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梗概
- 作品卖点
- 作品正文
回到大堂，前脚刚落座，后脚仆役就排队将早餐送入。
白面发的馒头，精磨的豆浆，小米熬的白粥，还有刚烙的肉饼，最让陈二狗惊喜的是桌上竟还有一壶白糖随人取用。
张贤只道是寻常，却不知道陈二狗在狂喜个什么，只见他拿起碗沉默了下，扭头叫仆役给取了个盆来，然后将白粥倾入其中，一时间锅里的粥少去三分之一，又倒了一半白糖进去搅拌，然后一手抓起两三个馒头，另一只手拿了肉饼，疯狂开炫。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做这一切，此时张贤按捺不住正要发作，却又看见其他人只是在无奈的摇头，只得是将怒火按压下去，自己忿忿不平的倒了碗豆浆，将就着吃了一个馒头，又添了个肉饼，然后便没有吃的了。
杨继年龄大，只喝了杯豆浆便了；杨安民也就喝了杯豆浆，吃了两个馒头；花荣倒吃得多，陈二狗吃剩的大部分都叫他给炫了。
张贤按压着火气，对着陈二狗轻声说：“陈道长吃饱了是否要歇息下，然后我们再去码头？”
陈二狗闻言摇摇头，回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现在就动身，正好是消食了。”
说完，无视闭着眼压抑怒火的张贤，冲杨安民拱手道：“还要麻烦杨兄随我们走一趟了。”
杨安民一拱手，说道自然，便起身随几人出门去了，而陈二狗在仆役的搀扶下也摇晃着起来，一把搂住了张贤，面露歉意的说道：“还要麻烦张道长扶我一会了。”
“不碍事，不碍事！”张贤险将一口银齿咬碎。
待几人出了宅门，朝小镇方向走去，一直到了之前陈二狗吃早饭的小摊处，陈二狗停了下来，叫众人等他片刻，众人不解的瞧着他走过去，在店家处买了五六个粗粮馒头装在荷叶上，裹着揣入怀中。
花荣看着他这番举动若有所思，而张贤则是被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敢情刚才吃饭你还收着了？！
陈二狗走来瞧见张贤的表情，知道他是想岔了，便连忙解释道并非是买来自己吃的，而另做它用。
张贤听了只是不语，却怎么也不肯再去扶他了，所幸走了这一段路，肚子也争气得消了些下去，不似刚吃完那般难以动弹了。
待到了码头，张贤正要去拉住一位在做工的苦力询问，却被陈二狗给拦住，张贤虽说心里有气，但也知晓自己在外的阅历并不如陈二狗，他拦住自己必有缘由，只得是作罢，索性直接退到了后面，看他如何行事。
陈二狗拦住张贤自有道理，一来码头做工的苦力，都想着快点搬完这趟，好去接下一趟活，快的一天能干上好几次活，挣几份钱，叫人停下来回答问题无疑是在从人手里把钱抠出来；二来这码头上的事务向来都是有管事的，若是停下来回了你，让那管事瞧见给记住了，工钱少拿不说，指不定下次有活也不会再找上自己了！
更何况想来陈二狗一伙不会只到码头一次，这次直接越过管事去找他手下的人问事，让管事给记住了，那下次再来码头上可能就不会再有好脸色看了，明里暗里的绊子可不好躲，这正是老生常谈的，阎王易惹，小鬼难防！
陈二狗在码头上探头望着，不一会便找着个疑似管事的，于是带着众人凑了过去。
之所以说那人可能是管事，是因为在一堆甩开膀子干苦力的人中唯有他是好好穿着衣服的，而且还好好的坐在货物面前不动，看着像是在记录每人搬运的件数。
于是陈二狗凑上去，从怀中摸出一钱银子递过去，轻声道：“管事的？寻个方便，问点事。”
那人收过钱来，神情冷淡的扫了眼众人，忽地脸色大变，又将钱递了过来，满脸堆笑道：“却是杨公子来了，不知是何事惊动各位大人，若有需要小人处，还请使唤！”
陈二狗仿佛早知道会这样，熟练的接过来，手上一掂发觉又多了一钱，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起来：“杨公子知道最近这码头上多有人失踪，特地请我等来查看，管事的可有线索？”
这边管事的却是一脸苦恼，翻看着面前的本子说：“小人平日里只管记什么人接了是，活，该与几两银钱，对于码头上发生的事实有不知……如此我唤一苦工来为各位大人解疑，如何？”
管事的见众人皆点头，又刚好有一人来取件，便唤他过来，那人踌躇着不想过来，听了杨安民说耽误的工钱由他给，并且在问完后另有赏钱时，才讪笑着凑了上来。
问了名字，叫王大，清河镇本地人士，是个闲散人物，有钱时便玩乐，无钱了就又来码头上干上几天，像这般生活已有三年之久了。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
陈二狗将其拉到身边，把先前买来的馒头给递了过去，王大见状赶忙接过，这长时间的干活早就使他饥肠辘辘了；倒也不是没有吃早饭，这干体力活怎么会不吃早饭了？只是怕吃饱了干活时会难受，会忍不住吐出来，倒叫浪费了！
眼下王大接过馒头，被江风吹皱的黝黑脸上勉强扯出了笑容，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戒备。
