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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荆公  王安石

　　第 38章 生财在人
　　熙宁元年七月，北方灾害频发。先是恩州、冀州黄河决口，百姓死伤无数；接着京师发生地震又兼大雨，一时间，东京上空霹雷阵阵，大地摇晃不止，房屋倒塌，洪水泛滥……
　　为赈灾，朝廷一面急令江南发运司向京师漕运五百万石粮物，一面召集群臣商议赈灾对策。
　　“灾情如此严重，众卿有何解救良策？”神宗帝开门见山问道。
　　话音刚落，左相曾公立出班奏道：“陛下，地震、大水如此严重，使我朝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万望陛下速按惯例，领文武百官前去南郊祭祀，以求上苍佑我大宋。”
　　右相吕公弼也奏道：“陛下，上天突降如此大灾，定有原因。而今国家太平，百姓康乐，属国臣服，是何忤逆了天意呢？臣反复思量，当下唯一忤逆天意的，就是有人欲废先王之道，以行变法，上天故借大灾以警示陛下。陛下不能不深思，以敬上天啊。”
　　翰林学士司马光更是急切切奏道：“陛下，商朝遭大旱，听说用人体祭天可以得雨，汤王毅然向上天祷告道：‘如是本王一人有罪，请上天不要祸及万民；如若万民有罪，本王愿意一人承担。不要因为我没有才能，使天帝鬼神伤害百姓的性命啊。’祷告完毕，汤便坐到桑林枯柴上……正是商王有此诚意，上苍终于为天下百姓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甘霖。陛下，你就快率臣等去南郊，向上苍乞祷，不再提及变法，继续遵循先王之道，保我大宋一片安宁吧。”
　　荆公见吕丞相及司马学士将天灾嫁祸于尚未进行的变法，顿时大怒，直冲吕丞相与司马光说道：“面对国内‘二积三冗’、国外夷狄屡屡犯边，陛下有心变法，富国强兵，此正是救国家于水火，解黎民于涂炭，上苍为何要警示、惩罚我朝？”荆公本就雄辩高手，一旦雄辩闸门打开，岂可轻易关得？只见他侃侃责问道，“上天风起雨骤雷击地震，诚如人间喜怒哀乐生老病死，全属自然现象，如何竟有警示、惩罚一说？”接着转向神宗，说道：“陛下，臣以为：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当务之急，应是抓紧赈灾，安抚民心，如何在此空谈什么警示、惩罚一事呢？”
　　此言一出，群臣惊恐，一个个抱手施礼惊呼道：“陛下，王学士此是危言耸听，万不可听信！如是信了，上苍定会加倍惩罚呀！”
　　众意难违。神宗帝思考良久，只得同意祭天，接着想起一事，遂问三司使韩绛：“韩卿，朕若是马上到南郊祭天，左藏库能拿出赏赐钱物否？”
　　北宋一朝，每次祭祀后赏赐上到王公大臣，下到九品小官将士的金钱绸绢，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太宗时，三年一祭，每次赏赐五百余万缗绢；仁宗皇佑时，已达一千二百万缗；治平年间，每年收入不过六千万缗，而祭祀一项竟达一千三百二万缗。由此可见祭祀的耗资之大，给国家财赋带来的负担之重。
　　三使使韩绛见皇上要他从左藏库拿钱物做郊祭赏赐，顿时急得额头冒汗，出班奏道：“陛下，自庆历以来，国库即已入不敷出，年差额均在三百万缗以上，目下到哪里拿出那么多钱物来作赏赐呀？”
　　年青的神宗帝正感为难，左相曾公立站出奏道：“陛下，既然国库已空，那本次只进行祭天大礼，而按惯例发放的赏赐，全都免发吧。”接着又补充一句，“要不，此免发先从中书开始。”
　　也有大臣奏道：“陛下，丞相说得对，祭祀要紧，赏赐就免了吧。”
　　神宗想到上次辽夏要“岁币”，已少发了官员的祭祀赏赐，本次见众臣再次呼吁，既感动又犹豫，正不知如何回话，荆公出班奏道：“陛下，此次除非不祭祀，如祭祀，赏赐决不可少！”
