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涛  曹寅  石头记  红楼梦

　　石涛：“师兄，别说了。我知道，明朝气数已尽，子孙不贤。但让蛮夷之族来统治中华大地，总感到心中别扭。”
　　喝涛：“有些做法，的确引起很多有识之士的反感，康熙不是已经极力弥补了吗！采取举博学鸿词科，吸收大量前朝文人编修明史。这次来金陵，首先去拜谒明孝陵。师弟，你不知道，这次康熙去拜谒明孝陵引起很多人的兴趣。”
　　石涛：“引起什么人兴趣了，不就是装模作样，摆摆样子吗！”
　　喝涛：“很多百姓，包括不少遗老文人也这么想，都好奇想看看康熙做些什么花样！想不到康熙还真的是敬佩我们的太祖皇帝，他向随驾的大臣们说，明太祖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还当场写了四个字‘治隆唐宋’，就是说明太祖治理国家大大胜过唐朝和宋朝；让臣下去做成匾、刻成碑，并命令好好修缮一下明孝陵，说以后清朝的皇帝到金陵来，首先就要拜谒明孝陵。”
　　石涛：“看起来康熙还真是一个有为的皇帝，不过我们的太祖皇帝的确是值得后世敬仰。”
　　喝涛：“他特别要到大报恩寺来接见僧众，大概也考虑到，不愿意为新朝服务的文人逸士，可能躲避在出家人中的缘故。”
　　石涛：“师兄，你越说越玄了，好像康熙就是来找我这个明朝王孙似的了。走吧，去接受皇帝的接见去！”
　　喝涛摇摇头叹息一声，跟着出了一枝阁。
　　【2】报恩寺的僧众整齐地排列在报恩寺大两旁，康熙的銮驾浩浩荡荡进了报恩寺。康熙下了銮驾，接受了僧众的叩拜后，就潇洒地让大伙不必多礼。
　　康熙：“报恩寺是我中华大地少有的大寺，有个很著名的琉璃塔，在京我已有耳闻，来金陵我一定要来此领略一番。好了，不必要那些繁文俗套，带我们参观琉璃塔去吧。”
　　报恩寺的僧众都有些失望，大家都以为皇帝要给大伙大大讲一番话，或给一些偿赐，皇帝却忙着去看琉璃塔。
　　石涛也有些失望，还以为这个蛮子皇帝要在僧众中了解一下有没有隐藏着奇才异士。原来他是急急忙忙地要欣赏琉璃塔。
　　康熙让其他人都在大殿休息着，带着四个侍卫，让住持带着去参观琉璃塔。侍卫中有一个是纳兰容若。
　　康熙对容若说：“我早听曹寅说起过金陵报恩寺的琉璃塔，今天要亲眼见见，有没有那么神奇。”
　　容若：“可惜曹寅没有来。”
　　康熙：“他父亲六月亡故，他在家守孝，有空朕去看看他。”
　　【3】出现了琉璃塔的全貌。
　　康熙：“名不虚传。有多高？”
　　住持：“回皇上，约有二十三丈半。在数十里外长江上也可望见。”
　　康熙：“你给我们讲讲，这塔还有什么特点？”
　　住持：“回皇上，这塔的塔身全部用白瓷贴面，仿佛整个塔都是由瓷窑烧制而成，因而名为琉璃塔。皇上请近看，可以看到门框饰有狮子、白象、飞羊等佛教题材的五色琉璃砖。”
　　康熙略往前走近看看，回头向纳兰笑了一笑。
　　住持：“皇上请看，琉璃塔最顶部是用纯金制成的宝珠，直径约为4米，据说重达2000余两，每层的檐角下都悬挂铜制的风铃，从上至下共152只，即使在轻轻的微风之中，清脆的铃声也可声闻数里。
　　康熙：“可惜不能进塔里看看了。”
　　住持：“皇上，其实进塔里并没有什么奇观，等日暮后，我让僧侣去把塔内144盏油灯点上，那可好看，整个琉璃塔像个晶莹剔透的水晶塔。无论是月落星稀的傍晚，还是风雨如注的黑夜，无论是在钟山脚下的丛林之中，还是大江之上的渔舟之内，人们都能够看见这座高塔的景色。”
　　康熙：“怎么要用144盏油灯？”