张贤见状心下惊叹不愧是老江湖，都不需花言巧语，便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人放下戒备，于是不由得对陈二狗多了几分敬意，陈二狗对此自是不知。
众人待王大吃完了馒头，和着一口凉水咽下后，便开口询问他近日来码头多人失踪的实情，那王大听了，木讷的脸上透露出一丝茫然，只见他说道：“回大人，这码头上确实经常有人消失不见，可大家都知道来码头干活的，向来就没几个干的长久，通常干几天就跑路，大伙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就是小人在这干了有三年光景，却也没几个相熟的。”
张贤闻言挑眉，又追问道：“既然人们都干不长远，你又为何能干三年？”
王大闻言苦笑道：“小人是天生的疲懒骨头，舍不得离了家出去闯荡，要不然也像那些跑了的人一样，坐船到外乡去打拼了！何况这码头活是累，工钱可真不少，只干上两三天活，拿得工钱便够我玩好久！”
“各位大人听小人一句，不要怪我说话直了些，想来此间事是哪个嘴贱的吃醉了酒胡编乱造，又碰巧给传到各位耳朵里了，倒是耽误各位走了这一遭。”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没了主意，那杨安民见状便向前一步走到王大面前，又问道：“这码头上人员变动大，我等自是知晓，可近两日不同往日一般，消失的人实在太多，故此我请来了高人相助，还望兄弟再多想想，最近消失的人里面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那王大听了奇怪的望了他一眼，突然瞪大了双眼，然后满脸堆笑道：“方才没看得仔细，您是杨善人家公子吧？！先前小人说话粗鲁，还希望公子不要怪罪，既然是公子您开口了，那小人便再仔细想想！”
众人听了，皆叹这杨家果是良善之家，就都看着王大，希望能得到些线索，不然白跑一趟不说，还真要怀疑起是不是没有妖邪作祟，而是真有个混不吝的吃了酒在乱说！
只见那王大挠着头认真在想着，嘴里还恋恋有词，众人细听下发觉都是些人名，想来是王大在码头认识并且都消失不见了的人，他想着想着蹲到了地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扣着地面，突然一下子不动，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的望着众人说：“这小李去哪了？”
众人听了忙问小李是谁，王大也不答，又将头埋下去。
花荣这暴脾气憋了半天，眼看有了线索，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就将王大给提溜起来，质问他这小李是谁？有何蹊跷？
这王大回过神来，见面前夜叉模样的壮汉把自己给举了起来，一下子便慌了神，在空中挣扎着说：“大人先放我下来！大人先放我下来！”
花荣听了便放开手，王大一屁股摔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发出声音，只得忍着气起身，躬身说道：“回大人话，小人方才回想了下，发现确实有些奇怪的地方。”
“这小李是和我一同在码头搬运的工人，和小人不同的是他家有老母生病在床需要供养，因此才没有外出打拼，又因为他老母的病时常需要人来看管，所以寻常的工作干不了几日便会被辞退，只得到码头上来了。”
“方才大人提起后，小人这才发觉有月余时间不曾见过他了。”
众人听后便要王大领他们到小李家中，王大一开始露出为难的神色，在看了眼杨安民后方才同意下来，在将腰间的短褂解下穿到身上后，便走到众人前面领路去了。
众人一路转了几条巷子，不多时便来到了一片居民区。
王大领他们到了一户人家门口，正要敲门却被陈二狗抬手拦住。
王大不解的看向陈二狗，却见他鼻翼翕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瞧见身后张贤与花荣皆面色凝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便赶忙退了下来。
陈二狗站在门前略作思考，扭身敲开了隔壁家的大门。
见一中年妇女开门出来，他便满脸堆笑的凑了上去：“嫂子！家里炕臭豆豉呢？味道都传出来，闻着就好吃！卖点给我呗？”
“去你妈的！”妇女一口唾沫好险没给吐陈二狗身上，只见她忿忿不平的说：“谁你嫂子？啊！谁炕豆豉？啊！我你妈直接在你家坟头炕臭豆豉！”
正骂骂咧咧着，一下子看到陈二狗身后的杨安民，脸上立马多云转晴，上前拉住陈二狗笑道：“你这孩子也真是，怎么不早说是杨善人家公子的朋友！刚才嫂子说话冲了些，切莫记在心上！只是家里实在是没有豆豉，不然高低得给你装上一袋。”
陈二狗一是哭笑不得，连连拱手说不用，不用，又问道：“既然不是嫂子在炕豆豉，那这气味又是从何而来？”
