－1685），字性德，又字成德。母爱新觉罗氏，父亲纳兰明珠历任内务府总管、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纳兰性德十七岁进太学，十八岁中举，十九岁会试中试，因患寒疾，没有参加殿试。二十二岁即康熙十五年（1676年）补殿试，中二甲第七名，赐进士出身。康熙爱其才，被康熙留在身边，授予三等侍卫的官职，后晋升为一等侍卫，多次随康熙出巡，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患急病去世，年仅三十岁（虚龄三十一）。有词集《侧帽集》《饮水词》刊行于世，后人合称为《纳兰词》。
　　
　　2.张怡（1608——1695），字瑶星，号白云道者。江南上元人（今南京）。明朝诸生，其父张可，大明末曾任登莱总兵，为清将孔有德杀害，张怡以诸生荫袭锦衣卫千户。甲申事变，张怡曾冒死买棺木收敛帝骸。《南疆逸事•卷四十一》云：“煤山之变．（崇祯帝）殡于西华门，百官无至者，鹿征（张怡）独縗服哭灵，守梓宫不去，护葬天寿山。”清兵挥师南下，张怡见南明弘光小朝廷气数己尽、便脱离政界，上金陵之栖霞山当了道士。
　　
　　3.杜岕（1615——1691），字绍凯，号苍略，又号些山，湖洲黄冈人。与兄杜濬、周蓼恤、黄周星有“湖广四强”之名。苍略与兄杜濬同避乱金陵，居鸡鸣山尾十庙东。性随和，壮年丧妻，遂不复娶。所居室漏且穿，木榻敝帷，数十年未尝易，室终岁不扫除；人云其‘家贫而学益富’。与戴本孝、石涛、曹寅都有深交。
　　【镜头1】康熙第一次南巡场面。
　　（注：康熙二十三年十月．第一次南巡。先到山东泰山，再到宿迁，查访了黄河北堤岸180里。随后到宝应、高邮一带，再由扬州到京口，乘沙船西下，抵苏州而回。在南京，康熙帝亲自祭奠了明太祖陵墓，然后驾临长干寺，接见了全寺僧众，石涛也在内。此后康熙又赴高家堰检查堤岸工程，最后经泗水回曲阜，拜渴孔林后，由德州返回。）
　　【镜头2】康熙祭奠明太祖陵墓。
　　【1】南京长干寺一枝阁，石涛正在作画。喝涛匆匆来一枝阁。
　　喝涛：“赶快换上干净的袈裟，康熙要到报恩寺来，住持要全体僧众聚在一起接驾。”
　　石涛：“师兄，我不想去，你告诉住持说我病了。”
　　喝涛：“那怎么行，明明是撒谎，我没法替你圆谎。”
　　石涛：“我心里总觉得这些‘啖肉食腥膻’的满族人来霸占了中华大地，很不痛快；他们使我失去了家，做了这捞什子的和尚，还要我去见这蛮夷皇帝。”
　　喝涛：“师弟，别这么想。朝代更替，自古如此。恕我直说，大明朝到了后面几个皇帝，实在已经很不像话。嘉靖帝只顾求长生不老，朝政任用奸佞。万历帝呢，宰相张居正执政时，还好一点；没了张居正，就拼命搜刮钱财，搜刮之烈骇人听闻。他为了让自己最爱的儿子为太子，与朝臣进行了漫长的斗争，那个儿子是谁？不就是福王吗！他的儿子弘光怎么样？不就是一塌糊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