　　住持：“回皇上，塔有九层，每层有八面，每面有两扇窗户，每个窗户里放一盏油灯，故要一百四十四盏。”
　　康熙：“这些油灯不怕被风吹熄吗？”
　　住持：“皇上，窗户全部用磨制得极薄的蚌壳进行封闭，据说自宣德三年琉璃塔建成之日起，大报恩寺就安排了100名僧人轮流值班，负责给油灯添油、剪芯，擦拭明瓦，确保夜夜塔灯通明。在琉璃塔旁边，建造了一座油库，用于储存燃灯所需的灯油。根据一份明代官员向皇帝提交的账单记载，琉璃塔上每盏油灯每夜所需的灯油为六两四钱，整个琉璃塔每月所耗用的灯油总量为1530斤。”
　　康熙：“真是暴殄天物，你们也用这么多的油去点灯吗？”
　　住持：“不敢，我们从来不曾点过。就是想点燃一次给皇上看看。”
　　康熙：“不用点燃了，朕也不想看。”
　　【4】石涛自从接驾后，闷闷不乐，看天气晴好，就出门去栖霞山白云庵看望白云道者，白云道者就是张瑶星。白云道者见到石涛，非常高兴。
　　白云道者：“哎！石涛弟，很抱歉，我现在穷的很，真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春天挖的竹笋，做的笋干，还有一些，我去煮一些，回头我们就着笋干喝点酒。”
　　石涛：“我到你这儿来，不是为吃的，只是闷得慌，想到你这里来放松一下。”
　　白云道者：“怎么？昨日报恩寺热闹非凡，康熙接见了你们了，千载难逢的美事，怎么还不高兴了？”
　　石涛：“还说呢，我就为此事别扭；为了活在这世上，无奈身居佛门，但佛门却又不是世外桃源，还要去巴结鞑子皇帝，在风尘中抗争一生，却还要去干这违心愿的事。”
　　白云道者：“唉！石涛弟，其实你也不要这样想，康熙虽然是满洲人，但他还是一心想把国家治理好，想团结前朝遗老文人。想当年明太祖起义时虽然用的是‘驱除胡虏’的口号，建立明朝后，马上宣布‘华夷一家’，不许歧视蛮夷。”
　　石涛：“甲申事变后，瑶星兄从北京到南京，再到白云观幽居，你不是‘每夜哭风雷，鬼出神为显。’吗？”
　　白云道者：“石涛弟好记性，还记得东塘给我写的诗。”
　　（东塘为孔尚任的号。孔尚任（1648~1718年），字聘之，又字季重，号东塘，别号岸堂，自称云亭山人。山东曲阜人，孔子六十四代孙，清初诗人、戏曲作家，著名的《桃花扇》就是他所写。）
　　石涛：“怎么能不记得，是写的太好了。特别是后面几句‘先生忧世肠，意不在经典；埋名深山颠，穷饿极淹蹇，每夜哭风雷，鬼出神为显；说向有心人，涕泪胡能免。’”
　　白云道者：“是的，我哭泣的是当年流寇攻破北京，崇祯帝与周皇后惨死；痛恨的是弘光朝只顾党争，权奸当道，短短一载，就成泡影。这些事现在都已过去，我们这些人都无力回天，能尽绵力的恐怕只能是把这些事记下来，提供后人赏鉴了。对了，东塘是个能人，他说他将要把这段历史写成剧本，还准备把我也写成剧中人之一，你说有趣不？你还不认得东塘，有机会我一定给你引见。”（注：孔尚任的《桃花扇》中真的写上了张瑶星。）
　　石涛：“好极了，这样的能人我一定得见，我希望也有人把我写在戏剧或小说中。”
　　【5】镜头转到江宁织造府，曹寅于四年前丧妻，现在又丧父，悲痛至极。纳兰容若、戴本孝、杜岕等几个好友在陪着曹寅，曹寅带他们到院子里的亭子中坐下。
　　曹寅：“这楝树是家父来江宁不久亲手栽种的，当年楝树还很小，我与弟弟曹宣常在楝树旁边玩耍，有时会不小心碰着枝叶；父亲要我们爱护楝树，在旁边修建了这个亭子，命名为‘楝亭’。把我们叫到楝亭中读书，与我们讲‘十年树木，百年树人’的道理。还说将来要是没有了父亲，见到楝树就像见到父亲。当时年幼，不懂得怎么会没有了父亲的意思。现在可真是没有了父亲，只见楝树了。”