那妇人听了一脸的气愤：“除了隔壁还能有谁？都臭了一月了！每次去敲门都没人应，连个声气儿都没有！你说邻里邻居的，你便是炕豆豉，说一声，难不成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吗？真是的，要不是被气道，方才我说话也不会那么冲！”
时间对的上，陈二狗扭头和众人眼神交流一番后辞别了妇人，临走还被拉着袖子要他进去喝口茶再走。
又来到小李门前，这下可不用敲门了，陈二狗直接一个翻身越过了院墙，从里面把门给打开了。
陈二狗见众人都进来了，方才转身踢开了屋门，一股晦气扑了出来，在空中慢慢消散，杨安民闻着气味，一下便吐了出来。
陈二狗三人倒是面色如常，张贤指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符纸。
待晦气完全消散开，光线照入屋内，地上赫然出现一具面容朝下，扑地模样的死尸来。
花荣眉头一皱，悄然退出房间，来到房外正在呕吐的两人旁站定，两眼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四周。
张贤呆在房间门口，虽然进来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眼前的景色和扑来的气味还是让他楞了一瞬。
便在他愣住的这一瞬，陈二狗早已大步上前去检查尸体，张贤见状也回过神来紧随其后。
陈二狗挥手驱赶开苍蝇，视尸臭如无物，反倒回头对着捂住口鼻的张贤逗笑道：“世人皆说苍蝇为四害之一，张道友可知为何？”
张贤一时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要检查尸体吗？怎么突然就说起苍蝇的话题来？尽管心中迷惑，却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得顺着陈二狗的话说道：“在下实在不知，还望陈道友解惑！”
陈二狗听了哈哈大笑，抬脚将尸体翻了个面，一些腐肉顺势掉在地上，上面残留几只圆滚滚的蛆虫，以及刚羽化还未能飞行的苍蝇在肉上爬行啃食，陈二狗用手一指，冲张贤笑道：“你瞧啊，苍蝇食母！”
张贤只觉腹部内一阵火辣，胸口闷着喘不过气来，却是一扭头便吐了出来，那陈二狗却对此看得津津有味，忽地开口说道：“你说，那些羽化的仙人，是不是和这苍蝇一模一样？”
张贤大脑一片混沌，只觉着天翻地覆，一时间失去了神智，只是机械的跪着地上呕吐，可他早上本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一阵猛吐下却是只吐出了些黄黄的胆汁。
陈二狗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直到觉着无趣了，才又转身，看着面前这具面部完全腐烂已露出白骨的尸体，略作思考，抬手便向着尸体腹部伸去。
只见他将衣物连同腐肉一同撕裂开来，蹲下身子垂着头打量着显露出来的尸体腹部内，又见他把手中抓着的腐肉原来朝内的一面放在鼻尖，鼻翼微动，脸上便显露出了然的神色。
扭过头去看见张贤已恢复了些许神智，所幸的是张贤先前吐的时候怕溅到尸体上，故意转过身去，所以一直是背对着他的，方才这些举动才未叫张贤发觉，不然倒是要吓到这位小朋友了。
陈二狗想着不由得噗呲的笑出来声，起身去扶张贤。
这边张贤吐得浑身无力，发觉陈二狗来扶，连忙道谢；他虽说发现了陈二狗脸上的笑容，却也不敢再问，生怕他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来，自己实在承受不住！
陈二狗扶着张贤走出门，手悄然在他道袍上抹去了手上的脏物，迎面便感受到花荣疑惑的眼神，便开口解释道：“张道长历练少了，没见过腐烂到这般的尸体，一时没忍住给吐软了身子。”
说完，陈二狗真诚的看向身旁的张贤，花荣也向他投来目光，张贤在两人眼神下硬着头皮点头，他总不能说是被陈二狗两句话给吓到呕吐，还直接吐到身体发软吧？！
张贤又看见在花荣身旁蹲着的两人，这才反觉花荣退出房间原来是为了保护屋外的两人，不由得笑道：“花大哥莫不是太过谨慎了些，方才那尸体我等见了，照其腐烂程度，少说也有两旬往上的光景了，便是真是被妖邪所害，只怕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花荣却摇头，面色凝重的对张贤说：“张老弟这般想法却是走江湖的大忌！鬼魅倒是罢了，须知这妖邪乃是天生的猎人，在同一地方不动埋伏上一年却也是常事，更何况屋内尸体还未完全腐烂！”
张贤闻言，不解道：“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又怎样？”
“尸体未腐烂完，妖邪便可假借尸臭来掩盖自身恶臭的妖气，以待时机，若有人来查便可暴起伤人，寻常驱邪人多死于此术。”
语罢，花荣像是回想起什么，面露惆怅。
张贤听了只道是又上了一课，昔日下山之时只道凭手中三尺剑，胸中豪情意，便可斩妖除魔，荡清人间！却不曾想其中险境竟如此之多，若非是有老江湖带领，想来自己见不着妖邪便会陨身于某处，徒叫人笑话。