　　神宗本想听听王学士的意见，辗转一想，觉得再问下去，朝堂上又会争论得没完没了，甚至仍拿不出结果。于是有意将讨论范围缩小，便对翰林院当值承旨王珪说道：“王大人，既然祭祀已定，至于祭祀后，众臣该不该领赏赐，此赏赐的钱物从何而来，就由翰林院先行讨论，然后具告于朕。”
　　翰林院本就是皇上的智囊，见神宗帝已将难题交待下来，作为翰林承旨的王珪已无法推辞。
　　如是往日，王承旨倒不着急，因那时每逢讨论，只有固执的司马学士爱与人争辩；可这次新增的王学士也是位固执且爱争辩之人，上午二人在朝堂上已如两只斗红眼的公鸡，这下午再放到一块儿讨论，那争论岂不是更加……作为一向办事谨慎的王承旨，不能不为这天下午的讨论感到棘手。
　　果然不出所料，待四位学士到齐后，话题一拉开，两位固执的学士就开始争讧起来。
　　此事也怪另一位承旨范镇问话过于率直，他见王珪说过此次讨论的议题后，便直统统地问荆公：“王大人，上午韩三司使说得清楚，左藏库已无钱物可作赏赐了。而你偏说此次祭祀，赏赐决不可少，此话是何意思？”
　　不待荆公回话，司马学士已抢先说道：“介甫纯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前不久，皇上曾与光商议，为解决目下费用不足，欲成立一个裁减司，对那些冗费进行裁减。上午曾丞相说不领祭祀赏赐，光觉得此正是对官员减薪、纾解朝廷费用不足的最佳方案。为何决不可少？”
　　范承旨也想借机劝劝荆公，道：“王学士，此次国家确实拿不出赏赐钱呀，这赏赐就免了吧？”
　　荆公道：“范大人，国家拿不出赏赐钱，那是丞相的失职。既然如此，丞相何止是不该拿赏赐，更应该拿掉他的官帽。”
　　两位承旨顿时惊得瞪大双眼。
　　荆公接着说道：“既然朝廷知道费用不足，那当务之急就该设法解决。”
　　两位承旨以为荆公有了解决赏赐钱物的办法，喜滋滋地问道：“不知王学士是如何解决？”
　　荆公斩钉截铁地说道：“寻找善于理财之人。”
　　二位承旨吓得“啊”地一声惊叫。
　　司马光却笑道：“王学士真会说笑话！历朝历代所谓理财，不就是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对百姓加税赋加费用，弄得百姓流离失所，困苦不堪，哪有什么善于什么理财之人？”
　　荆公严肃说道：“司马学士，你所说的加赋加费，岂是我王介甫所说的生财之道？”
　　司马光睁大丹凤眼，不冷不热地问道：“敢问王学士，所谓的生财之道，除了巧立名目加赋加费收刮民财，还有何高招？”
　　荆公脾睨司马光一眼，回道：“善理财者，民不加赋而国用饶！这才是真正的理财之道。”
　　两位承旨惊叫道：“啊！民不加赋而国用饶？”
　　司马光再次发笑，笑得很深沉：“王学士真敢想象！天地所生，万物所长，总共不就是那么多财物吗？此财物不在民间就在官府，彼多了，此自然就少了，你要增加国家收入，不从老百姓那里拿，请问还能去哪里拿？”
　　荆公这才少有地一笑，道：“司马学士错了，岂不闻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的道理？自古治世常以费用不足为天下之公患，殊不知患在治财无道呀！”
　　司马一震，内心尴尬，但表面仍少不了讥刺，道：“呵呵，王学士真了得，竟能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接着收起笑容，严肃地对当值承旨说道：“王大人，王学士已说得清楚，他能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这祭祀赏赐钱还有何担忧？如此好事，还不快快奏禀圣上？”
　　一直担心会无休止争讧的王珪王承旨，听了司马学士如此一说，心中顿时轻松下来，觉得确实可以向皇上禀报了，但仔细一想，还是问了一句：“王学士，这朝廷急需的祭祀赏赐钱目下果能生得出来？”
　　荆公似乎已成竹在胸，回道：“王承旨尽管奏禀圣上，就说介甫自有办法。”
　　“果真？”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