　　纳兰：“子清一定要节哀顺变，保重身体。伯父的墓地选好了没有？”
　　曹寅：“家母的意思是运回老家，安葬在祖坟比较好。皇上的意思似乎也认为运回老家妥当。”
　　戴本孝：“皇上来府上抚慰了。”
　　曹寅：“来过了，容若兄就是随驾来的。”
　　杜岕（苍略）：“皇上是否明示了？曹司空的职务由什么人继任？”
　　曹寅：“皇上只是嘱咐我代理织造一年，便于在金陵守孝。江宁织造的任职估计是另任他人。”
　　戴本孝：“按理说，子承父职，是最妥当的安排。”
　　曹寅：“看上去子承父职不太可能，家父殁后可能有人在皇上跟前说些风言风语，有损家父清白，而且很多人视织造为肥缺，正想据为己有哪！”
　　纳兰：“世事难料，子清兄不必多虑。”
　　曹寅：“我也并不去计较这些，只是为纪念家父，想做一本《楝亭图咏》，请好友们以楝亭为题，或诗、或画、或文，随意为我写下一些，装潢起来。离开织造府，也就见不到楝树与楝亭了。”
　　杜岕：“这想法不错，事不迟疑，现在大家就可以做起来。”
　　戴本孝（务旃）：“好极了，我首先献丑，拿纸笔来，我来画一张楝亭图。”不一会儿，戴本孝的楝亭图就出现在纸上。
　　纳兰：“务旃兄好快手笔！望尘莫及。子清，给楝亭题词，需要好好思索一番，我只能回京后题好给您送来了。”（务旃为戴本孝的字，子清为曹寅的字）
　　杜岕：“老朽也得过几天给子清送来，家兄这次没有同来，因最近身体欠佳。给楝亭题词应问题不大，题好后我一并送来。”
　　戴本孝：“金陵有一个奇人，子清不能失之交臂，过些时日，我与苍略给您们介绍。”（苍略为杜岕的字）
　　杜岕：“务旃说的是石涛吧！”
　　戴本孝：“正是此人。此人幼年就随兄出家，表面比较冷峻，落落寡合；但交深后，就会感到他对朋友热情奔放，但从他的诗画却透出他内心伤感而又愤世嫉俗的隐情。”
　　曹寅：“我知道此人，我伯父曹鼎望、二兄曹宾及与他都有深交；有机会请苍略与务旃替我引见。”
　　
　　第十八集完
　　
　　
　　第十九集 霍霍视头颅
　　【时间】1685——1687年，康熙二十四——二十六年，
　　石涛，44——46岁，
　　曹寅，28——30岁，
　　杜岕，71——73岁，
　　【1】1685年四月，曹寅已经接到康熙谕旨，要他回京供职。要离开南京了，离开自己有着童年美好回忆的织造府，心里充满了难以克服的惆帐。只好让家人收拾私人财物，准备扶柩北行。原来满心以为康熙会让自己子承父业，继父亲任江宁织造，长期在南京待下去，想不到康熙却任命内务府郎中马格桑为江宁织造。心想自己要离开金陵了，有一个愿望却还没了，就是还没有认识石涛。必须在离开金陵前认识这个奇人，因此约了杜岕，两人一起到长干寺一枝阁找石涛。
　　杜岕在一枝阁外就大声喊石涛：“石涛弟，你看今天我给你带来谁啦？”
　　石涛出来一看，见杜岕旁边站着一个清秀的年轻人，拱手向石涛：“石涛上人，我是曹寅，冒昧求苍略兄带我来见您。”
　　石涛：“久仰，久仰，早已听苍略兄与我说起您，因您守制在家，不便打搅，迟迟没有造府拜访。我这一枝阁很狭小，怠慢了。”
　　杜岕：“没关系，正好促膝谈心。子清不久就要离开金陵，他不能失去认识石涛弟的机会，因而我就干脆带他来一枝阁了。”
　　石涛：“离开金陵？不是子承父业，继任江宁织造吗？”
　　曹寅：“这是我的梦想，我十岁就无奈离开金陵，进宫供职。江宁织造府的童年美好回忆，常常萦回在我心头，织造府像是我老家，真不想离开。”