陈二狗乐呵呵的瞧着两人对话，觉着张贤能自己走了，便松开了他，对着花荣说道：“花道友所言不差，行走在外人自当谨慎行事，毕竟命只有一条，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不过花道友也可放下心来，不必警戒，此尸身非妖邪所致；我观其身长不满七尺，后摸骨发觉骨盆宽大有生育过的痕迹，想来便是那小李生病在床的老母。”
“小道破开她的肚子，里面空空如也不曾有食物残渣，观其内壁也无食物残留的痕迹，又看她下体衣物上没有排泄留下的痕迹，想来是小李失踪后无人看管，饿死在了屋内。”
张贤闻言唏嘘不已，难以想象一位老妇人在家中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等待自己的孩子归来，以及对久不归来的孩子又是怎样的想法，又走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是从一开始孩子没有按时归来的挂念，再到孩子久不回来的疑惑迷茫，再到确信自己被抛弃后的绝望与怨恨？
张贤一口气憋在喉口，他那奇怪的模样让一旁陈二狗发觉了，只见他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动，一下子有了想法。
于是陈二狗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说话将张贤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出，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只见他开口说道：“这老妇人到死都还在挂念自己孩子的安危，当真是天下父母心啊！”
“陈道友之言，如何见的？”
“这有何难？方才你我进屋所见，那尸体离床甚远，已近房门，方才小道检查尸体时发觉从床到尸体所在有拖拽痕迹，现在想来应是尸体生前爬行所致。”
“可惜功亏一篑，倒在了门前，兴许是因饥饿昏厥了过去，便再未醒来。”
张贤听了拳头在袖子紧握，低着头问道：“那陈道友是如何断定这老妇人挂念小李安危的？她难道就不能是自己想拼尽全力出门求救吗？”
陈二狗闻言笑道：“张道友说笑了，寻常重病在床的病人饿到垂死的地步，怎么会有力气想要爬出门去？想来也只有母亲为了孩子才会做到这一步了。”
“不过现在人死了，小道也不敢说自己这猜测是正确的，只是当作个笑谈，总得说这人心是向善的嘛。”
“不过小道可以确定的，便是这尸体上确实没有怨气。”
在张贤的强烈要求下几人将尸体用草席裹着，抬到镇外给埋了起来。
陈二狗和花荣对此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这种事情多了去了，若是有一具尸体便要帮埋一次，那得浪费掉多少功夫？充其量花两钱雇个人来就是了，又何必亲自动手？
可张贤不依，他就非要自己亲手把这具尸体给埋了，陈二狗瞧见了好东西正心情愉悦，也就同意搭把手，花荣担心他这小老弟在搬尸体的时候又给整吐了，便也答应一起将这老妇人给埋了。
杨安民也是个心善的人，自然想跟着一起搭把手，可他一个富家的公子哥哪见过这种场面？莫说是上手了，远远的望见都打干呕，这还是在之前在门口就吐干净了的情况下！
于是几人便商定了由王大把杨安民送回家，陈二狗等人则去镇外把尸体给埋了，杨安民知道几人嫌弃他累赘，当下不语，冲几人拱手后任由王大搀扶着，默默得走回去了。
张贤等人见他走得远了，便都转身回到了屋内。
在屋中花荣看着一地的狼藉欲言又止，涨红了脸放出一句：“陈道友检查的……可真是仔细！”
只见这地上尸体从之前的卧地变为了仰躺，下体的衣物已经被撕开仍在了一旁，两条大腿骨被打开来检查，小腿骨则被拆卸下来放在了一旁，尸体的腹部则被破出蹴鞠大小的洞来，若是起初进来瞧见的是这副光景，那花荣便有十足的把握断定这次悲剧一定是狗妖所为！
先前陈二狗检查尸体时张贤是背对着他在呕吐的，待到状态好点时陈二狗早就检查完，直接就过来将他搀扶出去了，若不是他执意要自己亲手将尸体给埋了，也断不能发现陈二狗竟将尸体侮辱成这副模样！
当下张贤俊秀的脸庞被气的煞白，抬手指着陈二狗仿佛想说些什么，却见陈二狗冷哼一声，抢先说道：“贫道检查尸体向来如此！若不仔仔细细的查看尸身，反而去顾虑什么尸体的尊严，那便发现不了残存于尸体上的线索！也就追查不了真凶！”
“更何况人死了本就是一堆烂肉和骨头，能有什么尊严！”
张贤闻言，一口黑血吐出，可再抬起头来时，却见他眼神清明。
张贤拱手，道了声受教，便将袖子挽起，蹲下去收敛尸体；陈二狗则越过他，走到床边将草席扯下。
简单的把尸体都包了进去后，花荣便把他抱在胸前，三人直奔镇外去了。
到了镇外也不是说随便就找个地方便埋，虽说小李现在生死不明，三人估摸着也用不到风水宝穴来让他富贵了，但也不能是大凶之处，不然会聚阴会煞，到时候怕是会起尸伤人，老人家死也不得案例。
尽管陈二狗一再强调被他处理这个样子，就算是起尸也不用怕，几条野犬就能解决！
可张贤还是默不作声的点了一处好穴，让花荣挖了个坑，好将草席放了进去，又在上面垒了一个小土包。
张贤站在这无名墓前，心里想着若是小李还活着，这处风水也能保他衣食无忧，若是死了……反正无论生死，他都必会将其找到带到墓前！
在他身后，陈二狗与花荣正咬耳朵“你说正一派的都这么矫情吗？”
“不是正一派的矫情，是上面的公子哥都这样，张老弟第一次下山，见不惯也算正常，多矫情几次就好了！”
“还是花老哥有经验，小道独来独往惯了，带新人这块着实是没有经验，倒叫花老哥受累看顾那傻小子了。”
“誒，出门在外能帮就帮，哪有什么受不受累的！”
“花老哥高义！高义！”“哪有！哪有！”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白面发的馒头，精磨的豆浆，小米熬的白粥，还有刚烙的肉饼，最让陈二狗惊喜的是桌上竟还有一壶白糖随人取用。
张贤只道是寻常，却不知道陈二狗在狂喜个什么，只见他拿起碗沉默了下，扭头叫仆役给取了个盆来，然后将白粥倾入其中，一时间锅里的粥少去三分之一，又倒了一半白糖进去搅拌，然后一手抓起两三个馒头，另一只手拿了肉饼，疯狂开炫。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做这一切，此时张贤按捺不住正要发作，却又看见其他人只是在无奈的摇头，只得是将怒火按压下去，自己忿忿不平的倒了碗豆浆，将就着吃了一个馒头，又添了个肉饼，然后便没有吃的了。
杨继年龄大，只喝了杯豆浆便了；杨安民也就喝了杯豆浆，吃了两个馒头；花荣倒吃得多，陈二狗吃剩的大部分都叫他给炫了。
张贤按压着火气，对着陈二狗轻声说：“陈道长吃饱了是否要歇息下，然后我们再去码头？”
陈二狗闻言摇摇头，回道：“不碍事，不碍事，我们现在就动身，正好是消食了。”
说完，无视闭着眼压抑怒火的张贤，冲杨安民拱手道：“还要麻烦杨兄随我们走一趟了。”
杨安民一拱手，说道自然，便起身随几人出门去了，而陈二狗在仆役的搀扶下也摇晃着起来，一把搂住了张贤，面露歉意的说道：“还要麻烦张道长扶我一会了。”
“不碍事，不碍事！”张贤险将一口银齿咬碎。
待几人出了宅门，朝小镇方向走去，一直到了之前陈二狗吃早饭的小摊处，陈二狗停了下来，叫众人等他片刻，众人不解的瞧着他走过去，在店家处买了五六个粗粮馒头装在荷叶上，裹着揣入怀中。
花荣看着他这番举动若有所思，而张贤则是被气的一佛升天二佛出世，敢情刚才吃饭你还收着了？！
陈二狗走来瞧见张贤的表情，知道他是想岔了，便连忙解释道并非是买来自己吃的，而另做它用。
张贤听了只是不语，却怎么也不肯再去扶他了，所幸走了这一段路，肚子也争气得消了些下去，不似刚吃完那般难以动弹了。
待到了码头，张贤正要去拉住一位在做工的苦力询问，却被陈二狗给拦住，张贤虽说心里有气，但也知晓自己在外的阅历并不如陈二狗，他拦住自己必有缘由，只得是作罢，索性直接退到了后面，看他如何行事。
陈二狗拦住张贤自有道理，一来码头做工的苦力，都想着快点搬完这趟，好去接下一趟活，快的一天能干上好几次活，挣几份钱，叫人停下来回答问题无疑是在从人手里把钱抠出来；二来这码头上的事务向来都是有管事的，若是停下来回了你，让那管事瞧见给记住了，工钱少拿不说，指不定下次有活也不会再找上自己了！
更何况想来陈二狗一伙不会只到码头一次，这次直接越过管事去找他手下的人问事，让管事给记住了，那下次再来码头上可能就不会再有好脸色看了，明里暗里的绊子可不好躲，这正是老生常谈的，阎王易惹，小鬼难防！
陈二狗在码头上探头望着，不一会便找着个疑似管事的，于是带着众人凑了过去。
之所以说那人可能是管事，是因为在一堆甩开膀子干苦力的人中唯有他是好好穿着衣服的，而且还好好的坐在货物面前不动，看着像是在记录每人搬运的件数。
于是陈二狗凑上去，从怀中摸出一钱银子递过去，轻声道：“管事的？寻个方便，问点事。”
那人收过钱来，神情冷淡的扫了眼众人，忽地脸色大变，又将钱递了过来，满脸堆笑道：“却是杨公子来了，不知是何事惊动各位大人，若有需要小人处，还请使唤！”
陈二狗仿佛早知道会这样，熟练的接过来，手上一掂发觉又多了一钱，脸上的笑容越发真诚起来：“杨公子知道最近这码头上多有人失踪，特地请我等来查看，管事的可有线索？”
这边管事的却是一脸苦恼，翻看着面前的本子说：“小人平日里只管记什么人接了是，活，该与几两银钱，对于码头上发生的事实有不知……如此我唤一苦工来为各位大人解疑，如何？”
管事的见众人皆点头，又刚好有一人来取件，便唤他过来，那人踌躇着不想过来，听了杨安民说耽误的工钱由他给，并且在问完后另有赏钱时，才讪笑着凑了上来。
问了名字，叫王大，清河镇本地人士，是个闲散人物，有钱时便玩乐，无钱了就又来码头上干上几天，像这般生活已有三年之久了。
众人闻言精神大振。