　　杜岕：“在很多人眼里，织造是个肥缺，觊觎人不少。曹司空完璧公当了二十年织造，为皇上收罗了不少财物，包括古玩、书画，而自己却身后萧条，两袖清风。”（完璧是曹玺的字。）
　　曹寅：“我父生前常说，在江宁任职织造，最大的收获是能与江南很多遗老文人交朋友。像苍略兄，原是我父亲好友，属于我的父辈，苍略兄却硬要与我兄弟相称，实在不应该。”
　　石涛：“子清十岁就离开父母，进宫当职，很不简单。”
　　曹寅：“很多人都以为我少年得志，能陪伴君皇侧。其实是没有人身自由而已，我祖上是前朝被俘军官，成了新朝包衣奴才，没有人身自由，想不当差都不行。”
　　石涛听了摇头叹息，起来给曹寅与杜岕的茶里添了水。曹寅看石涛手指细长，不觉心里一动，想起了何红梅的话。【回放】
　　红梅：“我与弟弟分开时还很小┄，是了，我弟弟有一个特点，他的手指比较长，小名阿长就是这样来的，还有，他有画画的天才，小时候就很会画画。”
　　曹寅：“敢问石涛上人，是不是有一个小名为‘阿长’？”
　　石涛吃了一惊，心想我从来没有把这小名向人吐露过？不觉脱口而出：“您怎么知道我的小名？”
　　曹寅：“先皇宫里有一位宫女，名叫何红梅，是孔四贞从桂林带到宫里来的，后来在董鄂妃宫里当差，董鄂妃与先帝晏驾后。她到白衣庵出家，她告诉我他有一个弟弟小名阿长。我看上人与她说的弟弟年龄相当，因此冒昧询问。”
　　石涛不觉流出眼泪，“红梅姐，原来她还在人间，她也出了家！”
　　曹寅：“我劝上人有机会能去北京一游，我可以带您去白衣庵看望令姐；还有，宾及兄也很盼望能在北京见到您。”（宾及是曹鈖的字，曹鈖是曹寅的二兄）曹寅心想：“我差一点说出了曹钰姐很盼望你去北京呢！”
　　石涛：“有机会我一定去，一定去。”
　　曹寅心里想：“想不到红梅姐与曹钰姐心里牵挂着的是同一个人！先不告诉他在白衣庵等他的不仅仅是他姐姐，还有痴心的曹钰！”
　　【2】乙丑年5月，南京长江码头上，曹寅正准备登舟还京师。曹玺棺木已经在船上，后面跟着另一船，供家人乘坐与放携带的什物。曹寅与来送行的朋友一一告别。
　　杜岕给曹寅一个信札说：“昨夜我写了一首诗，我要对你说的话都在诗中写了，你上船后慢慢看吧，万事你一定要看得开，千万千万！”
　　曹寅到了船上，拿出信笺，见杜岕写了一首长诗。以古代两个人的对比来劝慰自己，一个是本该继承吴国王位，但他避而不受，逃到延陵以耕田为生的季札；另一个是曹植。杜岕殷殷地让曹寅要学习季札与曹植二人，要他明哲保身，置身富贵以外，且称赞曹寅有旷世奇才，劝他要多从事写作：“想陈箧中书，努力崇著述。经纬救世言，委蛇遵时策。”这几句话的意思是：“你想在你的书柜中多一些书，你就努力从事写作，即使是经纬救世的语言，也要注意为了不触犯时策，要曲折地表达。”
　　曹寅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心想：“知我者，苍略兄也。这么多金陵好友，我该怎么样把他们写进我的书中？”
　　【3】船行进得很慢，但也慢慢地离开了江南，到了淮北地区。江南的景色渐渐退去，已经看不到一片、一片的修竹了。父亲去世了，理应自己继承父业，守着像是自己家一样的织造府。但现在却是自己带着全家人离开了织造府，而让马桑格继任江宁织造。到底怎么了？肯定有人在皇帝面前说了坏话。闷闷地喝了几杯酒，靠在船舷上，看着缓缓的流水，听着远处传来的笛子的悠扬声，心想，这笛子肯定是一个打鱼为生的年轻人吹的，打鱼人虽然风里雨里，很辛苦，但却是很自由；自己生活在皇帝身边，别人看起来好像很幸运，但却是“伴君如伴虎”，既没有自由，又整天提心吊胆，好像老是有一把刀悬在自己的头上，不知什么时候会突然掉到自己脑袋上。想着想着，就拿出纸笔，写下了一首诗：