陈二狗将其拉到身边，把先前买来的馒头给递了过去，王大见状赶忙接过，这长时间的干活早就使他饥肠辘辘了；倒也不是没有吃早饭，这干体力活怎么会不吃早饭了？只是怕吃饱了干活时会难受，会忍不住吐出来，倒叫浪费了！
眼下王大接过馒头，被江风吹皱的黝黑脸上勉强扯出了笑容，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戒备。
张贤见状心下惊叹不愧是老江湖，都不需花言巧语，便轻而易举的就能让人放下戒备，于是不由得对陈二狗多了几分敬意，陈二狗对此自是不知。
众人待王大吃完了馒头，和着一口凉水咽下后，便开口询问他近日来码头多人失踪的实情，那王大听了，木讷的脸上透露出一丝茫然，只见他说道：“回大人，这码头上确实经常有人消失不见，可大家都知道来码头干活的，向来就没几个干的长久，通常干几天就跑路，大伙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了，就是小人在这干了有三年光景，却也没几个相熟的。”
张贤闻言挑眉，又追问道：“既然人们都干不长远，你又为何能干三年？”
王大闻言苦笑道：“小人是天生的疲懒骨头，舍不得离了家出去闯荡，要不然也像那些跑了的人一样，坐船到外乡去打拼了！何况这码头活是累，工钱可真不少，只干上两三天活，拿得工钱便够我玩好久！”
“各位大人听小人一句，不要怪我说话直了些，想来此间事是哪个嘴贱的吃醉了酒胡编乱造，又碰巧给传到各位耳朵里了，倒是耽误各位走了这一遭。”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没了主意，那杨安民见状便向前一步走到王大面前，又问道：“这码头上人员变动大，我等自是知晓，可近两日不同往日一般，消失的人实在太多，故此我请来了高人相助，还望兄弟再多想想，最近消失的人里面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那王大听了奇怪的望了他一眼，突然瞪大了双眼，然后满脸堆笑道：“方才没看得仔细，您是杨善人家公子吧？！先前小人说话粗鲁，还希望公子不要怪罪，既然是公子您开口了，那小人便再仔细想想！”
众人听了，皆叹这杨家果是良善之家，就都看着王大，希望能得到些线索，不然白跑一趟不说，还真要怀疑起是不是没有妖邪作祟，而是真有个混不吝的吃了酒在乱说！
只见那王大挠着头认真在想着，嘴里还恋恋有词，众人细听下发觉都是些人名，想来是王大在码头认识并且都消失不见了的人，他想着想着蹲到了地上，手指一下一下的扣着地面，突然一下子不动，抬起头来，一脸疑惑的望着众人说：“这小李去哪了？”
众人听了忙问小李是谁，王大也不答，又将头埋下去。
花荣这暴脾气憋了半天，眼看有了线索，却是怎么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就将王大给提溜起来，质问他这小李是谁？有何蹊跷？
这王大回过神来，见面前夜叉模样的壮汉把自己给举了起来，一下子便慌了神，在空中挣扎着说：“大人先放我下来！大人先放我下来！”
花荣听了便放开手，王大一屁股摔在地上疼的龇牙咧嘴，却也不敢发出声音，只得忍着气起身，躬身说道：“回大人话，小人方才回想了下，发现确实有些奇怪的地方。”
“这小李是和我一同在码头搬运的工人，和小人不同的是他家有老母生病在床需要供养，因此才没有外出打拼，又因为他老母的病时常需要人来看管，所以寻常的工作干不了几日便会被辞退，只得到码头上来了。”
“方才大人提起后，小人这才发觉有月余时间不曾见过他了。”
众人听后便要王大领他们到小李家中，王大一开始露出为难的神色，在看了眼杨安民后方才同意下来，在将腰间的短褂解下穿到身上后，便走到众人前面领路去了。
众人一路转了几条巷子，不多时便来到了一片居民区。
王大领他们到了一户人家门口，正要敲门却被陈二狗抬手拦住。
王大不解的看向陈二狗，却见他鼻翼翕动，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又瞧见身后张贤与花荣皆面色凝重，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他便赶忙退了下来。
陈二狗站在门前略作思考，扭身敲开了隔壁家的大门。
见一中年妇女开门出来，他便满脸堆笑的凑了上去：“嫂子！家里炕臭豆豉呢？味道都传出来，闻着就好吃！卖点给我呗？”
“去你妈的！”妇女一口唾沫好险没给吐陈二狗身上，只见她忿忿不平的说：“谁你嫂子？啊！谁炕豆豉？啊！我你妈直接在你家坟头炕臭豆豉！”
正骂骂咧咧着，一下子看到陈二狗身后的杨安民，脸上立马多云转晴，上前拉住陈二狗笑道：“你这孩子也真是，怎么不早说是杨善人家公子的朋友！刚才嫂子说话冲了些，切莫记在心上！只是家里实在是没有豆豉，不然高低得给你装上一袋。”
陈二狗一是哭笑不得，连连拱手说不用，不用，又问道：“既然不是嫂子在炕豆豉，那这气味又是从何而来？”