　　【曹寅吟诵的声音】：
　　浮生常不达，霍霍视头颅。倚棹思千古，迎风洒一壶。
　　奇云临楚散，修竹到淮无。渔笛如知己，凭陵为客呼。
　　【4】已经是夜晚，镰刀似的一弯新月挂在西方的天际，月光下的两岸风光仿佛是经过砑光（砑光也称为压光，是一种古老的染整丝绸的传统技艺）的丝绸那么美丽。忽然一只飞蛾，绕着船上的篷灯不断地飞舞，终于扑向了灯火，飞蛾与灯火同归于尽。心含凄苦的曹寅，叹了一口气：“小小蛾眉，不自量力，如何能去与猛火作对呢？”不觉又想到了自己：“我不也是与蛾眉一样，正在向灯火扑去？唉！真不如像石涛那样，剃光了头去做和尚。”想着想着，又做起了诗：
　　【曹寅吟诗声】
　　蛾眉不自爱，扑暗一篷灯。火猛何如吏，心安即是僧。
　　寒思银色界，白胜砑光綾。欲就纤纤月，黄河浪几层。
　　【5】自从乙丑年5月底从南京起身，船在路上走了三个多月，将到北京码头时，已经是同年九月初，刚过了重阳节。曹寅不禁想起了童年在南京织造府过重阳节的情境，节前，母亲总是要缝很多小口袋，里面装上茱萸，给每人都挂在身上。重阳节那天，父亲带着孩子们去登山，登紫金山，多么开心！现在父亲躺在棺材里，一路上时时听到家人的低泣声。现在回到北京来了，总感到仿佛有重重的云霾掩盖着大地，有豺狼虎豹占据了皇帝的渡口（天津），不由得拿出纸笔，又写了一首诗：
　　同舟无主客，歌泣不知频。尘面由来假，秋光即此真。
　　云霾深地肺．虎豹据天津。明日黄花外，萸囊意倍亲
　　（注：曹寅的诗都来自《楝亭集•楝亭诗钞》第33页《北行杂诗》中，就是康熙二十四年（乙丑年，1685年）曹寅扶父柩回京路上写的。）
　　【6】曹寅回到北京家不久，仆人送来一封纳兰容若的遗书。原来正在曹寅扶父柩在南京登船不久，当年五月卅一日，纳兰容若因病去世。遗书中，有纳兰容若给楝亭写的《曹司空手植楝树记》一文、《满江红》词一首。容若不但亲手写上了自己写的文与词，还抄上了他与曹寅的共同好友顾梁汾的《满江红》词。遗书说：“子清弟：闻听弟将扶柩北还，本欲将写就的横幅亲手交弟，奈何近日身体不适，医药无效，恐不久于人世，因此写此书，以备万一。很想与弟在京触膝谈心，以慰寂寥，容若顿首。”
　　曹寅泪流满面地一字一句地念着纳兰容若的信、记、及《满江红》词：
　　《满江红——为曹子清题其先人所构楝亭，亭在金陵署中》
　　纳兰容若
　　籍甚平阳，羡奕叶流传芳誉。君不见山龙补衮，昔时兰署。饮罢石头城下水，移来燕子矶边树。倩一茎黄楝作三槐，趋庭处。
　　延夕月，承朝露。看手泽，深余慕。更凤毛才思，登高能赋。入梦凭将图绘写，留题合遣纱笼护、正绿阴子青盼乌衣，来非暮。
　　曹寅想起了少年时期与纳兰容若在宫廷中嬉笑的情景。
　　【回放】康熙十五年（1676年），当时曹寅十九岁，纳兰容若二十四岁。是年容若考取进士，被授为三等侍卫，在上驷院供职；曹寅从十五岁起，由佩笔侍从升为侍卫，在鹰鹞处（一称鹰犬处）当差。因此曹寅戏称容若为“马曹”，容若戏称曹寅为“狗监”。
　　曹寅：“喂！马曹先生！你来看，古人诗里都说您哪！”
　　容若：“小狗监，你喊谁呀？”
　　曹寅：“当然是您吆，你敢不承认你是马曹？你别看不起马曹这个官职，宋朝苏东坡都说了‘数奇不得封龙额，禄仕何妨有马曹’，连苏大诗人都说当马曹官是不错的选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