那妇人听了一脸的气愤：“除了隔壁还能有谁？都臭了一月了！每次去敲门都没人应，连个声气儿都没有！你说邻里邻居的，你便是炕豆豉，说一声，难不成我还能把你怎么样吗？真是的，要不是被气道，方才我说话也不会那么冲！”
时间对的上，陈二狗扭头和众人眼神交流一番后辞别了妇人，临走还被拉着袖子要他进去喝口茶再走。
又来到小李门前，这下可不用敲门了，陈二狗直接一个翻身越过了院墙，从里面把门给打开了。
陈二狗见众人都进来了，方才转身踢开了屋门，一股晦气扑了出来，在空中慢慢消散，杨安民闻着气味，一下便吐了出来。
陈二狗三人倒是面色如常，张贤指间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符纸。
待晦气完全消散开，光线照入屋内，地上赫然出现一具面容朝下，扑地模样的死尸来。
花荣眉头一皱，悄然退出房间，来到房外正在呕吐的两人旁站定，两眼有意无意的观察着四周。
张贤呆在房间门口，虽然进来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眼前的景色和扑来的气味还是让他楞了一瞬。
便在他愣住的这一瞬，陈二狗早已大步上前去检查尸体，张贤见状也回过神来紧随其后。
陈二狗挥手驱赶开苍蝇，视尸臭如无物，反倒回头对着捂住口鼻的张贤逗笑道：“世人皆说苍蝇为四害之一，张道友可知为何？”
张贤一时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要检查尸体吗？怎么突然就说起苍蝇的话题来？尽管心中迷惑，却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得顺着陈二狗的话说道：“在下实在不知，还望陈道友解惑！”
陈二狗听了哈哈大笑，抬脚将尸体翻了个面，一些腐肉顺势掉在地上，上面残留几只圆滚滚的蛆虫，以及刚羽化还未能飞行的苍蝇在肉上爬行啃食，陈二狗用手一指，冲张贤笑道：“你瞧啊，苍蝇食母！”
张贤只觉腹部内一阵火辣，胸口闷着喘不过气来，却是一扭头便吐了出来，那陈二狗却对此看得津津有味，忽地开口说道：“你说，那些羽化的仙人，是不是和这苍蝇一模一样？”
张贤大脑一片混沌，只觉着天翻地覆，一时间失去了神智，只是机械的跪着地上呕吐，可他早上本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一阵猛吐下却是只吐出了些黄黄的胆汁。
陈二狗饶有兴致的看了一会，直到觉着无趣了，才又转身，看着面前这具面部完全腐烂已露出白骨的尸体，略作思考，抬手便向着尸体腹部伸去。
只见他将衣物连同腐肉一同撕裂开来，蹲下身子垂着头打量着显露出来的尸体腹部内，又见他把手中抓着的腐肉原来朝内的一面放在鼻尖，鼻翼微动，脸上便显露出了然的神色。
扭过头去看见张贤已恢复了些许神智，所幸的是张贤先前吐的时候怕溅到尸体上，故意转过身去，所以一直是背对着他的，方才这些举动才未叫张贤发觉，不然倒是要吓到这位小朋友了。
陈二狗想着不由得噗呲的笑出来声，起身去扶张贤。
这边张贤吐得浑身无力，发觉陈二狗来扶，连忙道谢；他虽说发现了陈二狗脸上的笑容，却也不敢再问，生怕他又吐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语来，自己实在承受不住！
陈二狗扶着张贤走出门，手悄然在他道袍上抹去了手上的脏物，迎面便感受到花荣疑惑的眼神，便开口解释道：“张道长历练少了，没见过腐烂到这般的尸体，一时没忍住给吐软了身子。”
说完，陈二狗真诚的看向身旁的张贤，花荣也向他投来目光，张贤在两人眼神下硬着头皮点头，他总不能说是被陈二狗两句话给吓到呕吐，还直接吐到身体发软吧？！
张贤又看见在花荣身旁蹲着的两人，这才反觉花荣退出房间原来是为了保护屋外的两人，不由得笑道：“花大哥莫不是太过谨慎了些，方才那尸体我等见了，照其腐烂程度，少说也有两旬往上的光景了，便是真是被妖邪所害，只怕也早就逃之夭夭了。”
花荣却摇头，面色凝重的对张贤说：“张老弟这般想法却是走江湖的大忌！鬼魅倒是罢了，须知这妖邪乃是天生的猎人，在同一地方不动埋伏上一年却也是常事，更何况屋内尸体还未完全腐烂！”
张贤闻言，不解道：“未完全腐烂的尸体又怎样？”
“尸体未腐烂完，妖邪便可假借尸臭来掩盖自身恶臭的妖气，以待时机，若有人来查便可暴起伤人，寻常驱邪人多死于此术。”
语罢，花荣像是回想起什么，面露惆怅。
张贤听了只道是又上了一课，昔日下山之时只道凭手中三尺剑，胸中豪情意，便可斩妖除魔，荡清人间！却不曾想其中险境竟如此之多，若非是有老江湖带领，想来自己见不着妖邪便会陨身于某处，徒叫人笑话。
陈二狗乐呵呵的瞧着两人对话，觉着张贤能自己走了，便松开了他，对着花荣说道：“花道友所言不差，行走在外人自当谨慎行事，毕竟命只有一条，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不过花道友也可放下心来，不必警戒，此尸身非妖邪所致；我观其身长不满七尺，后摸骨发觉骨盆宽大有生育过的痕迹，想来便是那小李生病在床的老母。”
“小道破开她的肚子，里面空空如也不曾有食物残渣，观其内壁也无食物残留的痕迹，又看她下体衣物上没有排泄留下的痕迹，想来是小李失踪后无人看管，饿死在了屋内。”
张贤闻言唏嘘不已，难以想象一位老妇人在家中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等待自己的孩子归来，以及对久不归来的孩子又是怎样的想法，又走过了怎样的心路历程？
是从一开始孩子没有按时归来的挂念，再到孩子久不回来的疑惑迷茫，再到确信自己被抛弃后的绝望与怨恨？
张贤一口气憋在喉口，他那奇怪的模样让一旁陈二狗发觉了，只见他眼珠子骨碌骨碌的转动，一下子有了想法。
于是陈二狗清了清嗓子，故意大声说话将张贤从自己的世界中拉出，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
只见他开口说道：“这老妇人到死都还在挂念自己孩子的安危，当真是天下父母心啊！”
“陈道友之言，如何见的？”
“这有何难？方才你我进屋所见，那尸体离床甚远，已近房门，方才小道检查尸体时发觉从床到尸体所在有拖拽痕迹，现在想来应是尸体生前爬行所致。”
“可惜功亏一篑，倒在了门前，兴许是因饥饿昏厥了过去，便再未醒来。”
张贤听了拳头在袖子紧握，低着头问道：“那陈道友是如何断定这老妇人挂念小李安危的？她难道就不能是自己想拼尽全力出门求救吗？”
陈二狗闻言笑道：“张道友说笑了，寻常重病在床的病人饿到垂死的地步，怎么会有力气想要爬出门去？想来也只有母亲为了孩子才会做到这一步了。”
“不过现在人死了，小道也不敢说自己这猜测是正确的，只是当作个笑谈，总得说这人心是向善的嘛。”
“不过小道可以确定的，便是这尸体上确实没有怨气。”
在张贤的强烈要求下几人将尸体用草席裹着，抬到镇外给埋了起来。
陈二狗和花荣对此颇有微词，在他们看来这种事情多了去了，若是有一具尸体便要帮埋一次，那得浪费掉多少功夫？充其量花两钱雇个人来就是了，又何必亲自动手？
可张贤不依，他就非要自己亲手把这具尸体给埋了，陈二狗瞧见了好东西正心情愉悦，也就同意搭把手，花荣担心他这小老弟在搬尸体的时候又给整吐了，便也答应一起将这老妇人给埋了。
杨安民也是个心善的人，自然想跟着一起搭把手，可他一个富家的公子哥哪见过这种场面？莫说是上手了，远远的望见都打干呕，这还是在之前在门口就吐干净了的情况下！
于是几人便商定了由王大把杨安民送回家，陈二狗等人则去镇外把尸体给埋了，杨安民知道几人嫌弃他累赘，当下不语，冲几人拱手后任由王大搀扶着，默默得走回去了。
张贤等人见他走得远了，便都转身回到了屋内。
在屋中花荣看着一地的狼藉欲言又止，涨红了脸放出一句：“陈道友检查的……可真是仔细！”
只见这地上尸体从之前的卧地变为了仰躺，下体的衣物已经被撕开仍在了一旁，两条大腿骨被打开来检查，小腿骨则被拆卸下来放在了一旁，尸体的腹部则被破出蹴鞠大小的洞来，若是起初进来瞧见的是这副光景，那花荣便有十足的把握断定这次悲剧一定是狗妖所为！
先前陈二狗检查尸体时张贤是背对着他在呕吐的，待到状态好点时陈二狗早就检查完，直接就过来将他搀扶出去了，若不是他执意要自己亲手将尸体给埋了，也断不能发现陈二狗竟将尸体侮辱成这副模样！
当下张贤俊秀的脸庞被气的煞白，抬手指着陈二狗仿佛想说些什么，却见陈二狗冷哼一声，抢先说道：“贫道检查尸体向来如此！若不仔仔细细的查看尸身，反而去顾虑什么尸体的尊严，那便发现不了残存于尸体上的线索！也就追查不了真凶！”
“更何况人死了本就是一堆烂肉和骨头，能有什么尊严！”
张贤闻言，一口黑血吐出，可再抬起头来时，却见他眼神清明。
张贤拱手，道了声受教，便将袖子挽起，蹲下去收敛尸体；陈二狗则越过他，走到床边将草席扯下。
简单的把尸体都包了进去后，花荣便把他抱在胸前，三人直奔镇外去了。
到了镇外也不是说随便就找个地方便埋，虽说小李现在生死不明，三人估摸着也用不到风水宝穴来让他富贵了，但也不能是大凶之处，不然会聚阴会煞，到时候怕是会起尸伤人，老人家死也不得案例。
尽管陈二狗一再强调被他处理这个样子，就算是起尸也不用怕，几条野犬就能解决！
可张贤还是默不作声的点了一处好穴，让花荣挖了个坑，好将草席放了进去，又在上面垒了一个小土包。
张贤站在这无名墓前，心里想着若是小李还活着，这处风水也能保他衣食无忧，若是死了……反正无论生死，他都必会将其找到带到墓前！
在他身后，陈二狗与花荣正咬耳朵“你说正一派的都这么矫情吗？”
“不是正一派的矫情，是上面的公子哥都这样，张老弟第一次下山，见不惯也算正常，多矫情几次就好了！”
“还是花老哥有经验，小道独来独往惯了，带新人这块着实是没有经验，倒叫花老哥受累看顾那傻小子了。”
“誒，出门在外能帮就帮，哪有什么受不受累的！”
“花老哥高义！高义！”“哪有！哪有！”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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